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空,也要有人守下去。”清风淡淡开口,对南风道,“我们身为一门之尊,理应如此。”

    “呵,一门之尊。”南风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有那位在,谁还敢认我们为一门之尊?不过是自己糊弄自己罢了。”

    听到“那位”这两个字,清风冷哼一声:“他?他当年亦是仙门弟子,受尽了仙门恩惠。如今翻脸不认账,谁不道一句狼心狗肺之徒。”

    “话是这样说……”南风接过话头,正欲继续说下去,然后便见躺在冰床上的谢遥眼皮微动。

    “师兄,”他赶忙道,“你刚才有没有看到水月的眼皮动了一下?”

    “什么?”清风愣了一下,“怎么可能?”

    南风揉了揉眼睛,又盯了谢遥的脸看了许久,发现他并没有再出现像刚才的反应,神色转为失落:“嗯……好像是我看错了。”

    清风道:“上次也是这样。”

    “许是我太想他醒来了。”南风低声道,“从前听他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我只觉得吵闹。现在回想起来,却怀念的紧。”

    “往事已不可追,还是要向前看。”清风拍了拍他的肩,“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嗯。”

    二人转身,向洞外走去。

    就在此时,躺在冰床上的谢遥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冰床上方的洞顶是所有灵阵的阵眼。虽然清风暂时解开灵阵布局,但阵眼尚在,犹若一只紫瞳,散发着淡淡的光。

    谢遥被这浅浅光芒刺得痛了下,不禁轻轻嘶了一声。

    而这一声,也成功引起了清风南风的注意。

    他们双双回首,看到了此生最难以忘怀的一幕——

    沉睡十年之久,被断定不会再醒的谢遥,从冰床上慢慢坐起,然后……滚落在地。

    ***

    “什么?!我他妈又睡了十年!”

    三秋殿内,谢遥闻言一激动,差点把桌子拍烂。

    “喂你轻点,”南风一脸肉疼,“这可是我们执风门最后一张完好的桌子了。”

    谢遥满脸我要自闭了的表情,按着太阳穴不住念叨:“不对呀,这不对呀,我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又活了?还来了执风门?”

    他偷偷瞥了眼对面的清风,见他神色关怀,目光满含温柔与高兴,心中更是一凉。

    完了完了,清风的眼神都和以前不一样了。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平静不会就是这样吧?

    他烧了人家的仙山,还落到人家手里,人家不得生撕了他才怪!

    谢遥闭眼,暗道罢了罢了,他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没什么不敢认的。

    “要打要罚……随你便。”谢遥咬咬牙,横心道,“只是你好歹给我留点回去的力气,我要回挽月门。”

    此话一出,却见清风的目光黯淡下来。

    南风见状欲言又止,神色露出些许不忍心。

    “你们这是……怎么了”谢遥敏锐感觉到二人情绪不对,不禁怔愣一下,道,“挽月门……出什么事了?”

    十年可能对于凡间百姓很长,但对于修仙门派和修仙者来说,不过沧海一粟,眨眼之间。谢遥清晰地记得自己临死前,挽月门人才济济实力深厚,正值如日中天之际。

    而十年后,应该更加好才是。

    清风见谢遥一脸不解,不禁深深叹了口气,道:“罢了,光说你肯定不信,随我出去看一看吧。”

    他起身出了殿外,谢遥也跟着出了殿外。

    再一望,记忆中繁华热闹,灯火连绵的仙山完全不见,只余漆黑寂寥的长夜,与偶尔散落天空的星光。

    谁也不会相信这是一个延续百年的名门正派。

    谢遥也不信:“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执风门怎会至此?挽月门也一样吗?”

    “不止挽月门和执风门。”清风轻声道,“惜花门和似雪门同样如此。”

    “弟子数十万,仙师仙长近千人,都去哪里了?”

    “有一半离开了。”

    谢遥蹙眉:“为何离开?”

    清风侧目,望了他一眼,解释道:“因为寒江君下令,禁筑方四仙门招选弟子之举,废除世家之姓氏,违者杀无赦。”

    “这寒江君……是谁?好大的威势。”谢遥喃喃,“不过这‘寒江’两字,听着倒是耳熟。”

    他是在哪里听到过?

