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九妖君觉得在下要做什么?”谢遥冷不丁地开口。

    “这地方可是昔日的挽月门,你来这,肯定是要骗取寒江君的信任,找机会偷袭,夺回地盘重振仙门啊!这还用想?”

    “妖君此言差矣,挽月门失势近十年,世间百姓早就不认了,”谢遥道,“又何来重振门派一说?”

    “胡说,你明明就是这样想的!”

    “寒江君,您觉得我说的可有道理?”谢遥没有反驳他的话,反而是抬头望向江顾,询问道。

    江顾微微思索一会,竟然认同了:“不错,有理。”

    玄九急了:“寒江君,他必然有所图谋,放着好好的仙尊不做,跑来这做幕僚?疯了吧?”

    “玄九妖君这话说得不对,”谢遥摇摇头,“且不提仙门式微,仙尊这个名头于我而言已没什么用处。寒江君如今名盛筑方,我弃了仙门前来投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倒是听玄九妖君的意思,似乎我投靠寒江君是不可理喻,怎么,难不成在你的心里,寒江君是这般不值得倚仗的人物?”

    “白的都能被你说成黑的,”玄九咬牙切齿道,“一点样子都没变。”

    他转而望向上面的江顾,道:“我不和他争论,我只问你的意见,你是留他还是不留他?”

    他又道:“寒江君,我给你提个醒,这人只会害你,不会为你好。你别问我为什么,有些事情我说不清也不能说,但你只需要记得这一点,除非他谢遥死了,否则,他将会是你命里最大的劫数。”

    谢遥低眉,心里默念一声是了。当初玄九也这样提醒过他,可惜他没听。

    现在想想,他还真是害得江顾,挺苦的。

    谢遥想,若他还有更好的选择,其实就此放手也未尝不可。一个本就该死的人,干嘛上赶着去招惹曾对自己有意思的人。

    可皎月的死,筑方的乱,江顾的变,让他无法坐视不理。

    而若想弄明白这一切,唯一的方法就是回到挽月门,回到江顾身边。

    他用手擦去额头上的血,勉强整了整自己的仪容,站起,又重重跪下,将额头抵在冰凉的石阶上。

    旁人以为他在跪江顾。

    只有他知道,他跪的是这满山亡灵。

    不管这世道,这史书,这芸芸众生知不知道江顾是他的徒弟。在他心里,江顾就是他徒弟。

    滔天罪孽,他担九分。

    而必要的时候,他也要亲手了结这一切。

    似雪曾问他这一趟胜算有多大。

    答案是没有。没有胜算。

    搭进一条烂命又如何?

    谢遥恭恭敬敬行了三个大礼,道:“此番谢遥前来,确实是有意投靠尊主。刚才言论有失,引了尊主误会,还望尊主勿怪。幕僚,谢遥想尽力一试,还请尊主给一个机会。”

    一口一个尊主,态度谦卑到骨子里了。

    玄九哪里见过这般阵仗,虽然记忆久远,但他还是记得当年万人叩拜挽月门三尊的盛大光景。那个高高在上的水月仙尊,潇洒肆意,一点不应水月这内敛的尊号。

    可眼下,玄九望着他额头渗血,一身尘土,态度诚恳坚决,心中泛起疑问——

    这人不会真是……真心实意投靠来的吧?

    ***

    二人又坐回到了棋盘面前。

    玄九有些不高兴,道:“寒江君,我说的话,你到底听了没有?”

    “听了。”江顾淡淡应了,右手不住地摩挲着手里的棋子,似乎是在思考下一步棋如何下。

    “那你也该知道我不会害你,”玄九道,“你离谢遥远一点,他真不是什么好人。”

    “嗯,我知道。”

    “嗯什么嗯啊?”玄九望着他,只想把棋盘拍在他脸上,“那你还让他上山?”

    还给了个玄的名号。

    “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什么有意思啊?有什么意思啊?”

    “仙门仙尊,以色为赌注,冒着被天下唾弃的风险,就为了一个让我收留他的机会。”江顾道,“你会信吗?”

    “这不是废话,我当然不信。”玄九说着说着蹙起了眉,“我见你心里也跟明镜似的,不也是不信吗?”

