凶手想在a身上取得什么情报?

    再者,一般受刑者在透露秘密后、没有利用价值便会被杀,a挨了三十多刀才失血过多而死,即是说他没有招供,犯人没有得逞。换言之犯人大概仍未掌握那项资料,或是没拿到那东西。

    葛警官无法猜想当中的理由,他不断地思考不同的假设,判断下属之中谁最可疑,但任凭他如何努力仍没法理清头绪。比起家庭他更重视工作,他对部下的信任远胜于对妻子和女儿的了解,因此他也完全不能想象阿达、大石或志宏他们会瞒着自己盗取巨款,甚至为了自保杀人灭口。

    ——其他人现在是不是也被抓来协助调查了?

    葛警官心思一转,突然想到这点。他知道换成他当调查者,他也会同时间将所有嫌犯逮捕,以免走漏风声,万一案件涉及其他犯人也能一网打尽。平头男说过侦讯室全满了,那很可能今天被抓到这分局的,正是气球人调查小组全组十几名成员。

    当想到这点,葛警官猛然站起,惊惧地瞧着墙洞。

    ——气球人是我的部下之一?

    这念头浮现之际,葛警官浑身起鸡皮疙瘩,然而不到数秒他的理智告诉他这不可能。因为他对部下比对家人还要熟识,他有自信能认出对方的声线和语调,十年前一役可能没察觉,但今天跟那家伙隔着墙聊了这么多,假如对方是跟自己共事的部下,他有自信识破其身份。

    然而,假如气球人不是自己的部下却一样是警队成员……

    葛警官陷入沉思。考虑到气球人的狡诈特质,对方说自己“退休了”,很可能是指“我从杀人的工作退休了,现在换了跑道”,他不能排除那家伙混进警方的可能性。也许他跟警员a的案件无关,却被内部调查科歪打正着,一并当成嫌犯抓来,如今正在担心自己的过去曝光。为了掩饰,对方一定伪造了不少文件,不尽快洗清嫌疑,那些文件被老施盯上是迟早的事。

    “喂,你说你退休了,之前杀人赚的钱赚够了吗?”沉默了老半天,葛警官对墙洞问道。

    “还好啦。”

    “现在百物腾贵,今天觉得足够的积蓄日后很可能不够用,毕竟你没有退休年金。”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

    “你是公务员吗?”

    “葛警官你又捣蛋了,想试探我吗?”对方嘲笑道,“你死心吧,我早看穿你现在的想法,所以我说的一切也可能是谎话。我劝你别将心思放在我身上,好好考虑自己的处境,毕竟你还要应付待会儿的盘问。”

    葛警官碰了一鼻子灰,只好闭嘴。他感到一个头两个大,一方面想侦查他追迹多年的罪犯,另一方面却要面对被侦查的不利处境,进退维艰。

    然而在这片迷雾里,另一个猜想赫然冒起,甚至让葛警官陷入更深的疑惑。

    墙后的人真的是气球人吗?

    那家伙的语气的确跟十年前在饭店遇上的那人相像,可是事隔多年,记忆不大可靠。虽然对方能说出十年前的事,但葛警官曾在调查报告中记录对峙经过,任何读过那份报告的警员都能说出相同的事实。迄今为止,墙后的人没有说出能证明他便是气球人的关键证据。

    ——假如他不是气球人,那主动跟我搭话的目的为何?

    是内部调查科的诡计?是北区凶杀组的计谋?是跟罪犯勾结的部下的同伙,为了扰乱调查故意误导自己?又或者,那家伙真的是气球人,而警员a凶杀案的确是他所为,用刀刺杀是为了制造混乱?