    清风没有向他解释这个寒江君的来历,而是继续道:“你可知另一半人去了哪?”

    “这……不知。”

    “他们死了。”

    这轻飘飘的四个字,炸得谢遥心中一惊,差点没站稳:“……死了?!”

    “他们的尸骨埋在这荒山野岭,很多年了。”

    这一声叹息,让谢遥不悲反笑。他哈哈一笑,声音却是颤抖的:“清风,我知道我之前烧了你的山,你很生气,但也不用同我开这样大的玩笑。那么多人,那么多条命,怎么就没了呢?你真不必如此咒人家……”

    清风仙尊又道:“水月,我说一件事,你不要难过。”

    谢遥笑着笑着终于笑不出来了。他立在廊下,目光里有着许多的害怕:“什么事?”

    “皎月没了。”

    “……什么?”谢遥以为自己听岔了,“皎月怎么了?”

    “他死了。”

    谢遥只觉得胸腔中因复生而重新沸腾起来的热血凉了全部。

    他死了。

    谁死了?

    皎月死了。

    “谁干的?”谢遥深吸一口气,面色苍白,紧握拳头,“谁干的!”

    “寒江君。”

    又是寒江君。

    “他到底是谁!”

    “他曾是挽月门弟子。”清风道,“但他叛变了。”

    “他叫江顾。”

    若说刚才听到皎月身陨的消息,谢遥的心凉了一半。那此刻听到寒江君就是江顾,谢遥只觉得有一盆凉水将他从头浇到尾,浇得透心透骨的凉。

    “江顾……”谢遥难以置信地重复这个熟悉的名字,“江顾……江顾……”

    怎么会是江顾?

    怎么可能是江顾?

    “我知道你恨他。”清风道,“十年前,他将你打伤,让你整整昏睡十年,差点永远醒不来。现在又杀了皎月,占了挽月门为自己的地界……”

    “等等,”谢遥白着脸,从清风的话语里听出些许不对劲,“什么叫十年前他将我打伤?十年前我不是因心魂空毒发,死了?”

    清风闻言望了他一眼,目光满是担忧:“我就说你这伤没那么简单,肯定要落下些后遗症。不过没关系,这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忘了也罢。”

    “我记得很清楚,我就是因为心魂空之毒毒发,才死的。”谢遥坚持道,“但不知为何,我现在又莫名其妙活了。”

    “你何时中过心魂空之毒?”清风蹙眉,“你到底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谢遥道:“我哪里胡言乱语了?若不是因为中了心魂空,我又怎么会被掌门师兄囚在山上十年?又怎么遇见江顾?收了他做徒弟?”

    “你何时收过江顾为徒?”

    清风的眉头蹙得更深:“你不是最厌恶他的吗?”

    谢遥彻底懵了。

    他到底是醒着还是在梦里?

    若是在梦里,这梦也太荒诞离奇,太让人不可思议了。

    若是在现实……

    他望着陷入黑暗,荒草连绵的执风仙山,心中慢慢升起难以言明的恐惧感。

    这现实离他的红尘,差了十万八千里。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哈师尊懵了,莫名其妙徒弟不是自己徒弟了。

    双十一,祝各位单身狗快乐(认真脸)

    第52章 南平顾家

    “快跑!快跑!妖兽来了!”

    一声惊呼夹杂着哭泣叫喊与纷乱的脚步声,划破了这荒凉山野的长夜。

    王金牙随着纷乱拥挤的人群拼命地向前跑,他的目标是不远处的一处不大不小的灌木丛,只要躲进去,就可以暂时避开身后嘶吼追赶的吃人妖兽。

    身边不断地有人掉队摔倒。王金牙听见他们凄厉的哀嚎,只觉得心惊肉跳。他闭上眼,耳边传来响亮的嚼碎骨头的声音和自己粗重的喘气声,脑袋只剩下一个念头。

    跑,赶紧跑。

    或许是那些掉队之人暂时拖住了妖兽争取了时间,王金牙跟着幸存的人群终于跑进目的地。他微胖的身体灵活地窜进灌木丛,将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空气中漂浮着浓郁的血腥气。

    王金牙一动不敢动,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生怕一不留神被妖兽发现,丢了小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