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被世人知晓,他一辈子的名声,可就此毁于一旦了。”

    不……

    不是……

    不是这样的……

    江顾无助地喃喃:“师尊……我不是……”

    他不是寒江遗脉,他只是江顾。

    “你以为沧月仙尊会平白无故知晓你的身份?”

    “还是你以为,你敬的,爱的,心心念念的师尊是真心待你?”

    失去的记忆如雪花般汇聚,其中的字字句句寒凉的让江顾浑身颤抖。

    不,不要再说了。

    鬼堕城主的声音依旧在回荡。

    “是谁与你日日相伴?是谁与你共入鬼堕城?又是谁让你参与此次战役,说要让你历练一番?”

    “不……”江顾低声道,“不是……”

    他只觉得头痛欲裂。丹田处的暖流依旧在汇聚,滚烫一片,搅得他体内气血翻涌,几近爆炸。

    “是你的好师尊,谢遥。”

    “是他授意,让方旋处处为难你。”

    “也是他授意,让沧月仙尊与似雪仙尊取你性命。”

    “你以为你的一片真情,在他眼里有多值钱?”

    “师尊……”谢遥那张温和的笑脸在江顾眼前浮现,他近乎卑微的呢喃,“我不是……”

    我不是寒江顾,你也不会这样对我的,对不对?

    “我又和他不熟,怎么知道他哪里好哪里不好?掌门师兄觉得他好就好,至于入不入我的眼,又有什么关系呢?”

    “不为什么,一时兴起罢了。”

    “真是麻烦。”

    三年前那个月夜下的话语,又在绝望的少年耳边响起。

    而那张温和的笑脸,渐渐与方诸玉高傲的面庞,鬼堕城主狰狞的目神色,无数人的讥笑不耻冷漠目光重合。

    “你的师尊,他想要你死啊!”

    “不!!!!”

    最后一句话宛如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江顾崩溃的神经。他拼命嘶吼:“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做错了什么!!!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身份,姓氏,这些虚无的字眼到底代表了什么?为何要将他牢牢囚住?判定他有罪?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

    无数银色碎片忽而加速汇聚,像一场如梦似幻的星空风暴,瞬间将江顾围住。

    而千钧一发之际,蓄力已久的狼妖发出最后的嘶吼,快速向他所在的方向奔去。

    猎物看似唾手可得。

    只是下一秒,狂风如排山倒海,以江顾所处的地方为中心,向四周涌去。所经之地,皆成尘沙粉齑。

    一柄散发冰冷寒光的银色长剑从风眼中缓缓升起,剑锋尖利,剑身刻满令人心惊的诡异符咒,剑柄上花纹古朴,浸渍着点点血迹。一经世,此剑便凄厉长鸣,像是沾染无数怨气,谁也碰不得。

    直到一只血肉模糊的手握住了它的剑柄。

    谢遥突然从噩梦中惊醒。

    他的脸上泪痕未干,案前的画卷亦是早已斑驳,唯有放在一旁的红绳保持着原状。

    他压住心中惊惶,小心收起画卷,正准备重新戴回红绳,手指却在接触红绳的一刹那蓦然缩回。

    不知何时,红绳上萦绕着丝丝黑气。

    谢遥面色大变。

    吉物遇黑,主逢凶煞。

    死劫。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哈谢谢评论里的小可爱~,谢谢你们的支持,么么哒~感谢在2020-11-01 15:44:01~2020-11-03 10:47: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魅之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9章 不悔

    三月后,鬼堕城。

    李栖寒站在城墙之上,望着城下的百姓来来往往。

    经过上次一战,鬼堕集市归入四仙门麾下,由四仙门负责值守,每隔三月轮换。

    至此,原本神秘遥远,被冠以“杀手集市”之名的灰色地带终于正本清源,回归正道,世人皆大欢喜,普天同庆。

    “看吧,这就是天道昭昭,邪不胜正。”不远处,一个坐在茶摊小板凳上的矮胖男人露出两颗金牙,振振有词道,“我这几个月,睡觉都比以前睡得香!”

    “得了吧王金牙,”另一个坐在茶摊里面的人笑道,“你忘了你的那两颗大金牙,还是那鬼堕城主赏你的?真是谁当家,拍谁的马屁!”

