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以来。

    张道之的足迹,涉及酆都城内的各个角落。

    此刻,全城奇门布局,皆在他的脑海当中。

    所谓酆都城,其实就是一座大阵!

    用来锁住地下万千鬼魅的大阵!

    随着张道之手臂微微抬起。

    先是阴天子庙那边,有一束幽光冲天而起。

    紧接着,整座酆都,犹如一副巨大棋盘。

    穹顶墨云凝聚属团,盘桓于棋盘上空,而后垂下无穷黑气,宛若落子一般。

    顷刻间,自城内各个角落,皆有幽光冲天而起,汇聚于苍穹。

    一时,天地色变。

    大日被乌云笼罩。

    明月悬空而立。

    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恐怖的血色填满。

    好似天狗食月。

    站在靠近城门街道上的张云逸,见此一幕,浑身上下,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战意昂扬!

    他永远也忘不了这血月。

    如今,他只想好生厮杀一番!

    为他的师父蕴通子报仇雪恨!

    而从未见到过这一幕的龙虎山弟子,都是倍感惊讶。

    他们降过妖、除过魔,也遇到过力不能敌的对手。

    但从来没有引起过今日这般堪称滔天的异象。

    “众弟子,结阵!”

    赵长歌的声音,宛若战鼓,惊响在每一个人的心头之上。

    一时间,全城各个街道中的龙虎山弟子,或持剑、或手握符纸,或嘴中念念有词,皆是严阵以待。

    紧接着。

    众人就见,那血月当中的滔天血煞之气,竟是缓缓凝聚成一道门的形状。

    门面之上,刻满着上古时代的文字,那是一种神奇的咒语,刻意扼制邪气。

    这扇门,便是酆都城的封印!

    而今,这道封印,被张道之唤醒了。

    ‘门’在微微颤抖着。

    有缝隙渐渐展开。

    刹那间,有肉眼可见的黑气以极快速度钻出门中。

    它们发出的声音极其刺耳,不似猛兽咆哮,更像是一种千万根钢针同时在一块巨石上打磨产生的声音。

    这些声音代表着那些鬼魅的情绪。

    有激动、有喜悦。

    它们以为,它们得到了自由。

    就在它们得意忘形之际。

    城头之上,张道之抬起的手臂缓缓落下。

    轰!

    一道惊天之雷,炸响在整座城头之上。

    ‘门’再一次剧烈摇晃。

    那道由张道之施展出的紫霄神雷,在瞬息之间,就将率先涌出鬼门的一批黑雾击散。

    也是在这一刻。

    鬼门之上。

    有玺印压下。

    此印带有天道功德之力与龙虎山数千年连绵气数。

    天师印!

    张道之仅用意念,便将此印驱使。

    而后凌驾于鬼门之上。

    犹如形成的一道结界,将全城包围。

    任何邪祟,都难以突破由这位张天师亲手设下的封印。

    而这一刻的张道之,面部没有任何表情,就像是一尊高高在上的神,充满着无尽的威仪与肃穆。

    “小子,你怕不怕?”

    张道之忽而问起躲在自己身后的杨守真。

    后者咽了一口唾沫。

    见到此情此景,说是不怕,没人回信。

    他很诚实,“怕。”

    张道之旋即大笑两声,

    “那就将身躯站直,睁大眼睛,好好看着,今日,是如何将你畏惧的东西一一破灭。”

    说罢。

    他看向镇守在全城各个角落的龙虎山弟子,朗声道:

    “诸君,今日,且尽兴!”

    声音传遍全城。

    “谨遵天师法旨!”

    “谨遵天师...”

    “...”

    很快,张道之的耳旁,便传来各种回应之声。

    他们早已按耐不住。

    随后。

    杨守真便就看到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城内各个角落,皆有惊鸿冲天而起。

    剑光肆虐,正气激荡。

    远胜方才幽光多矣。

    那些闪烁着无上光辉的一道道身影,以极其决然而又蕴含纯粹杀意的姿态。

    齐齐冲向鬼门那边。

    “诸天气荡荡,我道日兴隆!”

    “正道永昌,龙虎万年!“

    “御剑乘风,斩妖除魔,卫我正道,长盛不衰!”

    “...”

