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言雅漆黑的瞳孔猛地一缩,面部表情控制不住僵住。

    在他做出反应之前,一个黑影消无声息的落在诸葛文熙的背后,手上捧着一个托盘。

    诸葛文熙似乎知道有人在身后,轻轻一挥手。那黑影把托盘放在石桌上。接着和来时一样,眨眼间不见了。

    “这是我专门找人定做的衣服,希望小雅儿穿着会合身。”

    静默了几秒,温言雅死死地看着托盘里银白色的衣服。冰到极点的眼神渐渐的放空,最后是一片死寂。

    抬手,解开腰带,拉开腋下的带子。温言雅身上穿的衣服是韩溪远的衣铺里直接拿的,算是韩溪远特地为他设计的。用的是上好的淡蓝色绸缎,布料丝滑。轻轻扯开带子,衣服便如流水般滑落地面。

    静止的风开始吹动,扬起的发丝遮住了温言雅清绝的脸,看不清他的表情。白色的里衣缓缓脱落,洁白细腻的肌肤曝露在空气中。

    在韩家休养了这么久,身上的伤早就好了,连疤痕都没留下。银白的月光下,那身肌肤就像是一块完美的凝脂白玉,看得人忍不住想要伸手去触摸。

    身板不似外表看上去那么纤弱,虽没有什么肌肉,但无疑是漂亮的。圆圆的肩头,纤细的腰肢,性感的锁骨,胸前一对盈盈挺立的红果,白色的里裤中修长的白玉长腿若隐若现……散发令人着魔的诱惑。

    第71章

    抖开托盘里的衣服,手指熟练的穿上。

    衣服是仿雌蓝的裙子设计的,两袖从胳膊肘以下用的布料是轻纱,底下漂亮的手臂清晰可见。腰间是镂空的,盈盈一握的纤腰显露无疑。底下裙子大开叉,只要一走动就能看到美丽修长的大腿。

    温言雅嘴角勾起嘲讽的笑。

    何止是合身?简直和他在明月楼穿的舞服一模一样!

    他不知道诸葛文熙到底是何方神圣,不但对他的过去一清二楚,而且居然连衣服都能做成这样……毫无疑问,他是自己最不能招惹的那种人!

    卸下发簪,长发用银带在发微绑起。脱下鞋子,在左脚脚踝套上银环,银环上带着一颗铃铛,走动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响声。

    穿好衣服,看向诸葛文熙的时候发现他不知何时手中握了一只白玉长箫。

    嘴角勾着魅惑众生的笑容,“我给你伴奏~”

    温言雅不置可否。

    将白玉箫竖在嘴唇上,轻扬幽静的乐曲缓缓流泻而出。

    温言雅死寂的表情不着痕迹的松动。

    居然是月曲。

    随着乐声想起,身体如上了线的木偶开始转动。僵硬的身体慢慢的变软,舞动的身影荡开醉人的芬芳。难以相信明明是男性的身体却会如此的柔软,一个转手、一个旋转,每一举每一动都透着绝代的风华。只是那样华美的舞,静静的笼罩着一片哀伤中。

    你伤满五月下的醉

    曾预警了心碎

    只说想看最美

    虽无语心已给

    并蒂莲儿比翼齐飞

    有时也有相随

    离别也无所谓

    无语到心碎

    月光静静的流淌着,衣服上用银线绣的花纹如同水纹一圈圈的荡开。流畅优美的舞步没有女性的柔媚,但依然的魅惑人心。飘扬的裙摆下笔直漂亮的双腿时而曲起、时而延伸,滑下袖子的双手纤细柔软。魅惑又纯洁,明明是两种完全相反的气质,却如此自然的同时出现在他身上,紧紧的吸引着人所有人的目光。

    花之魅掺了春的泪

    落尽了刹那枯萎

    哭泣为了谁

    为了谁为了谁

    也不伤悲

    花之魅绵绵无绝的泪

    花尽了天长地久枯萎

    你想为了谁

    为了谁为了谁

    此情不悔

    灵动的身影似一只翩翩飞舞的蝴蝶,颤动着薄薄的蝉翼,惹人爱怜。明明纤细的身影又透着一股哀戚的悲伤,想要将他揉入怀中,用全身心去呵护。

    诸葛文熙的眼神迷离,似乎所有的神思都被银杏树下翩翩起舞的身影牢牢的吸引。箫声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停下,起舞的人并没有受到影响,依然在舞动。

    绝望与哀伤交织,身影透着一股突然而至坚毅,几乎电光石火中,那绝代风华的身影手中忽然寒光闪现。在令人无暇顾及之间朝自己纤细的脖子抹去……

    “叮!”

