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以莲转回目光,只见台上剑拔弩张,眼看就要生死一战,她又问徐长生:“依你看,有胜算吗?”

    徐长生摇摇头:“最好的结果,也是两败俱伤。”

    唐九宁提着剑缓缓往后退去,直到她的腰抵在轩辕台边上的栏杆,才停下了脚步,她静静地看向蓄势待发的宋乐。

    龙卷剑光一闪,继而狂风大作。

    来了!

    唐九宁抬眸,只见青色的剑光裹挟着飓风而至,瞬间便来到自己眼前,她却没有抬剑的动作。

    台下的人皆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小姑娘口出狂言逼宋乐出了全力,眼下又没有接招的打算,这不是送死吗?

    剑气几乎扫到了自己的鼻尖,唐九宁身形忽然一闪,快得让人连残影都看不清,便来到了宋乐的左上方。

    宋乐悚然一惊,他如今大招已出,剑势不得逆转,关键还是唐九宁的速度太快,没留给他一丁点时间调整剑势,他甚至来身子都来不及转回。

    唐九宁抬剑,剑身上腾升起丝丝白气,是空气遇冷化成的水汽,似雾似雪。

    宋乐眼中焦急,大力且匆忙地拉回剑势。

    唐九宁的眸中映着剑光,冷冽又锋利。

    旋身,一剑,砍下。

    “砰——”

    两剑相撞。

    台上发生剧烈的爆炸,气浪猛地溢出轩辕台,弥漫到台下的人群中。

    众人眯起双眼欲一探究竟,却看不清半点东西,入眼处皆是白茫茫的气流,泛着摄人的冷意,让人忍不住抱起胳膊搓了搓。

    有人伸出手,点点雪花落入手心。

    这六月的初夏,竟然还会下雪?

    抬头一看,那片宋乐招来的乌云,没有电闪雷鸣,更没有狂风骤雨,而是落下零星碎雪,飘散在空中。

    突然,又是“砰”的一声,雾气里飞出一人,直直落下了轩辕台。

    ——是宋乐。

    他喷出一口血,躺在地上半撑着身子,捂着胸口喘息不止,显然是受了重伤。

    白色的气流渐渐散去,轩辕台的四根石柱已断裂一根,碎石簌簌而下,是方才宋乐被打飞时撞击所致。

    一人的身影来至台子边缘,露出玄天阁的青白制服。唐九宁手持长剑,发丝飞舞,垂下眼皮俯视着台下的宋乐。

    “你可认输?”

    宋乐看向落在手边的剑,想去抓,奈何手抖得厉害,他再看一眼唐九宁站得笔直的身影,不甘地将头一垂:“赵姑娘好身手,在下甘拜下风。”

    众人似乎没反应过来,这场比赛结束得太快,但又空前的精彩。一时间台上台下一片寂静,只能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直到谢长老又站起了身子,他隐隐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宋乐,缓缓开口:“比赛结束。”

    “决赛获胜者为——”

    “玄天阁赵宁。”

    “哇啊啊啊啊啊啊

    玄天阁弟子爆发出欢呼声,徐长生差点喜极而泣,要知道这次百门大赛他们的战绩并不乐观,少阁主又不参赛,到时候名次排下来肯定不会好看。他兴奋地看向江以莲。

    江以莲睨看了他一眼:“激动什么?不就是赢了个比赛?”说罢她转过头去,嘴角的笑意压不下来,自言自语道,“赢了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唐九宁是被一群人簇拥着回到玄天阁住所的。

    一路上她只顾着笑,周围的人七嘴八舌地夸她,她弯着嘴角没说一句话。

    她怕一张口便喷人一脸血,硬是提着一口气挨到了院门口,抬头一看,江珣先走一步,早已站在门口等她。

    不知为何,她浑身上下的力气在那一刻就全部卸掉了,胸中翻涌的那口血再也压制不住,在嘴角溢出。

    她膝盖一软,还没迈进门就要跪下去。身后跟着的徐长生见她身子向前倒去,连忙伸手去拉。

    但她倒入了一个人的怀中,仿佛事先准备好似的,结结实实地接住了她。

    徐长生等人伸出的手臂又收了回去,怔怔地看着自家少阁主。

    江珣打横抱起唐九宁,头也不回地向屋内走去:“去请金紫门的王之玉过来一趟。”

