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道之并不是太喜欢用‘请神’的手段。

    只因这种术法太伤神识。

    即使他是天师,在施展请神术法后,也难免会有精神衰退的后果。

    身为术士,请神,是压箱底的术法,也是保命技。

    入道者,如萨满一般,终其一生,也只能与一位神明‘签订契约’或是‘建立往来’。

    这便是‘本命神’。

    严格来说,请神与请祖师上身,是两种手段,各有千秋不可同日而语。

    总之,请神之法,是衡量一座门派、一种信仰,能否传承千万年的重要因素。

    倘若某个门派,实力强大,但却无请神之法,也只能算作二流传承。

    因为请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代表着‘通神’、‘通天’。

    一座宗门,有通天手段,便可确保传承不绝。

    随着张道之话音落下。

    立于虚空中的那道百丈法相,便是往前踏了一步。

    这一步,使得天地共颤!

    一种让人无法抵抗的神威,便是蔓延开来。

    在这种神威的压迫下,万物生灵都将臣服、下跪。

    北元号称天下无双的铁蹄,居然也屈膝匍匐。

    就连敌我双方的将士,都难以扛住这种神威。

    唯有以跪姿,才能卸去这种威压。

    “这...这是周国的神明?!”

    “是神!长生天在上,此生有幸,就能见到传说中的神明!”

    “那是我们的...真武大帝?!”

    “是真武大帝!没想到,道长居然将真武大帝请动了!”

    “...”

    那道真武法相,实在过于庞大、神圣。

    宛若真正的神明降临世间。

    不只是寻常将士心生惊颤。

    就连已被草原火神倾注神识的那名老萨满,此刻也是目露惊骇,感到不可思议。

    这种请神的手段,她只听闻却从未见到过。

    “你到底是谁?!”

    空悬在北元铁蹄上空的老萨满,正用着一种歇斯底里的语气怒吼着。

    但不知发出这道声音的,是占满她身躯的‘神性’,还是她自身的‘人性’。

    真武大帝似乎并不将这草原火神当回事。

    对方的质问,在这位荡魔天尊,也不过聒噪而已。

    旋即。

    真武大帝出手。

    而那草原火神,亦不甘示弱。

    漫天焰火席卷而起,犹如一道龙卷般,竟是将顶上浩瀚夜幕中的星辰卷动。

    而后又以排山倒海之势,向真武大帝冲去。

    然而,这惊天动地的攻势,却并未将真武大帝法相损伤一二。

    “花里胡哨。”

    张道之说出了真武法相的心声。

    而后,就见偌大法相伸出的手臂,将那北元萨满牢牢握在手里。

    这位真武大帝仅是稍微用力,便将那老萨满身躯捏爆。

    焰火与血液同时自真武法相指缝内迸出。

    落在地面之时,竟是将周遭山林都给点燃。

    仅仅一招而已。

    那老萨满便就魂消魄散。

    这时,但凡亲眼目睹这一幕的北元将士,都慌了神。

    他们信以为赖能够攻下雁门的手段,已经没了。

    统率这二十万大军的北元统帅,毕竟是见多识广之辈。

    心中虽多有震惊,但为了顾全大军士气,不得不故作淡定。

    看向那守在城关前的张道之,朗声道:

    “天下有法则,山上异士不可参与山下之争。”

    “如今我族萨满已死,难道,你要坏了规矩不成?”

    张道之听到了这极为蹩脚的周语,心中忍不住气急。

    他是怎么有脸说的啊?

    只许北元派出异士侵扰雁门,就不允许神州派出异士去守雁门?

    张道之屏气凝神,简单挥出一剑。

    只见身前三十步的地面,突然出现一道清晰可见的剑痕。

    他看向北元铁蹄,沉声道:

    “敢有越过此线者...”

    “杀无赦!”

    这道声音,经由自身气力加持。

    声若洪钟。

    传遍四野。

    清晰落在每一名北元将士耳中。

    那名大帅闻听此言,下意识抬首看去,赫然见那道来自神明的法相仍旧未消散。

    老萨满一死,也预示着,雁门关一役,已经结束了。

    今夜无论如何,他都拿不下雁门。

    随后。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驱使胯下战马,越过身边大军,缓缓朝着张道之矗立的方向行进。

    身边诸将见此都是大吃一惊,

    “大帅,此人手段诡谲,万万不可!”

    “大帅,今夜不宜再战,应早早撤军,休养生息!”

    “大帅...”

    倘若三军主帅出了事情,他们难辞其咎。

    这些道理,这位北元统帅如何不知?

    他不是不能承认失败。

    只是,他想知道,究竟是谁,拦在他们北元身前?

    使他们寸步不得进?

    稍后。

    这位三军主帅,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来到由张道之所定下的界线外。

    他死死盯着张道之,似乎想要将其面容牢牢记在心中。

    良久,才开口询问道:“不知阁下可愿留个姓名?”

    败可以,但不能稀里糊涂,就败了。

    张道之面无表情,“吾之名号,汝不配得知。”

    听到这番话以后,那名主帅,并未气急败坏。

    败者为寇。

    在胜利者面前,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骄傲。

    “既不愿告知。”

    “那就还请阁下记住我的名讳。”

    “脱颜。”

    说罢,这名叫做脱颜的统帅,缓缓调转马头。

    顷刻。

    北元大军中,便就响起了撤兵的号角。

    后军变前军,正要有条不紊的撤退。

    就在这时。

    张道之双眼一眯,叫住了那名叫脱颜的主帅,

    “哎!”

    嗯?

    脱颜下意识回头。

    张道之双眼一寒。

    脱颜心中一凛,“战事已休,你身为异士,要杀我?”

    张道之不语,只是将手中利剑轻轻一抛。

    飞剑冲掠而去。

    越过由他所定的界线。

    而后直至落在脱颜的脖颈处。

    顷刻人首分离。

    由他丢出的天师剑,也再一次的折返回他的手中。

    若是按照江湖规矩,张道之自然不会向那脱颜出手。

    但,张道之有能力重新制定规则。

    他如方才那般,仗剑而立,望着脱颜掉落于地面的头颅,神情漠然道:

    “眉宇形如尖刀,双目锐利有神,如鹰似狼。”

    “要不是贫道懂些看相之法,不然还真就让你给蒙混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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