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么一个寒冷的冬日,奶酪、红酱与面皮层叠交织出的浓郁热量炸弹确实难以抗拒。

    三个人挤在厨房的小桌边有些捉襟见肘,但就连这份空间上的局促都令人愉快。有安德雷在,餐桌上的对话就没冷场过。直到食物都被扫荡干净,饱腹后心满意足的沉默才持续了一会儿。

    “这就快四点了,我差不多该走了。”安德雷起身,恶意挤了挤眼睛,“再逗留下去,我可能要被请出去了。”

    兰波看他一眼:“安德雷,出发时我就注意到了,对于来帮忙搬家的人来说,你今天的穿着过于得体了一些。”

    “……”罕见地噎了片刻后,安德雷没辙地摊手坦白,“对,你猜得没错,我等下还要去见个人。”

    兰波讶然抬眉。

    “如果顺利的话我再告诉你。”

    兰波便只在安德雷肩膀上轻轻拍了一记:“那么祝你好运。”

    “你也是。”一只脚踏出门,安德雷又回头,扬声道,“节日快乐,你们两个!”

    “节日快乐。”

    弥雅关上门,重新绕回厨房。兰波正在收拾餐桌。

    听到脚步声,他抬头向她弯了弯眼角,开玩笑似地说道:“我不想说安德雷坏话,搬家多一个人确实省力很多。但我不得不承认,他说要走的时候我暗暗松了口气。”

    弥雅挨到他身边,歪头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兰波空不出手,便只低头和她碰了一下。独处之下,小别重逢的柔软心绪无需克制,弥雅宛如撒娇的孩童一般,紧紧跟在兰波身后,在餐桌和水槽之间来回转悠。

    兰波任由弥雅这么黏着,直到洗完手擦干才猝地回过身,将她揽进怀里。

    闭眼在兰波的怀抱里待了良久,弥雅抬起头:“我有样礼物给你。算圣诞礼物,也算你搬家的贺礼……”

    “我也有东西要给你。”

    “那我先来。”弥雅从背来的书包里摸出一个纸盒,双手递过去。

    “谢谢。”兰波打开。盒子里是一套素色的茶具。

    “我记得你早晨会喝茶……”弥雅有些紧张,在背后绞起手指,这是她第一次当面送兰波礼物,“我看到你已经带来茶壶和茶杯了,就当作备用也可以……”

    兰波立刻道:“我很喜欢,从明天早晨开始就用这套。”

    弥雅在原地蹦跳了一下,整张脸都明亮起来:“你愿意用的话我会很高兴……唔?”

    片刻寂静。

    兰波与她嘴唇分开,眼里有星星般闪烁的笑意:“抱歉,突然就想那么做。”

    原本就汩汩冒着热泡的心绪差点因为这一个对视溢出来。弥雅突然害羞起来,双手捧着脸转过身去。

    兰波走到一边翻找出什么东西,绕到她面前:“那么,轮到我送礼物了。弥雅,圣诞快乐。”

    “我可以现在就拆开么?”

    “当然。”

    图案精美的包装纸下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绒布盒子。弥雅抬眸看了兰波一眼,打开盒盖。里面是一块女式手表,式样简洁,并不花哨,但细巧的编织纹金属表带十分精致。

    “偶然看到的,它让我想到你,就买下来了。”兰波有些局促地轻咳一声,“我知道现在很多人已经不佩戴手表了。但比起一些太显眼或平时用不上的东西,也许这能陪伴你更久。”

    弥雅将手表取出来,原本打算就此戴上,忽然发现表盘背面刻了字:

    ——每时每刻 —m.r.

    “原本还应该刻上你名字的首字母,但直接用弥雅·杜伦的m.d.有些不谨慎,而你似乎并不那么喜欢你的新名字。”

    “反正弥雅首字母也是m,这样也算有我的名——”弥雅突兀地收声,脸颊发烧,头根本抬不起来。

    兰波也诡异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替她解围似地说:“总之,节日快乐,弥雅。”

    弥雅将装手表的盒子藏到身后,清清嗓子:“节日快乐。”停顿片刻,她又吞吞吐吐地道:“还有一件事。”

    兰波微笑示意她说下去。

    “之前写信的时候我都直接起头,通话的时候也还是叫你兰波教官或者先生。但之后我总不能继续那么叫,感觉怪怪的。所以……我能直接叫你米哈尔么?”

