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们议事的时候,俩小孩玩得可开心了,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后来陈家获罪,他们家的小女儿入了掖庭,太子知道此事后,虽没法去看望,却总是派宫人偷偷照顾。

    说起来,王家愿意收养陈家小女,或许也有太子的暗中相助?

    郑大人不禁沾沾自喜。

    这些事除了他郑某,恐怕也就在东宫伺候好几年的旧人,才会知晓了!

    他身为太子老师,在男女之情上给太子开导开导,那也是应该的!

    他一喜,就导致磨墨之时,不小心把墨水溅到了书籍上。

    楚墨玉带上数十个侍卫,挑了相应数量、藩国进贡的良驹,匆忙从西门口出宫。

    因为圣上当年夺皇权,就是从西门口冲杀入宫的,此处亡魂最多,所以出入宫不走西门口是不成文的规矩。

    可是,走这道门是离丹阳城的大城门最近的。楚墨玉上一回走这门,是在几天前追逃婚的陈莹。

    这门走是能走,而且白天也打开着,就是走了会惹来非议。好在他是储君,不必顾虑太深,旁人想拦,也拦不了他。

    守西门的士兵瞧见太子这阵仗,面露诧异,边行跪拜礼边道:“参见太子殿下,您这回又要走西宫门吗?”

    “你说呢?”楚墨玉俯视着守门士兵们,不动声色地一夹马腹。

    守门士兵们连忙避让,一转眼就看到太子已经骑马出了西宫门。

    太子侍卫们也纷纷跟上,只留守门士兵不知所措。

    太子一路快马加鞭,还对后面跟不上的侍卫说:“你们若是跟不上就不必跟了,孤办的是私事。”

    侍卫们摸不着头脑,太子一会儿说是十万火急的大事,一会儿又说是私事……

    不过为保太子安全,他们一个也没落下,最终紧紧跟着太子赶到了丹阳城的大城门。

    楚墨玉下了马,衣衫被汗浸湿了,人也累得在一旁喘息不已。

    “殿下要出城?”游理问。

    按惯例,除非有皇命,否则储君是不可轻易离城的。

    “不,孤只是为了拦一人罢了。”楚墨玉说着,往出城人员的队伍里看了看,没看到王家的人。

    “那人来了吗?”

    楚墨玉摇摇头,等待片刻,终于看到王家的马车,一排排的,后面数十辆上估摸是部分奴仆和贵重物品,车舆要比普通的马车宽大些。

    那么主子们肯定是坐在前面的马车。

    陈莹跟王家两位妇人的关系都不亲厚,她坐马车向来是独坐一辆。

    王老将军一辆、俩命妇共乘一辆,那么第三辆应该是陈莹了。

    第6章 处境

    进出城门本就需要掀帘检查,王家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三辆马车的帘子都依次被掀开。

    王易见到太子和东宫侍卫,不由大吃一惊,急忙下来行礼:“老臣参见太子殿下。”

    王家其他家眷也跟着下车行礼。

    “外祖父不必多礼,是孤自己要来的,并非奉了皇命。”楚墨玉扶王易起身。

    楚墨玉一眼扫过去,行礼的女眷中不见陈莹。

    准确来说,王家就没几个女眷。

    “那辆马车中的人怎不出来见孤?”楚墨玉凝着目光看向第三辆马车,负责检查的守城兵们面面相觑,神色复杂。

    王易和徐氏都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楚墨玉径直走到那马车旁,亲自掀帘检查。

    看到车厢中“主子”的一瞬,他怔了怔。

    这里头坐着的竟是一只猫,被一根绳子绑着背,和系在一块,毛色乌云盖雪,正露着一嘴的尖牙冲他“哈气”。

    楚墨玉顿时只觉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急忙放下帘子退了半步。

    有些东西不是重生就能克服的,比如说他对猫的惧怕,说不出来缘由,就是一见到便心突突的,浑身紧绷。

    “太子殿下,这原是小女捡来的野猫,她回陈家那边不好养,于是就让我们带去银州照料。”徐氏察言观色后,淡淡解释道。

    银州,是王家的祖籍,王家要离开丹阳,便只能是回银州。徐氏所生的女儿不足半月便早夭了,她如今口中的小女只能是养女陈莹。

    楚墨玉定了定心神:“她很喜欢这只猫吗?”

