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师话里的香港大酒店,实际上是香港殡葬馆,只不过早年人们忌讳说这个名字,就稀里糊涂的说成了香港大酒店。

    “好,那我明天一早先去接你。”一听明天是林语堂出殡的日子,霍耀文点头答应下来。

    等说定好第二天接张老师的时间,霍耀文把电话刚放下,从厨房端着汤水的阿嫲道:“刚刚我听你说明天要出门?不是说陪安娜去英国吗?”

    霍耀文接过汤水,喝了一口道:“不耽误,我买的是下午的机票,早上去参加完出殡,中午就回来,时间来得及。”

    “出殡?谁去世了?”阿嫲疑惑的问道。

    “林语堂老先生。”

    “是他!”

    闻言,阿嫲愣了几秒,旋即叹了口气道:“没想到林先生也去世了,我还记得在广州女中读书那会儿,学校经常让我们看林先生在报纸上发表的一些文章。”

    也不知道是不是勾起了阿嫲年轻时的记忆,霍耀文见她脸色不太好,也是宽慰了几句,刚好安娜抱着小宝和小虎下了楼,两个小家伙屁颠屁颠的跑到祖母身边,才让老人家嘴角浮现一抹笑容。

    看这情形,霍耀文松了口气,起身准备把喝光的碗准备送到厨房,只听紧跟在后面的安娜道:“怎么?你明天有事?”

    霍耀文看老婆说话的语气似乎有点不愉快,笑着走上前搂着她的腰肢道:“没事,不耽误我们去英国。”

    安娜靠在霍耀文的肩膀上,体贴的说道:“你要真有事的话,我自己带孩子们去英国就好了。”

    “真没事,就是明天早上忙一会儿,中午就回来,赶得上下午的飞机。”霍耀文没跟安娜说参加出殡的事情,毕竟说了林语堂的名字她也未必认识。

    看他说的真切,安娜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脸上露出高兴的笑容,说道:“那我再上楼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要准备的,这回难得去一趟英国,我要带点东西回去。”

    “嗯,多准备点也好,这次去英国我想恐怕也要多待一段时间。”这次去英国除了看望丈母娘外,霍耀文还要看看埃文书商公司,和寰宇报业的一些情况,虽然利脱和埃文斯几乎每周都回传真一些文件过来,但还是要亲自过去看看的。

    ……

    第二天清晨六点多,霍耀文就早早醒来,为了避免打扰安娜睡觉,他拿好一套黑色西服,就从浴室拿走洗漱用品到楼下的卫生间解决了。

    张妈和李妈两个人早已醒来,她俩正在厨房内做着早餐,突然听到客厅有动静,好奇的走出来一看,惊讶道:“先生起的这么早?”

    霍耀文说:“有点事要出去一趟。”

    张妈问道:“那要不要吃了早餐再出门?我们正在做油条,马上就好。”

    他看了看腕表,已经640了,想了想摇头道:“算了,时间有点来不及了,我出门的时候看看有没有卖早点的,随便对付一顿就好。”

    说完,霍耀文就拿着车钥匙出了门。

    先开车去九龙贵州街接了张老师后,他俩没有急着去“香港大酒店”,而是到了附近一家丧礼店拿走了昨天订购的两个花圈。

    等到了地方,已经八点了,殡仪馆门口早已堆放大量前来吊唁宾客们送的花圈。

    看情形,好像马上要开始了,霍耀文也是立马打开车门正准备下去的时候,只听副驾驶的张承颐道:“黑纱缠上。”

    “哦哦。”霍耀文愣了几秒,随即想起之前在丧礼店拿的黑纱布,连忙从口袋里掏出,在左腕围上缠上以后,才到后车厢把两个大花圈给拿了出来。

    到了殡仪馆门口,跟接待的人登记好,就有专人把花圈送了进去,一边走进去,一边高喊前来吊唁人的姓名。

    第485章 【我余光中都是你】

    “今天是林语堂先生往生极乐的日子,我们怀着悲痛的心情共聚于此,来送林先生最后一程!”

    “林语堂先生出生于清光绪二十一年,福建龙溪人,其早年留学美国、德国,获哈佛大学文学硕士,莱比锡大学语言学博士,回国后在清华大学、京城大学、厦门大学任教,可谓是学贯中西……”

    台上的中文大学创始校长李卓敏,以低沉的声音悼念着林语堂的生平事迹,现场除了跪在地上的家属痛声哭泣外,几乎所有人都面露悲痛之色,安静的聆听。

    随后与林语堂关系亲近的一些亲朋好友纷纷上台追悼往昔。

    坐在台上的霍耀文,看着前方的遗像,也是微微叹了口气,这位林先生的成就,的确可以算得上是一代文学大师,更难得可贵的,是其还发明了很多对汉语汉字传播有用的东西。

    除了几年前编篆的《当代汉英词典》外,现在流行的中文打字机就是他发明的,这个打字机采用了他独创的“上下形检字法”设计键盘字码,每分钟最快能打50个字,且不用训练即能操作。

    要知道最早的中文打字机操作极为困难,几百个常用汉字在轮转上,一般人看着都眼花,要是不经过长期训练,是很难独立完成打印的。

    可以这个中文打字机的诞生,为当时从业者提供了不小的便利,也作出了很大的贡献。

    林语堂一生发明的东西有很多,除了知名的打字机外,还发明了可以挤出牙膏的牙刷。

    后世的时候,霍耀文也曾经在网上买过这种可以自动填充牙膏的“自来牙刷”,当时他还觉得发明这种牙刷的人,实在太无聊了。

    这种“自来牙刷”无非就是把牙膏安在了牙刷底部,之后挤一下“握把”,然后连通牙刷头的中间空隙,就会冒出一团白色的牙膏。

    买来之后,用了几次也没觉得有多么方便,反而因为时不时手劲用大了,挤的牙膏比较多,导致他满嘴的泡沫,之后就弃之不用了。

    过了很长时间,霍耀文才在网上的一篇文章中看到,原来“自来牙刷”最早的创意是林语堂发明的!

    那篇文章中还提到林语堂搞过很多小发明,但几乎除了打字机外的所有发明,都是无用之功,作者还说了一个比较新奇的观点,那就是让林语堂晚节不保的源头,就是他搞的这些小发明。

    因为发明出中文打字机后,林语堂在美国拿到了专利权,就开始办厂来制造他发明的打字机,可因为造价昂贵,一般的报社和公司根本买不起。林语堂为此投了大量的钱,却压根儿推广不开这台机器,赔得血本无归。

    作为文坛知名的大师,林语堂赚钱能力肯定是有的,但他一次又一次对这些耗费周章、却收效甚微的新奇发明投入巨款,就算是马老板都顶不住啊!

    当时看到这个新奇观点的时候,霍耀文还琢磨了一下可能性,可能他晚年贪财未必没有这方面的意思,可也难以掩盖其行为。

    ……

    一个多小时过去。

    当追悼会结束以后,霍耀文跟在张承颐的后面慰问了一下家属,就退到了人群之中。

    不久,便有人抬着棺材出了门,登上一辆出殡车朝着港口而去,送到港口,那是因为林家人为其安排的安葬地,是林语堂在台湾的故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