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修唉了一声。

    转了脸看向一边依然等着他回答的张佳乐,那个差点便被再次打伤的家伙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你刚从关外回来?”

    张佳乐点头,目光依然灼灼的盯着他。

    叶修也点点头。

    “难怪,我说你怎么反应那么大。从关外打猎,是得多提防着点儿周围环境。”这么下了个结论,他又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这里不是说话地方,你们两个要不要跟我去客栈里坐坐?”

    进了客栈,寻了个角落坐下来之后张佳乐终于摘了他那斗笠。

    底下露出来的那张脸依然是熟悉的轮廓,只是瘦了太多,一双眼睛依然亮的惊人,眼角却已经有了细细的纹路。

    又看了张佳乐眼角的皱纹两眼,叶修终于把注意力集中到按着他手腕闭着眼睛把脉的张新杰身上来。

    “看出什么来了?”

    张新杰没说话。

    只要他把右手也拿过来再按了一次脉,又捏着他下巴要他张开嘴来看舌苔,之后握了他的脸去翻他眼睛,他看着叶修眼底。

    放了手,他看向叶修领扣,而那位病号就夸张的捏住了自己领子。

    “大庭广众呢,新杰你别闹啊。”

    一直看着他俩动作的张佳乐闻言稍一挑眉。

    谢过乔一帆端上来的茶,他问的依然是张新杰。

    “老叶是怎么回事?”

    刚跟那名少年询问完了叶修最近作息饭菜其他种种、现在打发了他自行忙碌,自己却在苦思冥想的霸图副帅忙里偷闲答了他一句。

    “前辈是先中了毒,与人打斗时真气涣散被人一矛穿胸而过,又从高空坠落掉入深潭,之后为了压制体内毒素引了深潭内寒气入体,现在状况……不太好。”

    张佳乐顿时皱起眉来。

    “你状况这么糟,为什么不在嘉世好好养着?”

    再次被张新杰拿住手腕把脉的叶修连眼皮都没抬半下。

    “乐乐啊乐乐,我若是问你……现在百花正在守关,你这大帅不在边关当值却穿成这样蹲在公开亭刷任务你是为了什么,你会告诉我?”

    百花那位没在边关当值的主帅突然就紧紧地闭了嘴。

    而嘉世七年代帅稍稍抬头又轻轻勾起唇角,眼底是说不尽的苍然倦意。

    他拍拍张佳乐放在膝上的手。

    “扯平。”

    停了半晌,灰衣青年一把甩开了叶修扶在他手背上的手,他拽了自己斗笠过来捏在了手里,无意识的撕扯起了帽檐。

    看着他那样子叶修又苦笑了一下,再开口却是冲着张新杰。

    “你来这里……老韩知道了?”

    睁眼看了他一眼,那位大夫重又闭上:“掌门至少现在不知道。”

    “……那你能不能别跟他说?”

    张新杰这次就没回答,只睁开眼睛看了眼叶修的腰带,然后再次闭上眼。

    叶修和心神不定的张佳乐一起低头。

    系着腰带的人是完全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另外一位却在看清上面图样的时候,瞬间瞪大了眼睛。

    “你——”

    他也就只说出一个你来。

    后面半句,被正在此时跨进门来的一个客人的话语盖了过去。

    “叶小二?有什么吃的没——”

    那人也停住。

    是孙哲平放衙之后过来觅食,跨进门来扫了一眼大堂终于找见坐在角落里的叶修。

    接着,就看到了他身边侧对着自己的张新杰,以及本是背对,现在却回了头的张佳乐。

    最后那个字就这么生生卡在了嗓子里,好半天之后终于轻轻吐出。

    “有?”

    叶修咳了一声。

    先看了看那边在看到孙哲平的时候手下一个使错力气便将斗笠撕成两半了的百花副掌门又看了看那个依然一脚门外一脚门里的百花掌门,叶修最后的答复是指了指在孙哲平说话的时候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现在又把眼睛重新闭了回去,手指却依然牢牢拿住自己脉门的张新杰。

    他什么都没说。

    而张佳乐手里还拿着那残破的半边斗笠,另外一边已经无声无息的垂到了他膝上,又从他膝上滚落到地上,可他完全没察觉到。

    他只是急促的喘着气,又慢慢定了神,然后笑起来,眼角的纹路便随着这个笑细细眯起,嫣红的嘴唇间雪白的牙齿磕磕碰碰。

    “孙哲平。久违。”

    然后起身。

    “我还有事,叶修,今日到此为止,改日再叙。”

    把手里已经捏出几个孔来的半边斗笠轻轻放到桌上,他对着几人抱拳。

    “告辞。”

    便走向店门,他从孙哲平身边过去。

    出门的时候又碰上陈果回来,两人走了个擦肩。

    他完全没去看这家店的老板娘,老板娘却一直看着他,看着他从自己身边走过去,又探了身子看着张佳乐一路离去的背影,一直到他拐过街角,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