    此起彼伏的声音陆续响起。

    道道剑光不断自地面涌向沉沉夜幕。

    灰暗天地由此而明。

    杨守真亲眼目睹着这一幕,忍不住瞠目结舌起来。

    就在他刚想说些什么的时候。

    却见一缕缕黑雾,不断地落在城中大地之上,化为虚无。

    那一道道拔地而起的剑光,在杨守真眼中,似划破苍穹,照耀在天地间。

    所有龙虎山的弟子,都像是憋着一股劲一般。

    这股劲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自张云逸将蕴通子的尸体背到山上时开始?

    自张天师回山时开始?

    其实,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他们只记得,在见到蕴通子尸身的那一刻,他们没有显得过多悲伤。

    因为龙虎山弟子,每日都有人死去。

    他们衍生最多的情绪,是一种压抑到心口上的憋屈。

    龙虎山的人可以死,但是不能白死。

    血债,要用血来还!

    此时。

    酆都城内,一条巷子里。

    几名龙虎山弟子正凝聚剑势,随后陆续冲天而起,

    “三代弟子于南北,奉天师法旨,斩妖!”

    “三代弟子郝文正,奉天师法旨,斩妖!”

    “三代弟子...”

    “...”

    就在一名年龄仅有十五岁的弟子,也要借助近日布下的大阵之势冲天而起时。

    忽被一名年长弟子拦住,笑骂道:

    “都他娘去了,谁来守阵?”

    年轻弟子不服,“凭什么你们能去,我不能去?我也想斩妖除魔,卫我正道!”

    年长弟子大笑道:“就凭你年纪小,资历不够,行不行?!”

    言语间,二人忽然看到。

    不只是有黑雾降落在城中大地之上。

    亦有原本冲天而起的剑光以星陨之态坠落。

    中年子弟眉头微皱,叮嘱道:“护好大阵,只要阵法无恙,我等便可始终维持精元充沛!”

    说罢,他大踏步上前,以极其决然的姿态拔地而起,

    “三代弟子李大光,奉天师法旨,斩妖!”

    年轻弟子见着自己的师兄们各个冲向那道弥漫着血气与黑雾的鬼门,并未表现出任何怯弱。

    而是矗立在大阵中心,正色道:

    “吾为阵眼,吾在,阵在!”

    说罢,他已心头之血滴落阵中,一种难以忍受的钻心痛楚顿时席卷全身。

    他咬牙坚持,似用出最大气力,大喊道:

    “正道永昌,龙虎万年!”

    “去他娘的邪祟鬼魅,都给贫道死!”

    “死!!”

    言语间,这小小少年的嘴角,已经渗出血渍。

    其实无论是张道之还是赵长歌等人,心中都很清楚。

    此役,会死人,甚至有可能死很多人。

    而那些人,都是他们的弟子,是龙虎山未来的希望。

    眼见一道道剑气惊鸿掠出,眼见一缕缕纯正气息坠入大地。

    张道之等人,又岂会不心痛呢?

    倘若这是太平世道,他又何至于此?

    但今后,世道变了。

    大争之世将起。

    西域佛国将要东出。

    妖域亦想侵掠神州。

    将来,还会有恐怖不可言状的大劫降临。

    到了那时,就连张道之这位天师,都有可能自身难保。

    相较于这些,眼前这些鬼魅,已经是极为孱弱的练兵对象了。

    倘若龙虎山弟子连这一关都过不了,将来大劫,只怕就连自身魂魄元神,都难以保全。

    而且,为了苍生,为了天下,龙虎山弟子,也必须要经历这一关。

    在不远的将来,活下来的龙虎山弟子,都将会成为正道的中流砥柱,他们将是应付天地大劫的先锋军。

    为此,张道之可以牺牲,他们可以牺牲,甚至,在张道之眼中看来,一座龙虎山,亦可牺牲。

    唯有传承不可牺牲。

    今日,他们每杀的一只妖,每灭的一只鬼魅,都相当于在来日多救了一个人。

    酆都鬼祸,就像是一颗定时炸弹。

    而张道之要做的,就是将这枚定时炸弹完全摘除。

    不至于等到未来大劫降临时,会被酆都鬼物坏了大局。

    这亦是张道之的布局。

    城门那边。

    萧逾明、李清平、张灵岳、张云逸、阿椿以及张虎亲传弟子葛仲,六人站成一线。

    正死死盯着悬挂在天际间的那轮血月与鬼门。

    紧接着,早已按耐不住的张云逸向前踏出一步,开口道:

    “诸位,我去也!”

    说罢,御剑而去。

    见状,手握大宝剑的小小阿椿顿时皱起眉头,

    “张云逸想升箓想疯了吧?”