    唐九宁还没有彻底晕过去,她只是疼得没有力气,胸口火辣辣得疼,每吸一口气好像要把心脏撕裂,流经四肢百骸的血仿佛带着倒刺,一下一下地刮着骨头。

    她咬着牙没有发出呻/吟,手却紧紧抓住了江珣的衣襟。

    江珣低头看了一眼她被汗浸湿的额角,将她轻轻放在床上。

    唐九宁一摸到柔软的被子,就把自己裹了进去,蒙头盖了起来,缩成了一团。

    她很久没有这么痛过了,除了师父,也没人见过她这番狼狈的样子。

    力量用得过多,封印反噬之下,便是这般钻心的痛,让她回忆起少时泡在药缸里的痛楚,每每想起总是让人心生恐惧了先。

    如今脑子里尽是光怪陆离的景象,一瞬间全身没了知觉,一瞬间又剧痛袭来,仿佛要将灵魂给剥离。反反复复之下,她在被子里止不住地颤抖,却硬扛着没有出声。

    一只手隔着被子轻抚过她的脑袋。

    被子贴着脸颊,在汗水之下黏糊糊的,难受至极,但那只手却万分温柔,好像要将她整个人都裹入手心。

    她听见被子外传来声音。

    “哪里疼?”

    “……”

    她怔怔地盯着被子里黑漆漆的一角,突然什么都不想坚持了。不想忍痛,不想骗人,更不想自欺欺人。

    她想将自己遭的罪全部说出来,就像是剖开伤口给人看,然后可怜兮兮地讨点安慰。

    她想那么做。

    “都疼……”

    “哪里都疼。”

    作者有话要说:我寂寞了,所以评论区发红包啦啦啦啦 ̄ ̄ ̄ ̄ ̄

    第36章 青松白雪

    屋内的熏炉里点着沉香,袅袅升起,安静地缠绕交错。

    王之玉将扎在唐九宁臂上的银针一一收回,她看了眼陷入沉睡的唐九宁,又将目光移至她的手上。

    正软软地落在一只筋骨分明的男人的手掌中,被牢牢地裹住。

    不是江珣还能是谁?

    王之玉转回目光,继续拔针:“虽说哥哥疼爱妹妹是常事,但放在少阁主身上倒不太寻常。”

    江珣听出了王之玉的调侃之意,他不动声色地将唐九宁的手塞回了被子里。

    “我暂时用银针止了痛,但她的身体状况不容乐观。”王之玉一边卷起针袋,一边走到桌案,提起笔写下几味药,“这药能让她在运功的时候舒服点,但是治标不治本。”

    “不容乐观是什么意思?”

    江珣的衣服上有些褶皱,是被唐九宁抓出来的。他的脸上少了那种常见的、客套的笑意。一个精通算计的人在此刻失了伪装的耐心,显得有些冷漠。

    王之玉瞥了江珣一眼,轻叹了一口气,说道:“活不长,至多三年。”

    江珣的眸子微动:“是因为她那异于常人的灵脉?”

    “不错。”王之玉点点头,“她的身体承受不住如此暴戾的力量,经脉早就不堪重负,有枯竭的趋势。若不是你说她有封印护着,我真惊叹于她能活到这般年纪。”

    “可有法子治?”江珣皱眉。

    王之玉自幼学医,师从万药堂医圣丁如,有一手妙手回春的好医术,若她说没得治了,那即便是送到大罗神仙面前,也是回天无力。她没有立刻接江珣的话,垂着眼仿佛在思考一个难题,久到让人觉得,那个答案或许让人难以接受。

    终于,她眼皮一抬,静静地看向江珣。

    “有。”

    王之玉的声音轻柔,这个字却像刻在大钟上,被敲响于天际。

    “少阁主是否知道‘灵元珠’?”

    江珣略一思索:“听过。传言灵元珠由原始魔尊九阎亲手所制,集结了天地万物之灵气,能让修道者一步登天。”他一顿,看向王之玉。“不过谁也没见过灵元珠,也不知这传言的真假。”

    江珣的言下之意便是不信有灵元珠的存在。若是真有这般至高无上的灵物,整个修真界早就抢疯了,哪会在这里你一句听说,我一句传言,说个百年掉也不见珠子的半点影子。

    王之玉知道江珣话里的意思,她淡淡一笑:“众所周知,九阎是天地怨气所化,那他为什么要费尽心思去做一颗盛满了灵力的珠子?于他又有何用?”

    江珣莫名其妙地看了王之玉一眼:“那不恰好说明这个传言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