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乔一帆抓着手臂拖了个人进来,气息不匀,膝盖上厚厚一层土没拍。

    而被他紧紧拖着的那人一身青布长衫,约是三十四五岁的年纪,形容清癯,风姿隽爽,萧疏轩举,湛然若神,手里挽着个药箱。

    抬手推开乔一帆,他见了陈果也只是淡淡。

    “伤者在哪里?”

    陈果楞楞指了指身后门扉。

    那人长相并不狰狞,然而一身气息太过冷漠孤傲,却让人有些不敢接近,不敢亲近。

    尤其那一双眼眸,瞳孔颜色居然是一种隐约的淡青——

    而那人知道了伤者位置之后也不再多说,笔直迈步进房,进房之后看到满头大汗的安文逸的时候先上下看了他两眼,又看了眼他的药箱。

    确切来说,是看了眼他药箱一角上的一个说不上是浮雕还是装饰的痕迹。

    他点一点头。

    “这样。好,你可以给我打下手。”

    然后反手掩门,门扉关闭的时候陈果听到了他另一句话。

    “我是方士谦。”

    ——再然后眼前又一花,是那孙姓捕头狼狈不堪的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出来的时候脑袋撞到桌沿,砰的一声响。

    却完全顾不上扶一扶背上歪了的大剑,只招正了撞歪了的桌子,然后就上下打量起了乔一帆。

    唐柔已去忙碌,这少年正被陈果拉着拍打他膝上尘土,被人这么一看顿时窘迫起来;而那位孙姓捕头也不说话,只是就那么盯着他上上下下的看,还好的右手摸着下巴。

    “有意思,要是老方看不顺眼,别说跪求……”

    然后声音低了下去,他对着乔一帆比起口型,一字一顿。

    你,到,底,是,谁?

    乔一帆脸色顿时苍白。

    方士谦足足过了一个时辰才开门。

    那位孙捕头在这一个时辰里一直陪在兴欣,楼上楼下转来转去却就是不说要走,而方士谦开门的时候他正在大堂,就再一次钻进了桌底。

    方士谦却仿佛没看到一般。

    只是招手把乔一帆唤了过去,他自顾自的跟这少年交代起了注意事项。

    那些条条款款听的少年眼睛都有些发直,还想说不是有安大夫在,方士谦却仿佛预料到他会说什么一般的一句话就堵住了他的所有。

    “那位安郎中,没几天就会走的。”

    话音未落安文逸已经提了个包裹出来要跟陈果结账算钱。

    乔一帆眨着眼睛看向方士谦,一脸崇拜,外加不解,方士谦却全然没管他这些眼神,只是继续交代着注意事项,交代完了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叠纸张:“怕你记不住,我也写下来了。”

    正在头昏脑涨的默记条款的少年顿时无言以对。

    这时陈果已经帮安文逸算好了帐,就凑过来听听方士谦在说些什么,那位则在看到老板娘的时候点了点头,语气也和缓了一些。

    “叶——那一位的伤势我已经控制住了,注意事项也都交代了乔哥儿,他中了毒,又被人一剑透胸而过,之后掉进水里,寒毒从伤口浸入,所以才会这样。”

    侧着头想了想,方士谦最终决定还是不要对着面前这个普通人说的太多。

    比如为什么那寒毒不是自动入侵而是被那人有意引入而他又为什么要引寒毒入体他一开始中的又是什么毒……方士谦觉得,还是不要告诉陈果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知者不罪。

    毕竟是这个世界里的事情,又何必要将另一个世界里的人牵拖进来?

    “他中的毒我已经为他解了,伤口也都包扎好了,只是那寒毒……我无能为力。”

    一直点着头听着的陈果下意识就跟了一句。

    “那得怎么办才行?”

    本来想打个马虎眼糊弄过去,只是想到刚刚看到的那个敏捷的身影的时候,方士谦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奇异的笑容。

    “需要高人——需要修有灼热属性真气的高人为他推宫过血打通脉络,将盘踞在体内四肢百骸的寒毒祛除出去,不过这样的高人,我知道的,也就只有两个。”

    陈果下意识的又问了一句。

    “两个?哪两个?”

    看了一眼紧张听着的乔一帆,方士谦微微一笑,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个……是霸图军主帅,韩文清。”

    老板娘丝毫不顾体面的翻了个白眼。

    ——说了跟没说一样!韩文清怎么可能来这里做这个!

    而她身边的乔一帆也被这个答案噎了半天,最终还是小心翼翼:“那,那另一个——?”

    提起药箱,方士谦抬步向外走去,临出门的时候才有泠然嗓音飘了过来。

    “第二个么,是百花军上任大帅,孙哲平。”

    上了马车,他扬长而去。

    而那孙姓捕头在他的马车已经看不到影子了之后才从桌下钻了出来,恨恨啐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