    闻言,萧逾明拍了一下他的小脑袋,

    “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

    说着,他转身看向赵长歌。

    后者微微点头。

    萧逾明嘿嘿一笑,“诸位师兄弟,大道就在脚下,为兄先行一步!”

    说罢,全身布满金光,冲天而起。

    见状,阿椿亦不示弱,

    “未来龙虎山大大大剑仙,天生纯阳道体,天师亲言,龙虎山最强交换生阿椿去也!”

    言语间,诸如张灵岳、葛仲等人,早已冲天而去。

    至于李清平,则是看向身旁八名弟子,嘱咐道:

    “哥几个儿,走着!”

    而后,那八名弟子,齐齐高声道:

    “起阵!”

    由九人组成的剑阵,顿时以一种无敌之姿,搅入鬼门那边。

    所到之处,邪祟尽数消散。

    太平道的诛仙绝魔大阵,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成分。

    有的,只是借助大阵而演化出来的纯粹杀伐之力。

    一座剑阵,好似在古战场中从天而降的神兵一般,仅是以阵中衍生的杀伐之力,便可将邪祟泯灭。

    鬼门前。

    张云逸正在大杀四方。

    他已然杀红了眼。

    自身戾气不停攀升。

    各种雷法、咒术层出不穷。

    然而,就在他尽兴斩杀邪祟之际。

    忽有一座剑阵协以天地之威杀至此处。

    入阵邪祟,尽数被充沛无比的杀伐之气反复折磨直至魂消魄散。

    见状,张云逸稍感惊诧,“这阵...”

    他看向带阵之人李清平那一往无前的杀伐之力,索性不再多想,继续与周遭邪祟厮杀。

    在他们六人全部冲天而起时。

    仍旧站在城门处的赵长歌有一瞬失神。

    六人拔地而起的一幕,在她眼中,像是似曾相识。

    她记得,在她第一次跟随五位师兄杀敌时,也是这般。

    不同的是,这一次,那六人面对的是邪祟。

    而那一次,她们六人面对的,是一个用无数凡人性命踏上长生路的邪修。

    赵长歌、张虎等六人在寻找那邪修途中,已听说,邪修在北地屠戮了上万名百姓。

    实力,已经无限趋近于她们的师父张先。

    这是六人自修道有成以来,面对的最强敌人。

    也是首次合力对付一人。

    他们与那邪修约战于燕云十六州境内的一片草原上。

    那一战,足足打了三天三夜,说是打到天崩地裂,山塌河干也不为过。

    最终,六人以身负重伤为代价,将那邪修斩灭于茫茫草原之上。

    此役过后,六人被天下异士誉为龙虎六杰。

    而今。

    赵长歌一瞬恍惚过后,看向张云逸、阿椿等六人身影,嘴角微微上扬。

    天师府有了新的龙虎六杰。

    这座江湖,这座天下,是属于他们的。

    不过,在此之前,她这位龙虎山的长辈,要为他们保驾护航,要让他们见识见识。

    老一辈的龙虎六杰,究竟有多强。

    尽管赵长歌年岁不大,只比张云逸等人年长个十岁左右。

    尽管她风姿正茂。

    但,她与那些年轻人,当真就相隔了整整一代。

    赵长歌看向城头之上矗立的张道之。

    这时,后者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朝着她点了点头。

    见状,白衣胜雪的赵长歌拔出手中长剑,看向汇聚于苍穹的无数鬼魅,朗声道:

    “龙虎六杰之一,赵长歌,奉天师法旨...”

    “诛邪!”

    言罢。

    人未至剑气先到。

    一道剑光划破苍穹天际。

    已然踏上长生路的龙虎山最强剑仙出招!

    惊鸿掠过,百鬼哀嚎,万邪伏诛。

    这一刻,赵长歌气势全开,金光铺天盖地,皆是化作缕缕剑气,游走在周身十步左右。

    如果说,李清平是因为练就了太平道的杀阵,再配以诸位师兄弟的气机贯注,才能发挥出那般惊天伟力。

    那么,赵长歌本人,就是一座让世人只感高山仰止的剑阵。

    或许,世人对这位女剑仙的存在早已有所淡忘。

    毕竟,江山代有才人出。

    但是,能在这个世道留下自己名号的异士,有几个是泛泛之辈?

    更何况,当初世人记住的,不是大周皇室长公主赵长歌。

    而是第一惊才绝艳女剑仙赵长歌!

