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夏生他们回到郧县的时候,大宅从里到外都被装饰一新,一片红色的海洋,每个角落都贴上了红色的双喜。连带醉仙楼和涟夏衣馆也被打扮一新,挂上了红色的灯笼,贴上了红色的“囍”字。

    因为两位老板大婚,酒楼和衣铺在清明节后双双停止了营业。店里的伙计管事都跑去忙酒宴的事了。

    当初计划婚礼的时候,韩溪远想要办的风光些。于是在各个方面都十分讲究,请帖也是发遍了整个郧县。醉仙楼和涟夏衣馆开门做生意,韩溪远作为大老板,郧县几乎所有的有钱人都与他有来往。

    于是请帖如雪花一般飞向郧县大街小巷,深宅大院。现如今,以韩溪远在郧县的地位,就是县太爷也要给三分面子,收到请帖的商贾无论愿不愿意都抽出空来准备参加。

    成亲前一天,因为新婚夫夫不能见面的习俗,夏生回到了原先醉仙楼后院的房子住一晚。第二天,他要从这里上花轿,“嫁”到韩宅去。

    红通通、一片喜庆的后院里,不知道为什么睡不着的夏生坐在石桌上,拖着腮帮望着前方发呆。硬是要以“小夏娘家人”身份前来陪同的温言雅坐在他身边,看着他发呆的侧脸,也在发呆。

    过了一会儿,温言雅实在忍不住了,用手指戳了戳夏生的胳膊。待夏生慢悠悠的转过头来后,问:“你在想什么?”

    以夏生对韩溪远的感情来说,现在不是应该欢欢喜喜的等着嫁人,怎么反而变得消沉了?

    夏生回神,对温言雅摇摇头:“没什么……”

    这样还没什么?!温言雅控制自己不要翻白眼,耐着性子继续问“那干嘛还不去睡?明天你可是新嫁郎,不睡好可不行。”

    “我睡不着啊……”

    “为什么睡不着?”继续问

    张了张嘴,夏生近似自言自语的低喃:“我只是……有点紧张……”

    因为他的声音太小,温言雅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紧张?!有什么好紧张的?!

    夏生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按道理说,他和韩溪远也算是“老夫老妻”了,这一年多和正常夫夫一样生活,现在连小孩都有了。成亲只不过是一种仪式,有没有其实都没差。

    在温言雅看来。夏生很韩溪远是对非常恩爱的夫夫,说起来早两三年前两人就成亲了,成为正式夫夫,现在不过是补上婚宴。

    用得上紧张吗?

    是不是因为怀孕,心情不稳定?孕夫都是喜欢胡思乱想的……

    这样想着,温言雅却没说出来。只是安慰他:“没什么好紧张的,你只要去好好的睡一觉,等着明天做新夫郎就行了。其他的都不要想!”

    夏生点点头,心中却依然充满了不安。

    怕其他人担心,夏生还是告别了温言雅自己一个人回到了房里。

    脱去外套爬上床,盖着柔软的棉被,瞪着上方的青纱帐,还是了无睡意。

    夏生以为今夜自己注定要一夜无眠,没想到到后面他还是迷迷糊糊的睡着了。而且还做了个梦。

    梦里他看到了已经去世的外婆。

    在一个春日绵绵的午后,外婆就坐在自家的院子里,膝盖上放着一簸箕晒干的梅子。七岁的夏生半蹲在外婆面前,帮忙把坏掉的梅子捡出来。过了一会儿,忍不住问道:“外婆,你拿梅子做什么啊?”

    “做梅子酒啊!”外婆笑的脸上的皱纹一道道。

    “外婆每年做一坛,等到我们家阿生结婚的时候拿出来用。一年一坛,阿生今年十岁了,这是第十坛呢!”

    “结婚那天啊,全部取出来,每个人都要喝!”

