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绝非良善之地。

    天色渐沉,暮霭自天穹弥漫而下,宛如浓墨铺洒天地。远处天际翻涌的云层犹如怒海波涛,压得四方大地一片沉闷。灵气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沉凝如铅,仿佛一场酝酿已久的风暴即将席卷而来。四野死寂,仿佛连风声都噤了声,整个天地陷入诡异的静默之中。

    众人心有所感,皆不再言语,各自盘膝坐地,抓紧时间调息恢复。一道道灵光在他们身边浮现,如萤火点点,映照出他们紧绷的神色。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肃杀之气,仿佛这片天地正在凝视他们的一举一动。

    灵泽则趁此空隙,低声向张炀介绍此行与他们同行的其他几支小队中颇有声望的强者。

    “那名身披赤甲、身形魁梧者,唤作赤阳子,是‘火炼小队’的队长。”灵泽语气低沉,透着一丝慎重,“他外表粗犷,实则心思沉稳,实力也极强。其最拿手的是一门‘焚天烈火术’,火焰之盛,曾在北境战场焚尽百丈妖藤——那妖藤可不是寻常之物,已踏入半步元婴之境,根茎如铁,枝叶如刃,能吞灵吸血,令修士谈之色变。然而却被他以烈火术强势焚毁,震慑四方。”

    “还有传言,当年妖兽潮汹涌来袭之际,他孤身陷阵,强撼三头结丹圆满的异种妖兽。最终虽重伤濒死,却斩杀其中一头,其余两头也被活活逼退。那一战之后,‘火炼赤阳’的名号,响彻北境。”

    张炀闻言,悄然望向赤阳子。只见那人盘坐在地,赤甲之下灵焰缭绕,仿若火龙蜿蜒,热浪炙人。即便静坐不动,周身也如同一座沉睡火山,随时可能喷发。地面被烘烤得泛出赤红焦痕,连空气都微微扭曲,令人生畏。

    “那位白衣女子,”灵泽语气微缓,神情却多了几分敬意,“名为穆清瑶,‘雪梦小队’之主,主修冰灵圣法,与赤阳子不分高下。她的‘寒月封霜术’,可封山止水,令万物俱寂。曾有一次,她独身进入灵气暴乱的毒泽之中,泽地本混沌不明,毒气肆虐,妖兽毒虫横行,她却以一己之力,将整片泽地封入寒霜。传言,那一夜万里无声,万物凝寒,连泽底盘踞多年的火灵龟,也被冻于万年寒冰之内,动弹不得。”

    张炀听得心中微震,不禁暗自咂舌。顺势望去,果然见一白衣女子静坐于青石之上,身姿纤细,衣袂轻扬,恍若冰雪所凝,素影如霜。她容颜绝美,却冷若霜锋,眉眼间流转着千年寒潭般的清冷。四周灵气一旦靠近,便自凝霜结冰,甚至空气中都隐隐传来“咔咔”碎裂之音,令人不寒而栗。

    两人气息虽未交锋,张炀却已然感受到一种极致的对立。若将二人置于天地两极,赤阳子便是欲焚尽九天的烈日,而穆清瑶,则是能冻结山河的极寒。一个炽烈如焰,一个冷冽如冰,俱是令人不可逼视的存在。

    至于其余几支小队,灵泽并未多言,只淡淡道:“他们虽不若前两人那般耀眼,却也皆有不俗底蕴。入得大泽之后,能否全身而退,靠的从不是修为高低那么简单……”

    话未说尽,他已转眸望向远方那条赤水,神色间透出一抹幽深,似回忆起某段往昔,又似感应到了某种未知的异变。

    张炀闻言,心中微震,也随之陷入沉思。

    待众人调息完毕,夜色早已深沉。苍穹之上星河隐现,点点星辉洒落,为山林披上一层淡银轻纱。然而此地却静得出奇,仿佛连风都被肃杀压制,不见飞鸟,不闻虫鸣,唯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野兽的低吼,若有若无,令人心头一紧。

    就在这死寂中,一道沉稳有力的脚步声悄然响起,打破了长久的沉静。

    天羽大真君自远方缓步而来,长发如瀑披散背后,身形修长挺拔,步履间自有风云之势。其周身灵息内敛,却如山如渊,未显威压,却使天地为之一凝。

    他目光如电,缓缓扫视众人,语声不高,却沉稳有力、如暮钟晨鼓,字字清晰:“你们该调息得差不多了。”

    这一句话,仿若落石击潭,于众修士心头泛起层层涟漪,瞬时肃然无声。

    “此次从赤泉深谷进入大泽,清剿雾灵,本座已备下雾灵珠与破灵玉符。”

