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宫里,怎么会受伤?”百思不解,两个女人召来冷融询问,无果。

    想不通,淳于兰烨只好拿出几粒药丸给他灌下去。等待了半个时辰,向缨突然睁开眼,坐起来“哇”地吐出一口淤血。

    “啊!缨,缨,你怎么了?”

    “痛!头疼!”抱住头,向缨惨叫起来。

    急得转了几个圈,素优卿一跺脚叫道:“去请太医院院长琴川过府。”

    “可是……按理说,琴川出诊是要请旨的。”

    “请什么旨意,快去!”

    “是。”

    半个时辰后,琴川起身说:“大统领看似受了暗伤,类似武者比拼造成的内伤。吃了这药再用功调息,休养一阵子会好的。”

    冷融错愕,“内伤?可他没去哪啊。”

    “那就不知道了。明日午后他该能醒来的。告辞。”

    “多谢。”

    冷融送走琴川,素优卿就从屏风后走了出来,淳于兰烨、饶冲跟着。三个人六只眼看着向缨,却丝毫看不出他何处受了伤。

    “冷融,他今日去了何处?”

    “主人只在宫里当值,天黑后跟着皇帝去了一趟刑部天牢,停留了一刻就护送皇帝回宫了。接着他说回府,然后就这样了。”

    “难道是齐轩成害他?”

    素优卿瞪了一眼饶冲,“昨晚齐轩成差点被缨打死,还能害他?而且皇帝没事呀。”

    “那他为什么受伤?”

    苦思无果,素优卿只好说:“等他醒来再问吧。”

    一夜平安,向缨没再来找麻烦。

    次日散朝,杨懿刚走到宫门前,一名药童递上一个方子,恭声道:“殿下,琴院长说这是您上次问他要的解忧花茶方子,耽搁了几日,请您恕罪。”

    疑惑地回想了一下,杨懿转了转念头就问:“琴院长可在太医院?”

    “在的。”

    “那好。本王去请教一下。欧阳,走。”

    太医院里药香弥漫。东侧一间单独的药房,乃是琴川所用。看到杨懿,他微微一笑说:“殿下既然来了,请伸手。”

    “有劳。”坐下,杨懿使了个眼色。欧阳靖会意地走到屋外,假装观赏庭前花草。

    诊脉片刻,琴川收回手说:“殿下心有记挂,这些日子休息得并不好。看来那个方子还得改一改才更合适。”

    “琴院长所见甚是。”

    琴川提笔写方。写了几个字,他顿住笔问:“殿下记得吗?贵妃娘娘很喜欢解忧花茶。”

    微怔,杨懿不由得想起那一日在御前他提起的“解忧花”,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停顿了一会才笑笑:“以前父皇有了烦心的事就喜欢在母妃宫里喝茶,母妃经常给父皇泡的就是解忧花炮制的茶。她不喜欢各色陈杂供奉,唯独喜欢花卉。我小时候每次发脾气,她就泡解忧花茶给我喝,教导我宁心静气,稳住神一类。”

    出神片刻,他才问:“不知琴院长为何提起旧事?”

    “此时此刻,殿下最需要沉得住气,所以解忧花合适你。”

    “……”

    继续写了一行字他又说:“昨夜,向缨突然头疼昏厥,看似受了暗伤,至少要到今日的申时三刻才能苏醒。殿下,这几日他或许不能当值,有些事要抓紧时间。”

    杨懿一愣。

    “今日太后询问王府的疫病。臣说不是疫病,只是病况类似。若她问起,您要心中有数。”

    说话间,他写好了方子,递给杨懿又说:“那年,臣等四人奉旨给胶王看病却无果,先皇震怒,是贵妃娘娘求情才得以免罪。之后数年,臣一直替贵妃娘娘请脉,直到殿下八岁才调去侍奉太皇太后。殿下或许早已忘记,但有些恩情臣铭记于心。此刻局面微妙,你不要跟陛下硬碰。”

    第450章 碑下埋证据

    再次怔住,杨懿回想许久,微微动容,便说:“琴院长有心了。多谢。”

    “您客气了。臣卑微言轻,只能略尽绵薄之力。臣看得出来殿下很关心孟侧妃,但在这个节骨眼上,您过于宠爱她,反倒是坏事。”

    沉思片刻,杨懿点点头。

    杨懿离开太医院不久,内监就来询问。琴川不慌不忙地把方子给他看,“这就是个寻常的茶饮方子,无甚出奇。”