    跃然天际之上的赵长歌,并未去捉杀寻常鬼魅。

    那对她来说,实在是无趣的紧。

    她的目标,是涌出鬼门的那几只强大邪祟。

    世人喜欢称呼那种邪祟为——鬼王!

    但在赵长歌眼里看来,管它什么妖王鬼王,一剑过去,皆要俯首称臣!

    乱战当中。

    她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一只正在努力搬开天师印的鬼王。

    她缓步临近。

    途中,仅是由金光凝聚的纯粹剑气,便将试图靠近她的邪祟鬼魅尽数斩灭。

    待距离那只鬼王仅有十余步远时。

    一直仗剑而立的赵长歌忽然停下脚步,将手中利剑横于身前。

    眉心中一缕明光乍现,犹如一幅璀璨山水画,迅速渲染四周。

    在诸多龙虎山弟子与邪祟的注目下,只见她轻弹剑身,朗声道:

    “吾有一剑,名唤长歌。”

    此剑,以神意为气,以情魄为锋。

    剑出如游龙,剑鸣似龙吟。

    又如万壑松涛骤起。

    赵长歌眉心血气与剑身流光轰然相融。

    那幅山水剑意骤然化作千里江河倒悬,金芒所过之处,鬼王周身邪雾如沸汤泼雪般蒸腾。

    她手腕轻旋,剑影化作千万道金光垂落,每一道都蕴含着极致的无情剑意!

    张道之曾言,赵长歌所走的路子,乃是无情道。

    从始至终,她也只对一人动过情。

    只有在面对他时,她的无情剑意犹如一张白纸。

    但在面对除他以外的所有人时,她的无情剑意,才犹如一幅璀璨至极的山水画。

    画有情而剑锋无情!

    那山水剑意呼啸而至,竟将鬼王庞大的身躯生生钉在鬼门之上。

    赵长歌指尖拂过剑脊的刹那,天地间忽现星河流转之象。

    ‘长歌’真意随剑光迸发,犹如一曲流淌在星河之上的美妙仙曲,似引来仙女下凡为其伴奏。

    下一刻。

    就见鬼王魂魄之躯寸寸崩裂。

    利爪在金光中化作飞灰。

    惨叫声被悠扬仙曲所掩盖,直至将其碾成齑粉。

    稍后。

    赵长歌持剑而立。

    光滑剑身之上,映着身躯破碎的邪祟。

    这一刻。

    赵长歌不是神明而胜似神明。

    ...

    一剑之间,发生了许多事。

    有邪祟消散。

    也有龙虎山弟子身消道殒。

    一名看似仅有二十来岁的年轻道人,像是对眼前这些邪祟有着深仇大恨。

    他不顾自身性命安危,不停地向前推进着。

    想要去往邪祟扎堆之地。

    站在他身后的几名龙虎山弟子都觉着他疯了。

    鬼门附近,乃是张云逸他们才能立足的地方。

    他去,与找死有何异?

    没有人能够劝阻他。

    尽管前方千难万难,始终未能让他执意前行的脚步停下片刻。

    哪怕浑身早已伤痕累累,也在所不惜。

    最终,如他所愿,前行至邪祟扎堆之处。

    这里,有一位正在被围攻的同门中人。

    “这位...师弟!”

    “我走不了了,索性不走了,便为我丢了性命!”

    那被围攻的弟子,还以为他是来相救于自己的。

    然而,下一刻,就见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未曾想到的结果。

    他用尽全身力气,抓住那被邪祟围攻弟子的衣领,而后重重一抛。

    将其抛离此地。

    随后。

    他将自己的上衣扒开。

    只见他的躯体之上,写满了符文。

    他朗声大笑,

    “诸天气荡荡,我道日兴隆!”

    而后,符文炸裂开来,连带着他的躯体一并崩灭于天地间。

    与之同行的,还有数之不尽的邪祟鬼魅。

    见此情景的龙虎山弟子不禁心生豪迈,

    “他奶奶的,过瘾!过瘾呐!”

    “诸位师兄弟,今日且尽兴!”

    “自当尽兴!”

    “诸天气荡荡,我道日兴隆!师弟慢行!”

    “...”

    与此同时。

    耗费龙虎山弟子数日之力。

    在城中布置的那些符文、法阵等,亦在发挥着极大作用。

    或是化为正气,死死压制着鬼门中隐隐透出的死气。

    或是疯狂吸收天地灵力,为在穹顶中作战的龙虎山弟子提供气力。

    但凡有鬼魅想要趁机肆虐于各处街道或是不幸跌落至城中大地之上。

    顷刻,便会被各种符文之力绞杀。

    整座酆都,已经变成了一座对于邪祟而言的地狱。

    也是由于法阵与那些符文的存在,以至于自邪祟出现的那一刻开始,雷光便从未消散。

    五千名龙虎山弟子,虽时有伤亡,但在各种法阵加持之下,倒在他们剑下的邪祟鬼魅,又何止万余!