    夏生抬起头,微微刺眼的阳光令他看不大清楚外婆的脸。不过他想,那一定满满都是灿烂的笑容……

    醒来的时候,天才微微亮。夏生摸了一把脸,手上是冰冰凉凉的泪水。

    从床上爬起来,穿上衣服出门。院子里,秋叶他们已经醒了,正在准备食材等东西。见到夏生红着双眼出现在院子里,众人着实吓了一下。

    “二老爷……”

    夏生摆摆手,声音微微沙哑,问:“有杨梅干吗?”

    众人面面相觑,不过还是点了点头,“好像还剩些。”

    “拿出来给我。”说着自己跑到厨房里。

    过了一会儿,秋叶抱着一个大陶罐来到厨房。夏生打开盖子,一股带着酸甜味的香味扑鼻而来。

    夏生把杨梅干都倒到干净的簸箕上,让秋叶再去抱一坛米酒来。梅干是酒楼用来调味的作料,都是经过细心筛选的。夏生看了下,把坏掉的几个捡出来。然后拿了一个大一点的坛子,把杨梅倒进去。

    接着夏生在厨房里找了一小碗冰糖也一并放进去。

    秋叶拿来的米酒是陈年的红曲酒,度数不高。夏生让秋叶帮忙,把米酒倒入放杨梅干的坛子里,离坛口只有一指时停下。最后把坛口用黄泥土和棉布密封。

    “待会儿出门的时候,把它一起带到大宅那里。”

    “好的。”虽然不明白夏生为什么要这样做,秋叶他们还是什么也没问,照做了。

    做好了梅子酒,天也亮了。

    看着离吉时只有一两个时辰,夏生被急急忙忙的大叔们拉回屋里,洗漱打扮去了。

    第113章

    虽然夏生极力挣扎,一众大叔们还是围绕着他,在他脸上涂涂抹抹,然后衣服一层层的套上去。

    被折腾到后面夏生也麻木了,叫抬脚就抬脚,叫举手就举手。半个时辰之后终于收拾妥当,那群兴奋过头的大叔们也终于放过了他。

    见人陆陆续续都出去了,屋里最终只剩下他自己一个人,夏生这才松了口气。这时他才有时间看看自己到底被倒腾成什么样子。梳妆台上的铜镜望进去模模糊糊看不清,夏生提着衣服两边的大衣摆挪到放水盆的架子前。

    看着水面上自己的脸,夏生松了口气。还以为被涂抹的跟妖怪一样……还好只是稍微的上了点粉和胭脂,然后眉毛修了下,画了眉线。

    很淡的妆,却给一张原本只是清秀的脸增添一股别样的风情。身上挂了不少配饰,走起来叮叮当当的响。头上却没戴太多首饰,简单的将长发挽起,结成一个简单好看的发髻。上头插了三根发簪,金、银、玉各一枝,那根玉簪子还是七夕的时候韩溪远送的。

    吉时是未时一刻,醉仙楼离韩家大宅近,未时夏生就要出门。随便吃了点东西,夏生就被盖上了红盖头,乖乖的坐在屋子里。秋叶和家里的两个年轻侍郎在一边陪着他。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夏生等的昏昏欲睡,加上前一晚紧张又做了一晚上的梦,早上还那么早起床,这会儿更是抵挡不住睡意袭来,半边身子依着床柱,居然睡了过去。

    吉时终于到了,听到外面彻响天边的鞭炮声,秋叶悄悄的打开一条门缝,不一会儿,一身红衣的俊朗新郎被一群人拥簇的进了院子。秋叶赶紧关上门,和两位侍郎匆匆忙忙准备起来。

    “二老爷,迎亲的上门了,你赶紧也准备准备。”让侍郎一人挎着一个篮子,篮子里面放满了花生、黄豆、红枣等。秋叶催促夏生再打理一下衣饰,过了一会儿发现自己二东家还是坐着一动不动。疑惑的伸手将盖头一角掀开,哭笑不得的发现夏生正闭着眼睡得正酣。