    几乎是同时,身边吹过一股风,手臂一痛,耳边随即传来清脆的响声。下一秒,人已经倒在一个陌生的怀抱里。腰被紧紧搂住,几个旋转间,回到了树下的石桌边。几步之外的地上掉落着之前从头发上拿下的发簪,只是尖尖的那头不再是发簪,而是一把小巧细细的匕首。

    “哎……”

    轻轻地叹息,下巴被捏住,缓缓的抬起。对上一双深邃的细长凤眸,明亮的眼中是满满的怜惜。

    温言雅的二十几年的人生中见过无数这样爱怜的目光,除了那个人,他能清楚的分辨出是出自真心,还是带着别样的目的。

    诸葛文熙眼中的温柔,他能感觉的到,不带任何的杂质。

    除了夏生和韩溪远,他第一次从外人身上得到关怀。

    诸葛文熙的眼睛很美,瞳孔像夜空那样深邃。在那双眼中,他看到了细碎的点点月光,还有月光下的,自己。

    心口忽然酸酸涩涩,一股没由来的委屈涌上来。

    看着温言雅此时脆弱的模样,诸葛文熙心中暗暗苦笑。虽说是他坏心眼的想要逗弄温美人,但是完全没过要把人家欺负到要自杀的地步啊!

    好吧,用人家的痛楚逼着人家回忆过往的伤痛确实是做的不怎么光彩……诸葛文熙扁扁嘴,一脸无辜的说:“我真的只是想看你跳舞而已。”举起右手并三指,继续道:“我发誓,绝对没有威胁你的意思!”

    双眼闪啊闪,表情无比的纯洁无辜,深怕温言雅不相信。

    温言雅气结。刚刚心中的悲伤决绝忽然都跑的没影。

    吸了两口气,还是觉得咽不下这口气。握紧了双全,毫无预警的朝诸葛文熙擂去。可是他忘了自己正坐在对方的怀里,诸葛文熙条件反射的躲开,不知道是无意的还是故意的,抱着他从石凳上摔下去。

    “呀!”一声惊叫。身体又是一次旋转,然后闭着眼睛摔倒地上。好在石凳不高,摔得也不疼。只是……被诸葛文熙当垫子压在地上,这姿势……让人脸红。

    美人躺在身下,一脸红潮遍布的羞涩表情(气的),微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轻颤(怕摔疼条件反射闭上的),一头长长的青丝散开铺在地上(跳舞到一半时候发绳掉了),身上衣裳凌乱(舞衣原本就曝露)。见身下美人一副任君采撷的娇羞模样,诸葛公子一时鬼迷心窍,色向胆边生,低头。

    刚想睁开眼,忽然嘴上微凉,一个柔软的东西覆上来。良久,温言雅才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咚!”毫不犹豫的伸手往诸葛文熙身上招呼。正“啃”的高兴的诸葛文熙一时没防备,冷不丁被揍了一拳,然后被温言雅一把推开。

    温言雅手忙脚乱的从地上爬起来,扭头就走。诸葛文熙捂着眼睛坐在地上,忍不住叹气。正一脸颓废的叹气呢,忽然见到温美人又气冲冲的跑回来。

    诸葛文熙面露喜色,还来不及反应。却见温美人跑过来把地上的衣服捡起来,然后抱着衣服满脸怒气的瞪着他。想了想似乎还是非常的不甘心,“咚!”又是一拳过去,见到非常对称的一对熊猫眼后,这才心满意足,得意洋洋的扭头走了。

    身后,诸葛文熙顶着黑眼圈,欲哭无泪。虽然温美人难得一见的像只挠胜归来的小猫样子十分的可人,诸葛文熙绝好的视力可没忽视温美人走的时候脸上红潮遍布的羞涩表情。只是,这代价也太沉重了吧?

    “你们说有什么办法能在明天我出门前把亲亲小雅儿留给本公子充满爱意的印记消除掉?”

    空无一人的院子里忽然响起一个男子的声音,“主子,用凝雪露应该可以。”

    “那一会儿大影去小翰翰的收藏室里拿一盒给我……还有,你们刚才看的很开心?”别以为他刚才没听见有人没忍住的低笑!

