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o2的人’,我是幕后老板。”葛蔚晴露出恶魔般的微笑,“六年前我成立这派对公司的目的,就是为了今天。”

    “六年?你哪来的资金?六年前你还在念书——”

    “你忘了我的能力吗?弄个假名字、开几家空壳公司,透过网路在投资市场上赚钱,对我来说轻而易举啊……对了,你还欠我一句谢谢吧,假如当年我没在科创中心经营加密货币交易,警方事后要调查的对象会大大减少,搞不好你已经完蛋了。”

    “你……你知道科创……”我呆住三秒,才想起当年科创中心那件吃力不讨好的委托。

    “当然知道,纵使不确定你的行踪,但也能凭他人的行为推论出部分未来结果。假如没有涉及我们这些‘人外之人’,我便能够百分百预视事件的未来;可是一旦跟你扯上关系,未来便出现不确定性,我会看到数个可能——假如当天警察们成功锁定你,我父亲被你杀死的概率大概有百分之七十,为了不影响我的计划,姑且卖你一个人情。”

    “你为了保住葛警官一命所以插手?”

    “不,你弄错了,我在意的是剩下的百分之三十——那是你被我父亲拘捕或杀死的概率。我可不容许我多年的部署泡汤。”

    “部署?”

    “跟你同归于尽的部署。”

    葛蔚晴说出这句话时,脸上流露着小孩子的烂漫纯真。

    “你要杀我?”

    “别说得那么负面嘛。”葛蔚晴双眼眯成一条线,笑着说,“你不觉得厌倦吗?没感到自己跟这世界格格不入吗?我们这类人不属于这里,要获得彻底的自由,就只有舍弃庸俗的生命。我很感激你,你的出现让我感到这世界不至于索然无味,但我实在厌倦了,想开展新的旅程,既然如此,我想不妨找你当个旅伴。万一我在死后的世界仍能看穿一切,陷进无止境的枯燥,我想到时我的能力一样无法施展在你身上,那我在那边至少有一丁点安慰。”

    天啊,这家伙太不正常了。

    “你忘了我的异能吗?”我挤出一个笑容,这时候显出紧张便输定了,“在你动手对付我之前,我只要碰到你,你便会立即脑出血而死。还是说,你现在要穿上包覆全身的衣服?我肯定你来不及。”

    “我动手之前?我已经动手了啊。”

    循着葛蔚晴的视线向下望,我惊觉脚边已经开始淹水,与此同时货柜传来一下强烈震动,地面向着吧台的方向微微倾斜。

    “我费这么多工夫,就是为了困住你啊。”葛蔚晴再度露出邪恶而甜美的笑容,“这货柜是无法从里面打开的,而载着我们的这艘接驳船没有人手操作,它离开o2号三分钟后机关便发动,会在船底打开一个洞让它下沉。这是我们的棺木、我们的坟墓,让我们一起沉没在海底吧。”

    看着水位不断上升,我不由得方寸大乱,往出口冲过去,可是一如葛蔚晴所言,货柜门纹丝不动。

    “你——”我回头望向葛蔚晴,考虑如何威胁对方阻止货柜继续下沉,却看到她坐回沙发上,拿着一个针筒,准备往右手打进去。

    “这是氯胺酮,一般人知道它的毒品名称‘k他命’,却往往不晓得它本来的用途是麻醉剂。”葛蔚晴一边注射一边说,“这货柜不用三分钟便会完全淹水,虽然我不怕死,但我这副可悲的皮囊还是会做出本能反应,只好让自己先失去知觉了。这是我送你的礼物,你现在有两个选择,我裤袋里有另一份氯胺酮,你可以跟着注射,和我一起上路,也可以考虑将我变成气球炸弹,试试能否炸开货柜门逃生——不过在这个狭小的空间,你有办法控制适当的爆炸威力吗?我劝你快点决定,因为……在水中爆炸的话,人体所受的冲击波……破坏力远大于……大于在空气之中……”