    城头那边。

    张道之忽然注意到,自鬼门里,有股骇人至极的气息惊现。

    那些‘气’不同于寻常鬼魅身上散发的邪气。

    有几名龙虎山弟子不幸沾染到了那种气,自身肉体,顷刻化为一摊血水。

    强如张云逸等人,在面临那种气体的蔓延时,也不得不退避三舍。

    “诸位师兄弟,结雷法界!”

    萧逾明忽而大喊一声。

    所谓雷法界,就是用雷法组成的一道天幕。

    希望用这种手段,去蔓延那股不可名状之气的存在。

    当雷法界形成时,那股气体,却像是有着一定的灵智一般,居然开始蚕食起由天雷组成的一面法墙。

    这时,就连有着一定阅历的赵长歌,一时对这种诡异气体也毫无办法。

    她尝试着使用剑气阻挡诡异气体的蔓延,结果却发现,也只能是略有消弭那股气体。

    “诸弟子,退三十步!”

    赵长歌想要施展一个术,用来抵消这股诡异气体。

    但唯恐伤及无辜。

    随着她一声令下。

    跃然来至此处的龙虎山弟子,迅速与那些邪祟拉开身形。

    只是,乱战当中,仍是有几名弟子来不及后撤。

    无奈只得借助布满全城的符文之力堪堪维持现状。

    就在大量弟子皆后退之际。

    赵长歌刚要施展一个术。

    却见被张道之洞开狭窄缝隙的鬼门内,忽有一只血肉模糊的利爪牢牢扒住缝隙一角,且口吐人言,

    “有意思...你们龙虎山,这次是倾巢而出了吗?“

    “要与我酆都鬼域死磕到底?”

    闻言,赵长歌眉头微皱。

    而后,所有人就见那只血爪竟是将鬼门的缝隙扒开!

    随着鬼门缝隙越来越大。

    整座酆都,犹如地龙翻身一般,原先被龙虎山弟子布下的各种法阵、符文,皆是受到巨创。

    最终,张云逸等一众龙虎山弟子,便就见到了整体血肉模糊的一个人慢悠悠走出鬼门之内。

    “酆都...血魔!”

    赵长歌见多识广,一眼就认出对方来历。

    她曾在初代祖师留下的手札里见到过这种邪祟的存在。

    血魔,由初代祖师封印在酆都地下的强大魔头。

    非人非鬼,似人似鬼!

    她立于众人身前,不敢贸然出手,准备以静制动。

    毕竟,她只知对方是血魔,却不知对方有着怎样的手段。

    “血魔...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能有人记住吾的名号。”

    它模样恐怖,每走一步,就好似双脚血肉要融于虚空中一般。

    话音刚落。

    原本慢悠悠的速度,眨眼之间,便就迅速无比,来至一名被诸多邪祟围困,来不及撤退的龙虎山弟子身前。

    而后,它掐着他的脖子,摇头叹息道:

    “不过区区三花聚顶...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赵长歌双眼一寒,“找死!”

    言罢,她便欲动手救下那名弟子。

    就在这时。

    血魔像是下达了某种指令。

    上万邪祟,顷刻间,以不计伤亡为代价,齐齐冲向龙虎山弟子中。

    赵长歌救人心切,一缕剑光驶过,迎面而来的十余邪祟尽是烟消云散。

    此刻,血魔正打算张开倾盆大口,想将那龙虎山弟子吞没。

    赵长歌大踏步上前。

    然而,鬼门当中,又有强大存在出现,一时间,就连赵长歌都看不清其身形变化。

    血魔见对方一时半刻冲不过来,便打算好好享用眼前的美食。

    鬼门被其扒开之后,出现的强大邪祟越来越多。

    布置在城内的法阵,因为地龙翻身的缘故,效用大打折扣。

    几乎是在瞬息之间,就使龙虎山弟子吃了一个大亏。

    “他娘的,杀不完,根本杀不完!”