    “没有!没有!我们什么都没看见!”赶紧表明立场,“今晚什么事都没发生,温公子压根没来过!小影你见过吗?”

    “没,没见过!”

    诸葛文熙满意点头。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摆,这才一摇一摆的回房去。

    那边,温言雅一路红着脸气呼呼回到醉仙楼。想要偷偷溜进后院,才想起后门应该是被关上了。正烦恼着,一个黑影落在门外,翻身进去后把门从里面打开了。然后一句话也没说,眨眼就不见了。虽然看不到脸,看他的服饰,是诸葛文熙身边的影卫无疑。

    温言雅于是顺利的进了院子,在没有人察觉的情况下摸回自己的房间。一回到房,立即换好衣服爬上床。可惜今夜注意是无眠夜。

    闭上眼,就是诸葛文熙不小心“啃”了自己一口的画面。睁开眼,脑中全是想着诸葛文熙到底有什么意图……

    曾经有哲人说过。想要一个人爱上自己,首先第一步就是要阴魂不散的出现在对方的任何视线范围内,无所不用其极的让对方注意到你的存在。当对方连晚上睡觉都会梦见你的时候,那么你就离成功不远了!——噩梦也是梦。

    所以,若诸葛文熙想追求温美人的话,不得不说,他已经取得了非同凡响的成果!

    第72章

    最近温言雅很不对劲,连一向迟钝的夏生都察觉到。

    温言雅不说,自己不好问,于是夏生纠结着扒着韩溪远发愁。最后韩溪远压着他“惩罚”,让他记住不要把太多的注意力放在除了他以外的人身上——特别是男人。

    第二天起床无例外的腰酸背痛。开门进院子,便看见温美人正play思想者,望着远方发呆。

    伸出手指戳戳他的手臂。

    温言雅回过头,似乎这会儿才看到夏生。见他站在那,偷偷揉腰的动作。脸上挂上揶揄的笑容,“要我帮你按按吗?我的技术很好的哦~~”

    夏生脸红。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石凳上,正想说什么,快发展为小胖墩的小清河抱着一张都到他胸口的凳子出来。

    瞪着大眼看着两个大人,“已经是巳时了哦!”

    两人正才反应过来,赶紧去厨房帮忙搬桌椅。

    醉仙楼刚开业就经常有行乞的上门乞讨。夏生知道这里和前世不一样,会去行乞大部分都是家境所迫,所以不忍心赶他们。可醉仙楼是做吃食的,店里站着一个衣衫褴褛、脏兮兮的人,多少影响形象和生意。

    后来韩溪远想了个办法。每天早上在院子后门口摆上桌椅布粥。前一天酒楼里客人吃剩的饭菜,用干净的盆子分类装好。早上熬上一锅粥,蒸上几笼馒头。

    这个方法很有效,现在郧县许多乞丐都知道,也不再去醉仙楼了。每天早早的在醉仙楼后门等着,得到一碗粥、一个馒头,有的时候来的早还能得到一勺子剩菜——虽说只是剩菜,里面有鱼有肉,比好多普通百姓还要吃得好呢。来的晚没拿到的,就只能第二天早点来,倒也没人闹事。

    巳时,厨房也要开始准备中午的食材,大家都没空,于是布粥的工作就落在了最清闲的夏生、温言雅、小清河身上。

    小清河对这个工作很热心。一到时间就搬着自己的凳子出去。

    打开后院门的时候,外面已经歪歪扭扭的排起了队伍。夏生他们给的食物不多,因此他们便自发的排队,谁来的早谁排前面,公平的很。

    小清河站在高高的凳子上,面前放着到他胸口的蒸笼。见夏生对他点头,奶声奶气的对大家说:“摆好队哦~~要开始发了!”

    第一个上前领的是一个黑瘦的小孩,端着一个缺了一角的陶碗。温言雅抡起大勺子给他倒上,浓稠的糙米粥散发着诱人的米香味。夏生用小勺子均了一勺子肉块放上去。来的最早的几位总是会好运气的得到几块肉。

    小清河伸出白嫩嫩的小短手,递上一个馒头。见小乞丐接过去,疑惑的歪头。这个小哥哥好眼熟哦~~

    夏生望着小乞丐走远,轻笑。这个小孩这段时间几乎天天都来,有的时候排的很前面,拿到食物也不吃,小心翼翼的藏好,然后趁大家不注意的时候离开。小清河没有认出来,夏生却知道,这个小孩就是前几天在集市上碰到的偷馒头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