    “所以我才会好奇,是什么让他这样做。”江顾道,“我总觉得,他看向我的眼神里,藏着许多秘密。”

    “而这些秘密,或许就是他的目的。”

    玄九听到这噎了一下,脸色有些不自在:“什么秘密不秘密的,我看他就是为了夺回门派,故意接近你的。”

    “那刚好,我也想看看他玩什么花样。”

    江顾轻笑一声:“这里冷清了这么久,也该热闹热闹了。”

    玄九一愣,便见江顾抬手,将棋子放入棋盘中。一瞬间局势逆转,他的棋子占了下风。

    “又输了又输了。”玄九抓了把头发,目光哀怨,“回回都是,我一陪坐就是一天,到头来还是我输,哪有这样玩的!”

    “下次不用你陪了,换他来。”江顾抚上棋盘,微微一笑,“你去传话。”

    玄九彻底垮下脸。

    带路侍从是个白净的少年郎,谢遥跟在他身后,一眼就知道这是去星长明居的路。

    “请问,”他礼貌开口,一副啥也不知道的好骗模样,“这是去哪?”

    “回谢玄士,这是去星长明居的路。您的住处在那里。”

    “哦,原来如此。”谢遥装作了解的样子,“那里还有其他人吗?”

    “没有,玄士您是第一人。”

    “我见这一路上,都是像你这样的少年随从,倒是很少看见侍女。”

    “尊主不大喜欢女子近身,所以侍女少了些。”

    “那方才经过的两个侍女是哪里的?”

    “哦,那是去红枫居的。”少年随从恭敬答道。

    “红枫居可是住了什么人?”谢遥道,“瞧那侍女打扮,主人应当是个体面气派的。”

    “那倒没有,只是住了位姑娘。”

    “姑娘?莫不是未来的尊主夫人?”

    “玄士说笑了,我家尊主尚无此意。”随从道,“只是这位姑娘身份贵重,尊主看得重了些。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听闻这位姑娘,确是对我家尊主有意。”

    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谢遥却笑着点头,从容道:“那想必又是一桩风月佳话了。”

    作者有话要说:师尊的情敌来了哈哈哈哈哈!!

    关于玄士的称号,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鬼堕集市的天地玄修四个阶级啊……感谢在2020-12-06 12:19:33~2020-12-09 23:14: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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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7章 情敌见面

    谢遥的棋艺其实很不错。

    被困山上的那十年,有一阵他突然发现了下棋的乐趣,于是白天拉着挽月门的弟子下棋,晚上就待在水月镜天,复盘白日的棋局,挑灯琢磨。后来弟子下不过他,仙师仙长也下不过他,连棋艺精湛的皎月仙尊也败了。

    那时挽月门里无敌手,他还想下山寻世间高手切磋,只可惜最后没下成山,这个计划也就此搁置,不了了之。

    可眼下新对手出现,他却再也不敢提当年张狂事。

    谁敢在寒江君面前班门弄斧?

    “仙尊执黑子还是白子?”

    微微出神间,江顾的问询声传来。

    只见他一身黑衣,端坐一侧,精致的白玉冠衬得他面容英气,眼眸如星,举手投足间尽显成熟稳重,一颦一笑间却又带着微微的少年感。抛开私心不谈,谢遥觉得红枫居姑娘喜欢上江顾是有道理的。食色性也,他都栽了,更何况一个姑娘。

    “我……执白子。”谢遥低声道。

    “仙尊不必拘谨,”江顾道,“本君昔日在挽月门学艺时,曾听闻仙尊棋艺精湛,当时心有讨教之意,却没有机会。如今有了机会,便迫不及待地请仙尊过来了。”

    ……

    编,你就瞎编。

    谢遥在心里默默呵了一声,他还不知道江顾的脾气,少年时整日埋头练剑,愣头小子一个,会有闲心去了解谁的棋艺好谁的棋艺差?

    但他面上还是一副惊讶又恭敬的样子:“是吗?难得寒江君惦记。”

    “当然,”殊不知一切已经被看透的江顾还在继续道,“其实本君记忆力一直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