    徐氏一回想,点头道:“时常亲自喂养,应当是十分喜爱。”

    楚墨玉心中了然,教一名侍卫在古道旁的杨柳上折下一枝,他亲手递给了王易:“祝外祖父一家一路平安。”

    “多谢太子殿下。”

    王家众人重新登上马车,一辆辆浩浩荡荡地驶出城门,离楚墨玉等人渐行渐远。

    “殿下,恐怕您今日此举,会落人口实。”游理担忧道。

    他身为亲信侍卫,比其他人更敢讲真话。

    楚墨玉却冷笑了声:“敢以此事议论孤的,不过是群乌合之众,有何惧?”

    游理颔首:“殿下所言极是。”

    悄悄抬眼,只见太子负手而立,眉宇间流露出的自信和威风,和之前匆忙赶来城门口的慌张样子,完全不像同一人。

    游理哪能看得透,他们太子殿下的喜怒哀乐,全都在于一个女子呢。

    陈莹留在陈家,没离开丹阳!因此事,太子不禁喜上眉梢,下令回东宫的途中,提出会给侍卫们些许赏赐。

    侍卫们不知道他喜从何来,也未想着问。

    回到东宫,正巧用膳时间将至。

    慈宁宫的内侍来传,太后请太子前去用膳。

    楚墨玉问其缘由,内侍只轻描淡写道:“太后娘娘近日心情不佳,想有子孙陪伴。”

    楚墨玉怕太后久等,便直接和内侍一同去了慈宁宫。

    太后出身寒门,且非正室,行事一向只凭个人喜好,例如——她不待见王皇后及其子嗣,却对同样出身寒门的林贵妃极其子嗣十分宠爱。

    楚墨玉身为太子,在处理朝政上已有不少大权,不可能与太后这么个深宫妇人计较什么,可是……

    前世是太后做主把柳嫣儿指给他当良娣,也是太后总在各类宫宴上讥讽陈莹是妒妇,陈莹后来真的走上歪路,也有太后的一份过失在。

    他踏入慈宁宫,见到了太后、林贵妃和柳嫣儿,她们同坐一席。旁边还有一桌空的,是为他准备的。

    感受到慈宁宫里异常肃静,楚墨玉不动声色,规规矩矩地向太后和贵妃行礼。

    太后似乎不着急请他用膳,而是和林贵妃使了个眼色:“哀家听闻你亲自去城门口与王家人送别,这可是真的?”

    “回皇祖母,是真的,孙儿刚回宫。”楚墨玉道。

    他不是偷偷出宫的,何况这事本就不必瞒着。

    太后却因皇后的关系,对整个王家都有偏见,她板着脸道:“哼,王家如此背信弃义,损了皇室颜面,你倒还去送他们,这不是叫天下人看笑话吗?”

    楚墨玉正欲解释,不料林贵妃抢先道:“太后,太子也是出于一片孝心嘛,毕竟王家是皇后的母族。”

    林贵妃的面容和皇后约有七分相似,可论脾性,却大有不同,林贵妃是这宫里最听话、最能讨人欢心的嫔妃了。

    “太子若真有孝心,不妨满足了哀家的心愿。”太后言语时总看着柳嫣儿。

    话都讲到这份上了,楚墨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默不作声,等着她们接下来的说辞。

    林贵妃道:“不知太后有何心愿?”

    “皇帝的子嗣少,而且一个个都尚未成亲,哀家自是希望太子能领个头,早日为皇室开枝散叶。”太后道,“今日正巧贵妃把柳千金带进宫来,你二人郎才女貌,哀家想替你们保媒拉纤。”

    楚墨玉早知今生有此一劫,这段时日已经想好了对策。

    他面不改色道:“柳千金既和贵妃娘娘交好,那倒不如许给三皇弟为妃,他也到娶亲的年纪了。”

    三皇子是林贵妃所出,也算是千娇万宠长大的了,贵妃和太后喜欢柳嫣儿,那应该凑这一对才是。

    上辈子时,她们是在陈莹为太子妃后不久,就把柳嫣儿送入东宫为良娣的,那时楚墨玉还真以为她们是为了皇室。

    他虽没碰过柳嫣儿,但也一直给她该有的富贵和尊重,谁能想到她会对陈莹腹中不足三月的胎儿下手呢?

    虽只是前世记忆,可楚墨玉一想起来,心如被巨石压着一般痛苦,连带着看这三人的眼神,都寒凉了不少。

    柳嫣儿抬眸瞥见他冰冷神色,不禁双眸微红,眼泪哗哗往下掉,肩膀一抽一抽,趴在桌上恸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