    兰波怔了怔:“当然。”

    “嗯,”弥雅用力点了一下头,转身将手表放进包里小心收好,“呃……其实还有一件事。”

    兰波像在忍笑。

    弥雅瞪他一眼:“我把你寄给我的相簿带来了。你回去之前没来得及,我想听你详细说之前的那一年你都在哪里干什么……”

    “我搜集那些照片和明信片的时候,也想象过有一天能和你一起翻看它。”房间里没有沙发,只有一把书房椅,兰波就在床沿坐下,身边留一个空位,“弥雅?”

    她便坐到他身侧,将相簿在膝上摊开。

    “买第一张明信片的时候,我没想很多,只是觉得那里的风景很美,打算找机会寄给你分享。但我又想到,照片等于是记录生活某个瞬间的明信片,尤其是我……想到你的时刻。也许将它们积累起来能多少弥补我和你分开的时间。后来不知不觉,照片的数量远远多于明信片了。”

    “收到它的时候,我哭了。”

    兰波闻言显得有些困扰。

    “有一半是高兴,我从来没收到过这样的礼物。但看完之后……我又不由自主变得非常想念你。”弥雅歪头在兰波肩膀上枕了一下,“啊,看的时候我就想知道,那张奇怪的明信片是怎么回事?”

    “那是我在从南方归来的路上的事,那时我和同事在公路休息站,那里的商店里摆了不少类似的明信片,好像都是本地的某位画家的作品,我也不太清楚到底表现的是什么,但由于太古怪了,不由自主就想买一张……”

    弥雅噗嗤笑出声,翻过一页:“那么这张呢?”

    兰波便再次说明起来。

    等这本相册翻阅完,窗外的天空已经是沉沉的雾蓝色。

    兰波看了一眼外头的景色:“已经到晚餐时间了。我不是很饿,但中午我还顺便买了一些食材,如果你饿了我可以现在去准备。”

    “我也不饿。”

    对话出现一拍沉默的空隙。

    兰波缓声说:“时间也不早了,所以——”

    弥雅眼神漫无目的地在屋子各个角落飞了一会儿:“所以?”

    “我送你回去。”

    她挑起眉毛:“你认真的?”

    兰波无奈地短促呼气:“这里还没完全收拾好,还有很多要购置的日用品。”

    “我又不介意,”弥雅将相簿往身侧一搁,绿眼睛灼灼地盯着他,“你希望我回去?”

    “不,”兰波按住她的手,“我希望你留下。”

    他倾身靠过来,眼神很亮,声音很低,烧得她心头无可抑制地悸动,又宛如有不属于这个季节的蝴蝶在胸口颤抖着振翅,带来一整个温暖湿润的雨季。

    “我只是不想让你觉得我太急切,”他轻轻的笑声和话语一齐滑下去,“不过现在再否认也没什么意义了。我还没高尚到会拒绝你的邀请的地步。”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清荷寒晓的手榴弹!

    下章应该就可以正式完结了(但愿如此)

    第68章 lost and found

    “继续耗着也不会有什么进展,不如今天就到这里,之后再交流一下进度,”弥雅抬腕看了一眼表,“再下去教学楼都要锁门了。”

    “也是……”

    “可是如果找不到新的问卷调查对象,最后估计会因为数据代表性不足被其他小组还有教授批得很惨,我们是不是还是考虑一下改选题比较好?毕竟已经周日了,周二晚上就要交选题策划案了。”

    “我们都回去好好想一想再说吧。”

    颓丧疲惫的叹气声中,小组各人开始收拾东西。弥雅将背包往肩上一甩,最先往门外走:“各位拜拜。”

    她快步沿着教学楼走廊前行,摸出通讯装置正准备拨号,身后传来足音。

    “安娜玛丽!”

    她转过身,对同学扯了扯嘴角:“乔许,什么事?我赶时间。”

    “噢,我们可以一边走一边说。”

    教学楼外二月末的夜风刮得人脸颊生疼。

    “所以?如果是关于小组合作,在那间教室里待了三个小时之后,我已经筋疲力尽了……”

    “不不,我完全同意,小组合作课题真的是人类最糟糕的发明之一,”名叫乔许的男孩抓了抓头发,有些难堪,“但我很庆幸组内至少还有你这样的人在。所以,如果你有空的话,当然,不是今天,总之之后我们可以找个时间出去吃个饭或者喝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