    四周一众哄笑。

    王金牙也不在乎,反倒是和众人一起笑了起来:“反正拍几句也不会死,说不定被人家听到了,也跟那个鬼堕城主一样,赏我两块金锭!”

    众人的笑声更大了些。

    而这一切,都被立在城墙上的李栖寒尽收眼底。他扯了扯嘴角,不知是该笑还是不该笑。

    史书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原不过是他人坊间茶摊的几句笑谈。城中百姓的生活平静依旧,城外亦是一如往昔的繁华。唯一变化的是流动的四季。

    又是一年冬天了。

    “栖寒,这里风大,”不知何时,似雪仙尊来到他身后,手里还拿了件披风,“我……”

    “回禀师尊,弟子不冷。”李栖寒闻言,转身恭敬行礼,“劳师尊烦心了。”

    皎月仙尊听出他话语中的拒绝之意,薄唇微抿:“这是我的披风。”

    不是为你特意拿来的。

    “弟子知晓。”

    李栖寒面上的笑意不达眼底:“师尊心系天下,是该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明日轮值结束,弟子还有事,便先回去了。”

    他收起笑容,面容冷漠地越过眼前人。

    “李栖寒。”

    似雪仙尊唤住了他,神色愠怒:“你当真要与我如此生疏?”

    “生疏?”李栖寒顿住脚步,头也不回道,“弟子怎么敢?”

    “弟子不过是时刻记着,自己只是一个出身平凡的农家子弟。若是言行不当,身世被疑,怕是有朝一日会遭遇不测,白白丢了性命。”

    “你疑我会害你?”

    “弟子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似雪仙尊那张万年如冰山般不变的脸终于显出了些怒气,“这数月你躲我避我,连见我一面都不肯。防我防得紧啊。”

    “师尊若是觉得弟子有错,狠狠罚弟子就是了。”李栖寒面色不改,“要是万一气坏了身体,岂不是辜负了天下苍生?毕竟——”

    他忽而轻笑起来,语调悲凉:“毕竟这天下苍生,可是师尊费尽心思护下来的。”

    “你!”

    似雪仙尊还欲再言,却又似乎想到了什么,终是泄了气败下阵来。

    “罢了。”

    似雪仙尊扔掉手中披风,行至李栖寒身侧,没有偏头看他,只是寒声道:“再过几天是方家主的生辰,你准备份寿礼送过去,先别回伴雪门了。”

    李栖寒立刻拒绝:“弟子不会去。”

    “有本事你便一辈子都别回伴雪门。”似雪仙尊冷冷抛下这一句,走了。

    ***

    下一个轮值的仙门是挽月门。

    李栖寒老远就在宫中甬道处见到了负手而立,安排弟子值守的穆叶。

    穆叶也注意到了他,抬手打了招呼,喊了声:“李仙师!”

    李栖寒上前,点头行礼:“穆仙师。”

    二人都是世人眼中年轻有为的修仙之士,素有名声在外。可第一次真正意义的相识,还是因着江顾的关系。

    眼下再次相逢,故人却已不在。

    思及此,李栖寒心中微微感伤,不免多问了几句:“水月仙尊……如何了?”

    他问得低声,穆叶却听得一清二楚,神色露出哀恸,道:“能如何,消息已经传遍了,你也知道,就在明日。”

    若说一开始江顾失踪的消息,皎月仙尊还能压住,到后来时间一长,这个消息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

    江顾是谁?疑似是寒江氏的遗脉,又是水月仙尊唯一的徒弟。这两个身份光是组合在一起,就能吸引无数人的目光。

    可再怎么引人非议,也终究是画中水墨,时间一长也就淡了。毕竟除却没有证实的流言与身份,一个无功无过,没什么名气的弟子,本身也没什么好讨论的点。

    可偏偏不久后,一则爆炸性的消息突然在筑方传开——

    对外宣称闭关,久未露面的水月仙尊只身前往渭南方家,亲手劈了渭南方家的传世匾额。

    随后放火烧了执风门的山头。

    若不是挽月门掌门连夜带弟子将人抓了回来,只怕这位仙尊还要继续下去。

    不过哪怕不继续,这前两遭也足够惊动各世家门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