    赶紧把夏生弄醒了,门外迎礼人的祝词也差不多念完了。夏生刚睡醒,迷迷糊糊大致听到对方说着什么“白头偕老、子孙满堂”的祝福语。

    接着由伴郎前来敲门,温言雅早早就站在门口,他的任务是“阻拦”新郎将新夫郎接走。

    等夏生完全清醒的时候,韩溪远已经进了房,将他拦腰横抱着出了醉仙楼,放进早已等候的花轿里。

    一身红色喜庆的韩溪远身形修长挺拔,眉目俊朗、面庞如玉,一个翻身轻巧的上了马背。动作潇洒飘逸,配上那俊美的面貌,当下看的一旁众多已婚未婚的雌蓝们目露痴迷、心中钦羡。

    礼乐声奏响,全部统一服饰,十八位穿着红色短褂的乐师吹拉弹唱,奏的居然是“今天你要嫁给我”。轻快、甜蜜的曲风让听者都不由的感到浓浓的幸福味道。

    花轿里,夏生听者熟悉的音乐,嘴角忍不住上扬,露出幸福的笑容。

    除了壮观的乐团,还有舞团。也是同一服饰,穿着是韩溪远设计改动过的黑白燕尾服,男人穿黑色、雌蓝穿白色,一路伴着音乐翩翩起舞。

    长长的队伍引来了全郧县百姓的关注,一路上围观的百姓将道路挤得水泄不通。

    好不容易队伍终于到了大宅。韩溪远又是一帅气无比的翻身下马,然后在迎礼人长长的祷词后,将手从微微撩起的花轿帘子边伸进去。

    夏生从盖头下看见韩溪远修长的手上放着一枚漂亮的圆形玉璧,玉璧直径有将近二十公分,两面镂空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龙凤图案。这个玉璧被称为“龙凤呈祥”,是这个世界富贵人家成婚时用到的礼器。新郎将新夫郎迎进门前要把玉璧递给新夫郎,新夫郎接过去就代表他愿意嫁给对方,并有心与对方携手一生。

    夏生接过玉璧,将它挂在腰际。然后将自己的手放到韩溪远的手心里,由对方牵着他走出花轿。

    两边的侍郎连忙将篮子里的花生、红枣一把一把的抓起来往两人身上撒去,一边撒,迎礼人一边大声念着:“祝新人,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韩溪远携着夏生走进韩宅大门时,奏乐的乐团音乐立马变成了“结婚进行曲”。

    两人接过旁边迎礼人递过来的红色绸缎,一人牵着一头,进了大堂。

    古人拜堂可不是那么简单,“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虽然名义上只是三拜,却每一拜都要三俯身、弯膝下跪。拜高堂还要分别拜,当地习俗里,除了高堂,还要拜舅舅。一边拜,迎礼人还要一边念词。好在韩溪远双亲不在世,自己也没有舅舅。

    不过饶是这样,等整个仪式完成,夏生已经昏头转向了。没休息好,加上一整天只吃了一小碗粥,肚子也饿了。

    韩溪远牵着他进新房的时候,夏生连脚步都有些不稳。细心的韩溪远发现他的不对,不着痕迹的揽住他的腰,让他把身体大半的重量都移到自己身上。

    打了个眼色给温言雅,温言雅立即上前拦住要闹洞房的宾客,并将他们都打发走了。

    韩溪远半抱着夏生回到新房,也顾不上礼仪,一把将红盖头掀了。果然见夏生的脸色苍白,韩溪远心一紧,连忙将人抱上新床。

    “夏儿,哪里不舒服?”

    这边,温言雅将宾客打发走之后,悄悄的溜进新房。给夏生把了脉之后,他松了口气:“没事,只是劳累加未进食。吃点东西,好好睡一觉就没事了。”

    韩溪远也松了口气,叫侍郎盛了一碗鸡汤,细心的喂夏生喝下去。

    “这里我看着,你去前厅招待宾客吧。”哪有新郎官不去敬酒的?