    “好。陛下说,这些日子王府里还在看病,着你亲自照看一些时日。”

    “臣遵旨。”

    不提皇帝的心思,杨懿回到府里,吩咐欧阳靖立即把向缨的消息告诉夏非,自己沉思很久还是提笔给舅舅写了封信,让田陇遣可靠的人兼程送出。

    与此同时,裴绍均正在京城东去百里的小鹅庄外端详着一株李子树。这里有一片李子林,载着一百三十七株李子树。两日来,裴绍均带着护卫检查每一株树,迄今只检查了七十三株。天黑了,护卫们聚集过来,靠着树休息。

    盯着树看很累人。各自闭着眼养神许久,一个护卫忍不住问:“大少爷,这么多李子树,您确定要一棵棵地找?”

    “是啊。这些树长得挺大的,树根树干树梢各处,我们就这样找,会不会漏掉什么呢?”

    听着他们七嘴八舌地提意见,裴绍均半闭着眼回想着石床下的字,突然问:“童宁,你记得李浩的来历吗?”

    一愣,叫做童宁的护卫皱眉想了好一会才回答:“他原籍东宁城附近的一个小村,少时东疆战乱就跟随父母逃亡。逃到京城附近不到两年,父母相继染病死了,他无处可去只得投身容家,训练成了死士。去年冬日,少爷让我给李浩送衣被。他对我说,他的父母过世前,他们一家栖身在西井镇之西,花城以北的一个镇子上。那年寒冬,他第一次看见下雪。”

    想了想,裴绍均就问:“他还说过什么?”

    想起了什么,童宁摇头说:“他感叹自己运气不好,若当初能进了府里,就不会如此结局了。”

    “……”

    喟叹片刻,童宁突然一拍脑袋:“忘了。我走的时候,他突然说,他说……他的父母埋在镇子的西北。那个地方风景很好,有条小溪终年流淌,春夏季节经常有成群的野鹅出没。还说,若他不能活着出去,求少爷让他埋骨在父母身边。”

    愕然,裴绍均念叨了几句“野鹅”,猛地一捶树,“错了。掉头。”

    一路奔驰到丑时过后,裴绍均一行进了花城以北的一座小镇。

    “店家,你们这个镇子外面是不是有条河,有时有野鹅出没?”

    “哦,哈哈,是啊。但那个地方要往西北再走上半里地。那里叫天鹅坡,春夏时节花草繁盛,绿荫满目,风景好,但远离官道,比较荒凉。您要看野鹅得到六七月的时候来。运气好,还能看到几只小鹅在水里游。”

    想着李浩的话,裴绍均知道找对了,笑笑谢过。天色已晚,便要了几间客房。镇子外面,一路跟梢的林枫正在问:“他们住下了?”

    “是的。”

    “这个地方有什么特别?”

    摇头。

    疑惑地想了好一会不得其解,林枫寻思着就说:“镇上只有一间客栈。我们往别处休息,明早再来。”

    卯时三刻,裴绍均一行离开客栈,往南而去。奔驰出一里地,他留下四个护卫从官道往回绕,自己带着八个护卫进了山林,往西北方向迂回。同一时刻,林枫刚带着人来到了客栈,店主告知客人往南走了,他更加不解。琢磨了很久,只得兵分两路。一路往南追踪,另一路折返京城,在回京的要道附近盯梢。

    甩掉了追踪,裴绍均一行跋涉了两个时辰,从另一个方向绕进了天鹅坡。晌午时分,他们在小河上游附近一个干爽的土坡附近寻到了一座孤坟。墓碑上落满了灰,坟头的草很高,一看就知道很久没有祭扫了。

    墓碑上刻着:慈父李树慈母林紫云。

    端详着墓碑,裴绍均念叨着“李子树下”似有所悟。

    “往下挖。”

    “大少爷,这毕竟是人家的墓,不太好。”

    “李浩不会怪你的。他对你说了那些话,还在石床下留下字迹,就是为了若遇不测,我们能找到证据替他报仇。”

    彼此看看,几个护卫走过来,小心地清除了些杂草,沿着墓碑下开始挖掘。

    半个时辰后,他们起出一只深埋的木盒。盒中放着两根金条,一封书信,一大叠有些泛黄的纸。

    信里写着寥寥数语:李浩受制于人,虽然身不由己,依旧满手血腥,罪孽深重。君起出此盒之日,浩必已身死。请将浩埋葬在父母身边,盒中钱财与证据送给恩公作为答谢。李浩顿首拜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