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茹娜今年才只十岁左右。

    然而,已先后经历父母离世。

    如今,就连她刚认下的姐姐也走了。

    她又怎能做到不悲伤呢?

    张道之站在阿如罕身前。

    看着这个显得眉清目秀,英姿飒爽的姑娘,心中忍不住一阵唏嘘。

    遥想当年,二人初次相见,在一个叫做雷泽的地方。

    手持法杖的阿如罕,以积攒了足足三千里不衰的气机,欲杀他这位张天师。

    这一切,仿若隔日。

    可是,这是一年多以前的事情了。

    承平元年,对张道之来说,是难忘的一年。

    在那一年里,他遇到了很多人,做了很多事。

    这些人或事,无不在改变着他。

    就像某些人,在某个夏天,遇到了某个人一般难忘。

    思绪收回。

    张道之深深叹了口气,伸出手,合上阿如罕的双眼,并未说什么。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前往狼居胥山一行。

    三人共渡半月之久。

    就在昨日,他还与阿如罕斗嘴,互相说着,各自以为的大道理。

    现在想来,多么无趣。

    世上哪有那么多的道理。

    思来想去,无外乎只有一个而已。

    那就是,做自己想做得事情。

    阿如罕生前打算将一身修为尽传阿茹娜这件事。

    一定是她特别想做的。

    “阿茹娜,接下来,你有何打算?或者说,你想以怎样的方式,度过这一生?”

    张道之询问。

    这时,阿茹娜的眼泪似乎已经流尽了,声腔仍在哽咽,不过已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为父母报仇...”

    张道之又问,“为父母报仇之后呢?”

    阿茹娜抬头看向他,“为阿如罕姐姐报仇。”

    张道之再次询问,“然后呢?”

    然后?

    阿茹娜心中茫茫然。

    她也不知,然后,她还能做些什么。

    张道之见她犹豫,索性便就说出自己的想法,

    “如果除了报仇以外,你不知还能做什么,需要做什么...就让我来为你安排一些路。”

    “等你长大了,若是发觉我为你安排的路不对,你再用你想要的方式,度过这一生,可好?”

    阿茹娜没了父母。

    张道之算是她的师父。

    于情于理,他都有必要,为她安排接下来的路。

    就像是父母四处求人,为自己的孩子,求学业、求前程一般。

    若将来有朝一日,自己的孩子不想再走父母安排的道路,通情达理的父母,也不会多加阻拦。

    一代人,有一代人该做而又想做的事情。

    阿茹娜的回应,只有一个字——好。

    张道之‘嗯’了一声。

    阿茹娜是草原的孩子,她应该留在草原。

    但张道之不属于草原,不能一直陪在她的身边。

    稍后。

    这位张天师,亲自将阿如罕的尸身火化,并将她的骨灰亲自收殓。

    张道之与阿茹娜二人,将她的骨灰,迎风撒落到草原的每一处地界。

    有些飘到了圣山,有些去往了鸿葛尔部遗址。

    也有一些,似被风带去了极远的地方,跨过了阴山、雁门,来到了中原...

    那是阿如罕一生的足迹。

    ...

    张道之如往常一般,牵着阿茹娜的小手,来到了圣山山脉之前。

    他就是在这里,一跃而上,战圣山巴图鲁。

    如今的张道之,虽说身着紫金天师袍,可若没有这件袍子。

    只怕无人相信,他居然就会是大名鼎鼎的正一天师。

    深入草原这大半年以来,张道之似乎苍老了很多,皮肤变得黝黑,留起了长长的胡子。

    整个人看上去,丝毫没有仙风道骨的感觉。

    就像是普普通通百姓。

    但就在这儿看似普通的表象里,却让人感到了说不清、道不明的些许不平凡。

    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汇,去形容这种境界的话,大概也只能用‘返璞归真’这四个字来形容。

    张道之带着阿茹娜折返此地后,并未着急前行,而是静静地站着,像是在等着一个人的到来。

    阿茹娜颇为好奇,“恩公是在等谁?”

    张道之看向远处。

    一缕强大的气机,正在缓缓靠近圣山。

    在大战腾格里时,他便已然察觉到这种气机。

    约莫过了近半个时辰左右。

    九大圣者之一的苏赫德玛,率先来到此地。

    阿茹娜见到此人,当即咬牙切齿,怒不可遏,

    “恩公,就是她,是她杀了阿如罕姐姐!”

    说着,她便握住手中金刀,想冲向苏赫德玛,为阿如罕报仇雪恨。

    只是,却见张道之摇了摇头。

    她不明白,他为何会阻止自己。

    但她从不会去违背他的意愿。

    只好耐下性子。

    苏赫德玛在见到张道之的那一刻。

    什么话都未说,只是用着中原人的礼仪,朝着张道之,施了一个万福礼。

    张道之神情漠然,淡淡扫了她一眼,也是什么话都未讲。

    过了会儿。

    有一名看似仅有十八岁左右的靓丽少女。

    一手捧着鲜花,一手捉着在空中飞舞的蝴蝶,一蹦一跳的,朝着这边走来。

    这是张道之见到过最为清纯的少女,就像是草原上尚未彻底绽放的鲜花。

    更像是像肆意跃动在草原上的小马驹。

    一头乌黑亮丽的发丝,正随风飘荡。

    时而会有银铃般的笑声掠过碧野,惊起几缕牧草的清香。

    一双蒙古靴,伴随着她的一蹦一跳,在这片大地上,留下了名为青春活泼的脚印。

    头上还戴着一个极其好看的花环。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少女,其身上,竟是藏有着极为恐怖的气息。

    这是一种丝毫不弱于腾格里的气机。

    如今的张道之,气力尚未完全恢复,很难再使出三力同源的一剑。

    若是与这样的高手一战。

    他还真不知,胜负当如何。

    但他并不担心。

    因为他在那少女的身上,没有察觉到任何的杀意。

    也就是说,少女不愿与他站在对立面。

    当少女来到苏赫德玛身前的那一刻。

    苏赫德玛竟是单膝下跪,神情恭敬的朗声道:

    “拜见额图根。”

    闻言。

    少女嘻嘻一笑,笑声极为悦耳,

    “起来吧。”

    说罢,她又一蹦一跳的来到张道之身前,将手上采摘的野花递给他,露出一抹明快清甜的笑意,

    “呐,我可是将方圆百里最美的花都采来了,专门送给你的,喜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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