    葛蔚晴说完最后一句便软瘫在沙发上,我跑到她身旁,只见她昏迷不醒。我本来以为她只是吓唬我,说不定这一切都是她的计谋,可是这一刻我不再怀疑她是玩真的。水位急促上升,不一会儿已淹至我大腿,我连忙拖着葛蔚晴往货柜出口,思考是否如她所说,将她变成炸弹炸飞货柜门。

    如何制造有方向性的局部爆炸?搬动沙发当成掩体,让爆炸威力集中在货柜门吗?可是在水压之下,不见得一定成功……货柜门的构造如何?门闩的位置是?能否只炸断门闩?不,我刚才没留意货柜的结构,而且葛蔚晴有心布局,货柜门不一定和一般的相同——

    水淹至胸口,我仍无法拿定主意。我还得暂时保住葛蔚晴的性命,她一死,我便连制造炸弹的材料都失去了。当我从后抱住她时,一个盒子突然在我面前浮出水面,打开一看,发现里面有个针筒,那是她口袋中的第二剂氯胺酮。

    气球人的生涯从杀死一个派对公司老板开始,结束于被一个派对公司老板所杀,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命运?

    看着上升的水位和针筒,我似乎没有选择了。

    该死的,真是混账的人生啊。

    “再见了,我的小小朋友。”

    “我想我们很难再相遇了,毕竟你我本质上相似,终究还是不一样。我只是一个传说,活在你们口中的传说。”

    “只有传说能诞生传说,当有形化作无形,才能蜕变成形而上的存在……”

    “葛小姐,早安。”

    葛蔚晴睁开双眼时,我正坐在她床边的椅子上读报。她对我的呼唤没有反应,只是环顾着四方,看来是想搞清楚身在何处。

    “你在医院,一间专门为地下业者提供服务的私人医院。”我说,“你昏睡了接近三十个钟头,我几乎以为你变成植物人了。”

    “我们……没死?”她一脸疑惑,从床上坐起,仍在张望。时间是早上九点多,窗外的阳光射进病房,微风吹拂着窗帘。从旁人的角度看来,她和我只像病患和探病的亲人,没有人会想到不久之前我们是互相追杀的对象吧。

    “很可惜,是的。”

    “怎么可能?”

    “我打电话求救了。”我从口袋掏出一部手机,“幸好那部我从药贩子身上偷来的手机防水,我发信息给中介人求援。只能说你百密一疏,假如你设定沉船的位置距离o2号再远一点我便没辙了,你动手的地点还能收到o2号的天线信号。”

    我由衷感激现代科技,卫星定位让我能告诉中介人地点,使他调动潜水员破开货柜门救我逃出生天。不过这回我可真是颜面全无,三个礼拜前我们才说过后会无期,结果不到一个月我便要他出手拯救,真窝囊。

    “不可能……”葛蔚晴不住摇头,困惑地说,“时间上这不可行——我在货柜门动了手脚,关上后就算使用瓦斯切割,也得花上半小时才能打开,更别提从岸上出发要另外花半个钟头……拯救队不可能来得及营救……”

    “本来来不及的,但我没选你给我的那两个选择,选了最冒险的第三项。”

    “第三项?”

    “我在自己身上输入了指令。”我淡然地说,“每隔四秒,肺部每一个肺泡充气四百万立方微米。如此一来,在水里便能呼吸。”

    葛蔚晴瞪大双眼,一脸不可置信。

    “你的异能可以在自己身上发动?”

    “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姑且一试。结果成功了。”

    “但你为什么要救我?”葛蔚晴皱眉问道。

    “我没有故意要救你,我是拿你来做实验。”我凑近她的脸庞,对她说,“我不确定肺泡的容量,万一我记错了,肺部便会即时爆炸。我先在你身上输入指令,确认你能自发呼吸,我才在自己身上输入相同的指令。”

    “但你从没试过对自己输入指令吧?”

    “当然没有。”

    “那你如何知道能成功?”

    “不知道,那只是一场赌博。”我耸耸肩,“不过,无论我赌赢赌输,我也能破坏你的计划,令你无法如愿。我成功的话就变成现在这情景,万一我失败,那你舍弃生命、展开新旅程的愿望也不能达成,只能眼巴巴看着我比你早‘获得自由’,到‘新世界’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