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唐昊不语。

    他真没法跟邹远说。毕竟朱效平那些话不能算错,而他也……不想让邹远知道孙翔那些言语。

    邹远却把他这沉默都当做了默认。

    他顿时就急了起来。

    “唐昊!……唐昊你究竟,想干什么啊……”

    他依然不知该怎么说。

    唐昊的怀才不遇他都看在眼里,只是虽然看到,却不能理解接受,更无法原谅他今日这般……这般自暴自弃的做法。

    他还低着头,就也没看到他那一声之后,唐昊脸上神色变换。

    邹远为他包扎之时他正想到回来的这一路上百花那些“同门”脸上神色,讥讽嘲笑不屑怜悯,密密麻麻交织成一张大网——收绳却被邹远攥在掌心,他轻巧一提——

    那些绳索就全部勒进肉里,他鲜血淋漓。

    他没跟邹远说他今天在大堂上等了多久,等到一颗心彻底冷掉,他也没跟邹远说他知道邹远今天去了神之领域不在百花。

    他知道若是邹远人在百花必然不会不管他任他在衙门站了那么久,更知道那些人不来领他是为了什么,这笔账他要自己慢慢算,又跟邹远说些什么。

    他却不知道邹远会在这个时候,跟他说这个。

    他连声音都颤抖起来。

    “你问我……想要什么?”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若说想要,他其实什么都不想要,他只不过是觉得……自己既然有这水准实力,便该有,应有的东西。

    邹远却没听出他那颤抖。

    打好一个结,他撕开纱布蘸了药,抹向另一处伤。

    “你究竟在想什么,我不知道,只是便是不爱惜自己,也该为百花想想——”

    唐昊这下终于冷笑起来。

    听到他冷笑的时候邹远茫然抬头,却还要说什么却被人轻轻推开。

    “百·花?”他一字一顿,“为百花想想?你要我,为百花想想?”

    他站起身来。

    上身依然赤裸着,唐昊年轻而矫健的身体上伤痕无数,最新的几处伤势还没有完全包扎好,皮肉翻卷开来。

    铁青着一张脸,他表情在昏黄的灯下看着有些狰狞,最终却只是看着邹远笑起来,语气里听不出究竟什么心情:“是,百花养我教我,可是要我为百花想想,百花又何尝为我想过?就只因为我学的是爪,所以我至今都还只是个小都统!它不在乎我,我又为何要去在乎他——你倒是看看别人,周光义好歹是已经跟霸图脱了关系了,可那个于锋又凭什么!他连百花的人都不是——还不就是因为他学的也是狂剑!他——”

    他猛地住了口。

    对面的邹远,一张脸的颜色已是跟身上衣服相差无几。

    他嘴唇也哆嗦着,又语不成声。

    “唐昊、唐昊你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是不是也觉得,觉得我……只是运气太好!”

    青年顿时再也说不出半句话来。

    而邹远已经转过身去。

    “我……我去找周师叔问些事情,你好好休息。”

    他踉跄着夺门而出,却把猎寻忘在了桌上。

    过了一会儿之后唐昊终于反应过来,就胡乱穿了衣服抱起长弓冲出门去——

    那门外天色漆黑,有风声呜咽而过。

    却哪里,还有邹远影子。

    第二十六章 暗日

    蹬了靴子扯了外套,孙翔把自己往床上一摔。

    这个动作震到了肿成一团的鼻子,便忍不住痛的怒骂了一句,心头的火气却还没下去。

    他今日在那小酒馆里买醉包场也不是有意——事实上,他今天本来是想去军械局找找某个,叫做关榕飞的人。

    却邪到了他手里也有了一段时间,可那兵器他用着……完全没有想象中那么顺手。

    那杆战矛比孙翔想象中的重了太多,只是提在手里都觉得艰难,挥舞起来更是吃力无比,一番练习下来手臂总会酸痛难当,远比不上之前他在越云偷着练习矛法的时候,仿照着却邪形状偷偷打的那一杆战矛用起来轻松。

    因此这些日子里校场演习的时候用的一直都是些横劈竖砍的招数,这些路数本身就直来直往,加上却邪本身就沉重锋利,这么简单粗暴起来,别人抵挡的自然麻烦——这其中门道外人看不出,就跟在他后面把大帅威武喊个没完,他自己可是如人饮水……那冷暖,都在肚子里。

    长久下来,他想要偷偷找个铁匠来把却邪改一改也不是一次两次,然而在嘉世的铁匠面前他说不出改轻一些的这种话,要是要他去外面随便找个铁匠来……他又怕那铁匠嘴不牢靠,手艺也没那么精湛。

    一来二去,突然就想起来了那个关榕飞。

    他记得这人曾经为嘉世效力过一阵,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跟嘉世的长老们起了冲突,再加上叶秋从中作梗,便被逐出嘉世门户,发配去了军械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