    天羽大真君话音刚落,便抬手轻挥,袖袍拂动间掀起一阵微风。顷刻间,灵光如雨洒落,携带着温润而沉厚的灵气波动,晶莹剔透的珠子与散发青芒的玉符在灵力托举下,缓缓飞向十支精英小队的队长。

    张炀静立在灵泽身后,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两件宝物之上。

    只见那雾灵珠通体碧翠,莹润如玉,雾气于其中翻涌不休,宛若蕴藏着一方微型灵域,灵光游曳其间,隐隐透出神异之韵。而破灵玉符则呈淡青之色,符纹古奥,似篆似印,隐有封印大道在其中潜伏,一眼望去,便令人心生沉重之感,仿佛那轻薄符箓中,藏着足以压镇山河的无形之力。

    小主,

    “雾灵珠可感应周遭二十丈内的雾灵气息,若绿芒大盛,便是雾灵现踪之兆。”

    天羽大真君声音沉稳,从容不迫,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此珠无需灵力催动,随身佩戴,便可自行感应变化。”

    “至于这破灵玉符,乃我羽神族专为对抗雾灵所制,可封其雾化之能。只需对准其身,激发符文,便可暂时遏制其遁形之术。”

    他话音微顿,眸中寒光乍现,语声随之冷冽:“但切记,待抵神雷禁地后,那处核心区域并非尔等可擅入之地。各小队,不得擅自涉足。违令者——斩!”

    张炀与灵泽一行,亦在雾影翻涌间落至指定区域。

    四周雾涛低鸣,寒意渐浓,气氛愈发凝重。灵泽负手而立,神情平静如常,队中其余三人神色也皆凝重而寡言。张炀深吸口气,沉默随行,眼中光芒内敛,却早已将周遭尽数纳入心中。

    片刻后,灵泽环视四人,语声低沉,透出几分不容置喙的威严:

    “我们小队虽只五人,却皆非凡俗之辈。此行深入毒瘴腹地,凶险难测,若稍有不慎,便是葬身之局。诸位须记——各尽其责,互为犄角,不得擅自脱队!”

    他语气平缓,却自带一股从容威压,令人心神一震,不敢轻慢。

    鸣冷哼一声,抱臂站于一侧,面上虽不以为意,眼底却已微露警惕,算是默认了灵泽的主导地位。

    羊若烟微颔首,双眸清冷如水,目光游移间早已开始警戒四周雾气流动,神识悄然铺展。

    鸦则倚靠在一块湿润的岩石上,嘴角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眼神半垂,仿佛懒散实则暗中凝聚灵力,随时准备出手。

    灵泽最后看向张炀,声音一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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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初入此队,老夫虽知你不弱,他人却未了解你底细。战斗中瞬息万变,知根知底方能应对。你可愿自报?”

    张炀微微一笑,目光沉稳,点头应道:

    “在下陈华安,所修剑道尚可,虽不擅布阵控场,但于应变与守御之道,自信尚有几分把握。”

    说话间,他缓缓取出一柄金光流转的长剑。

    剑身修长而锋锐,光华不耀眼,却自有一种内敛锋芒。其上隐隐可见三道金色符文盘绕,仿若灵蛇蜿蜒,灵力未发,便已叫人心生肃然。

    “此剑名‘凌云’,铭刻三重禁制,属精品法宝。”

    话音落地,场中众人皆微微侧目。

    鸣眉头一挑,不置可否;羊若烟目光微动,似有所思;鸦嘴角笑意未改,却轻轻点了点头。

    虽只是短短数语、一剑在手,张炀的从容与克制,已令这支临时小队的氛围,微微发生了些许变化。

    鸦轻笑一声,语气含着几分揶揄,却不显敌意:“倒还挺自信,嗯,不错。”

    羊若烟略一点头,眼神平静如水:“灵动而不浮夸,确有几分底气。”

    鸣冷哼一声,目光锐利:“希望你说到做到,别拖后腿。”

    张炀却不动怒,反而咧嘴一笑,声音轻快,语带玩味:“若真有拖后腿之嫌,那也只能努力拖得漂亮些了。”

    众人闻言,神色各异。灵泽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似是露出一抹淡笑,随即抬手一挥,灵力在掌中流转,于虚空中勾画出一枚古朴灵符。

    符文灵光流转,旋即化作一道简明作战图,悬于众人面前,雾气被灵图驱散,显得格外清晰。

    灵泽语声沉稳,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既如此,接下来说说部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