    葛警官愈想愈乱,他不知道是自己渐渐失去推理的能力,还是这局促狭隘的环境令他的脑袋难以好好运作。

    “嘎——”

    走廊弯角后的闸门再度传来声响,葛警官从沉思中惊醒过来。他瞄了手表一眼,时间已接近午夜,距离上次侦讯差不多已有一个钟头。

    “他们来了?”葛警官不自觉地对墙洞说了一句,可是,墙后没有回应。

    “嗨,浑蛋?”他压下声音再说一句,但墙洞依旧沉默。脚步声渐近,他也不管隔壁那家伙是否真是气球人、自己是不是被设计了,赶紧再次坐到石床上,挂回扑克脸。

    然而钢门被打开后,葛警官脸上不由得流露讶异之情。

    “阿葛,辛苦你啦。”

    站在老施和平头男身旁的,是一直提携葛警官的姜副处长。

    “副处长,您怎么……”葛警官连忙站起敬礼,但姜副处长微笑摆手,示意不用。

    “处长责成我处理这案子,既然涉及高级警官,我自然也得亲自上场。”姜副处长苦笑一下,“干我们这一行,管你是低级警员还是处长,有需要的话凌晨也得当值啊。”

    “不好意思,副处长……”葛警官不禁向对方鞠躬道歉,纵使他自问错不在己身。

    “不打紧,不打紧。”副处长轻松地点点头,指了指身旁的老施和平头男,“他们说你对关键的案情细节有所隐瞒,是吗?”

    “没有,没有。”

    “葛兄,你刚才不是说什么‘事涉机密,无可奉告’吗?你到底什么时候察觉账目有误?为什么你明知有人亏空却不作声?”老施咄咄逼人地问道。

    葛警官理亏词穷,只能呆站在石床旁边,苦思如何作答。要坦承自己根本毫不知情,只是被他人唆使煽惑,胡扯一番?然而那个“他人”正是自己追捕十年的杀人魔,对方目前更被关在隔壁拘留室……说出这些“事实”,不显得荒谬绝伦,难以置信吗?

    “阿葛,你放心直说出来就好,多年来我对你充分信任,你不用担心说出某些违规的事害自己惹麻烦,我这个副处长能做出保证。”副处长伸手拦住老施,让情况降温,“警界上下不分阶级,只要是警队中人便是手足,事情不是严重违法的话我都有办法罩住。”

    “我——”

    “砰!”

    就在葛警官打算说出自己其实一无所知之际,走廊传出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撞上闸门。副处长、老施和平头男不约而同地回头张望,可是走廊呈九十度转弯,他们看不到另一端的情况。

    “沙沙——”

    似乎有什么重物被拖行的声音。

    葛警官也因为那不寻常的声音提高警觉,不自觉地向拘留室出口踏前一步,想一窥究竟,可是他的举动被老施觉察。

    “别过来。”老施不礼貌地伸出食指指着对方,就像警告意图反抗逃走的犯人,但葛警官才没有理会,站在门边探头,勉强瞄到走廊的光景。

    “救……救命……”

    随着一声近乎喘息般的低声呼喊,一道人影蹒跚地从走廊弯角后现身——一个身穿制服的警员狼狈地拖着另一个穿便装的男人的上半身,跌跌撞撞地向众人所在的拘留室一步步走过去。警员虽然仍戴着警帽,但血流披面,左边肩膀染红了一片,腰间的枪袋空空如也,似乎刚经历了一场死斗;被警员拖过来的男人浑身血污,地上被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不知那人是生是死。

    “有……有人袭击……”不晓得是因为伤势太重还是体力到了极限,警员甫拖着生死未卜的男人转过弯角,吐出这半句话后便倒地不起。平头男和老施见状立即拔枪戒备,葛警官见状也想上前帮忙,但他刚踏出一步便给老施挡住。平头男将葛警官狠狠推回室内,关上钢门,葛警官只能靠在门边,焦灼地透过监视窗继续观察情况。

    “你振作一点!”老施等三人趋前将倒地的警员和男人拖离开弯角,平头男则紧握手枪,往前探视袭击者有没有尾随那两人而来。葛警官想起前阵子那些仇警分子曾扬言会对付警察,不确定他们是否挑这间分局进行突袭。

    “他死了。”老施检查过满身是血的便服男人后,吐出一句话。葛警官站在门边,隔着玻璃目睹一切,就连他们的话也通过门顶的通风口听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