    韩溪远无奈,只好离开。

    之前说过,韩溪远将这次的婚礼搞的很隆重,郧县几乎每一家大户都收到了请柬。光是大宅里就前厅后院就摆了二十来桌,除此之外,韩溪远还大方的让人在醉仙楼派送包子。包子上面印着红色的双喜,每个人都能领上一对。

    酒宴上掌勺的是醉仙楼的诸位大厨,做出的酒菜自然是美味无比,吃的宾客意犹未尽,于是酒宴一直拖到月上柳梢。韩溪远自然是不奉陪,喝了几杯之后就借机走了。

    回到新房的时候,温言雅已经走了。红色的纱帐里,一身的红衣的夏生躺在红色的鸳鸯绣被上。可能是吃了东西,夏生的脸色没有之前的苍白,恢复了一些红润。

    这个世界里的雌蓝,生长在富裕家庭的都有少少画一些妆,也喜欢妆扮戴些首饰。夏生虽然现在的身体是雌蓝,本人却没有一点自觉,不要说打扮化妆,就是穿的衣服也是和男人一个样式的——好在男人和雌蓝的服饰差别不大。

    所以第一次见到上了妆的夏生,韩溪远不免有些着迷。绯红的脸颊衬着水嫩的肌肤,清秀的脸庞带上一股勾人的风情,因为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如同一对将要展翅的蝶翼,楚楚动人。艳红的喜服也同样带来了魅惑,衬着原本就白的皮肤更加的白嫩。如同白玉凝脂的一对手腕,还有衣领口露出的修长颈子,那纤细的模样、白白的皮肤,看的韩溪远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真想狠狠的抱进怀里!将他揉碎,吃进肚子里!

    第114章

    夏生醒的时候外面还是一团的漆黑,屋里点燃的红蜡烛照的亮堂堂。借着摇曳的烛光看到枕边人俊美的睡颜,夏生很少有机会能看到韩溪远睡着的样子——主要是夏生太爱睡懒觉,韩溪远每次都比他早起。

    韩溪远这张脸,即使是睡着了也帅的一塌糊涂。很多时候夏生看着看着就会忍不住想:这么出色的一个男人怎么就爱上我了呢?当然,也免不了得瑟一下:这个出色男人是属于我的!

    韩溪远感觉比常人敏锐,虽然睡着了,但是被一个人用这样“热烈”的眼神一直看着,哪里还能睡得着?

    睁开眼就看见自己的小爱人趴在床上,手肘支着软枕、托着下巴正直盯盯的看着他。抬手摸摸他柔软的秀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夏生摇摇头,靠过去,把脑袋窝到韩溪远的胸口。

    “那肚子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夏生仰起头:“那你饿了吗?”

    “好像有点。”

    于是夏生一个骨碌爬起来:“我去给你下碗面吃。”

    然后两人洞房花烛夜不好好睡觉,穿上衣服大半夜的跑去厨房。

    因为酒宴,厨房里东西很多,盆盆碗碗,一大堆的篮子箩筐。两人一边举着烛台一边小心的绕过这些障碍物,还好厨房里虽然东西多,不过都收拾干净了,剩下的不少食材也都用干净的篮子和盆子装好放在一起。

    这次两人的婚宴不但主厨的师傅是高手,食材也是高级货,少不了鲍鱼燕窝鱼翅。看到这么多食材夏生倒是想做一道名菜——佛跳墙,可惜太费时间,还是先下碗面吃吧。

    在众多食材中挑挑拣拣,看到不少海产品,于是想着做两份海鲜面。用小盆子装了几只鲍鱼、鲜虾、干贝、海蛎、海藻,然后再找了几根葱、一块姜,还抓了一把碧油油的小青菜。然后把所有东西用清水再冲洗两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