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第二天,周舟意早上出门熟悉了一下镇上的情况,在傍晚又去拎了头鱼回来,少糊了点,但是没掏内脏,他吃了口就给扔了。

    而第三天——

    也就是叶夜醒来的当天下午,他总算是看到了周舟意本人。

    周舟意穿着一身考究的白衫,手里拎着三只活蹦乱跳的鱼,走到了叶夜的跟前,笑眯眯问:“阿夜觉得身体如何?”

    这话隐隐和叶夜记忆中的某个场景重合,那时候周舟意用亲手熬的药汤直接废了自个儿的修为,再见面的时候,也是这么问的。

    叶夜说:“还好,就是有点没力气。”

    “那便好。”周舟意直起身,又拎起了手里扑腾的三只鱼,歪头笑说,“我给阿夜做鱼。”

    也不知道是不是前两天的经历积累了经验,周舟意最后真端出来的鱼,虽然只剩下了一条,但没糊,内脏似乎也掏了。

    叶夜看看那个鱼,又抬头看看周舟意,后者坐在他的床前,长发高高地扎了起来,袖袍也卷了起来,露出两截白皙的胳膊,胸前还蹭了点不知哪来的油渍。

    叶夜在心里又叹了口气,

    周舟意递了筷子过来说:“尝尝看。”

    叶夜吃了一口,腥得慌。

    叶夜又吃了一口,乖乖说:“好吃。”

    周舟意看他:“不腥吗?”

    “腥。”叶夜点头,“但你给我做的,腥不腥,我都觉得好吃。”

    他停顿了一下,又看着他:“这话是真的。”

    周舟意没说话。

    叶夜:“独一无二的千纸鹤是真的。”

    叶夜:“你不高兴的事我不会做是真的。”

    叶夜:“喜欢你是真的。”

    叶夜:“到死为止都是你的,也是真的。”

    周舟意的脸色沉了下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还没开口又被叶夜打断:“乖乖,不管你信不信,这都是真的。”

    周舟意藏在袖袍里的手指缩紧,指甲抠在掌心里,他强迫自己从对方的眼里找出虚假,可是没有。

    没有人会比叶夜更真心。

    因为他们的确都是真的,即便是被随手掷在地上,都能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周舟意松开了紧握的手指,听见自己轻飘飘说:“阿夜嘴甜。”他抬起脸,露出个笑来,阴森森的,“想必类似的话,也早就说过不止一次了吧。”

    叶夜眨了一下眼睛。

    “但也许可以是最后一次。”

    周舟意肉眼可见的一怔。

    叶夜又笑了,比蜜还甜:“乖乖。”

    “你为什么不试一试。”

    周舟意看了他很久,久到眼眶都红了起来,才慢慢俯下了身,脊背弓起了一个弧度,一只腿跪坐在床沿边,将脸埋进了叶夜的肩窝里。

    叶夜试探地摸了摸他后脑勺的头发,猜想,周舟意应该是被说服了。

    也是从那天开始,周舟意看上去又恢复了之前的状态,笑起来也没那么阴阳怪气的了,有回出去溜达一圈,回来的时候手上还拿着本小册子,叶夜好奇,探头探脑地问来看了眼,才发现居然是个手写的菜谱。

    周舟意非常坦然地解释说是邻居的婆婆成天闻到他们家的烧糊锅味,于是特意写出来送他们的,让叶夜笑了好半天。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托这个菜谱的福,周舟意的手艺的确开始肉眼可见地增长了,至少饭不夹生了,鱼不腥了,菜也没直接炒黄了。

    叶夜的日子重新快乐了起来,当然最重要的是,周舟意再次毫不吝啬技巧地把叶夜从里到外都恰到好处地收拾了一遍。

    叶夜非常快乐,没有疑心病的周舟意太讨他喜欢了,他恨不能抱着周舟意亲一年。

    他们和平地度过了一周多的时间,非常和谐,非常亲近,非常恩爱,直到叶夜询问能不能出去走走。

    周舟意听到他这么说的时候,没有马上答应,只是笑了一下,问他为什么。

    叶夜实话实说:“想和你一起看大海。”

    周舟意想了想,说:“外头风大,多穿个披风好吗?”

    他口气有商有量的,叶夜也二话不说就同意了,开开心心地和周舟意一起出去了。

    他们住的偏,走到海边要穿过一条集市,周舟意带着他绕了条人少的路,顺便还把披风的兜帽给叶夜套上了。

    叶夜没有意见,一路也顺利,然后周舟意就忽然回过了头。

    叶夜吓了一跳。

    向天发誓,叶夜真的,真的,真的只是下意识地,跟着回头看了一眼。

    好奇是人的本能。

    于是他看到了个瘦瘦的女孩站在两人的身后,她像是也被吓了一跳,眼睛睁得圆溜溜的,飞速地看了眼周舟意,又看向了自己,眼睛睁得更圆了。

    叶夜叶夜又非常本能地投以微笑。

    下一秒,叶夜就感觉到周舟意抓着他的手腕的力度骤然收紧,用力得像是恨不能将五指直接嵌进去,他痛得打了个哆嗦,惊疑不定地看着周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