    就连平时比较文雅的萧逾明,都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他也想去救那名即将被血魔吞入腹中的师弟。

    可是,他即使将自身所拥有的雷法威力施展到极致,仍旧是难以推进。

    而赵长歌又被一只看似不亚于血魔的强大邪祟死死纠缠住。

    这一刻,所有龙虎山弟子,皆是不敢看向血魔那边,而是奋力杀敌。

    没有什么比看着自己的同门师兄弟死更为煎熬的事情了。

    就在此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金光突然冲进此间。

    所到之处,哪管对方是什么实力强大的邪祟妖魔,尽是被那道金光撞击到人仰马翻的程度。

    而后,金光停于血魔身后。

    是张道之!

    他出手了!

    “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欺负一个小辈有什么意思,来,与贫道过两招。”

    张道之拍了拍血魔的肩头。

    血魔一愣。

    它收起张开的血盆大口,扭头看向张道之,下意识松开手中的龙虎山弟子,皱眉道:

    “你谁啊?”

    下一刻。

    张道之狠狠踹出一脚。

    血魔身形直接倒飞出去百步不止。

    张道之将那名龙虎山弟子横抱起来,而后来到龙虎山弟子聚集处。

    “是天师?天师出手了!”

    “真的是天师出手了!”

    “今生有幸,能够亲眼目睹天师出手,壮哉!”

    “...”

    龙虎山弟子见天师出手,纷纷再次与邪祟拉开距离,齐齐站在张道之身后。

    就连赵长歌也是如此。

    而那些寻常邪祟见血魔都被对方一脚踹飞,心中更是极为惊骇,当即愣在原地。

    张道之立于龙虎山弟子身前,负手而立,一脸淡然的看向鬼门那边。

    被他踹飞出去的血魔,显然是感受到了奇耻大辱。

    它歇斯底里的怒吼着,

    “你和你那个祖师一样,不讲武德,搞偷袭!”

    “死,都得死!”

    言语间,那股诡异的气体再现。

    不过不同的是,这一次,那股气体,并非是自鬼门中流出。

    而是自血魔躯体内迸发出来。

    宛若血气一般,弥漫在这座天地间,将龙虎山弟子尽数萦绕包围。

    张道之浑然不惧,天师剑已悄然握在手中,

    “这就是死气么?血魔...是由死气所化?”

    或许...

    血魔就是死气!

    此时,对方正死死盯着他这位张天师,

    “前不久,中元节那日,你们龙虎山的一个老道士,拼尽浑身精血,才将我重新打入鬼门中。”

    “他的那条腿,当真是美味至极啊,啧啧...”

    “真不知你这个当代天师是何等愚蠢,竟敢亲自松开鬼门封印,你是觉着,我鬼域可欺吗?”

    说着,它竟是腾空而起。

    身上血气全部崩碎,直接化作一团血气,

    “整整两千多年了,漫长岁月以来,我已不知吃过你们龙虎山多少人的血肉...但还未曾品尝过天师血肉!”

    “今日过后,世上再无张天师,再无龙虎山!”

    言谈间。

    诸多龙虎山弟子,皆是群情共愤。

    尤其是张云逸,双目充血,恨不得当即上前与血魔拼命。

    原来,自己的师父蕴通子,是被它所杀!

    “这只魔头,到底害了我多少同门高人之命?!”

    “该杀!该杀!”

    “还我同门命来!“

    “...”

    跟随张道之前来酆都的数千名弟子。

    此刻皆是心知肚明,他们与酆都鬼物之间,真正生死存亡的一战要开始了。

    毫不违言的说。

    倘若今日他们尽数折损此地,龙虎山...怕是真的要不存在了。

    当然,这个前提,是指天师也留在了这里。

    只要天师还活着,龙虎山的传承,就不会断。

    随着血魔声音落下之后。

    整座酆都城上空,除了怒气冲冲,恨不得要与血魔拼命的龙虎山弟子在些许议论以外。

    就好似沉寂下来了一般。

    双方都未急于掀起这场生死之争。

    都在努力的将自身气机调整到最佳。

    今日,不会有一名龙虎山弟子因为畏惧死亡而心生胆怯。

    因为他们都牢牢记住了张道之说的一句话:

    【道心所至,虽死犹生】

    斩妖除魔,吾所愿也。

    为除魔而死,亦为吾所愿也!

    众弟子之所以产生这个念头,是因为,面对眼前这些密密麻麻的酆都鬼物。

    他们...实在是没有必胜把握。

    已经抱有必死之决心!

    这时。

    一直站在张道之身后的赵长歌,突然握剑抱拳,沉声道:

    “请天师...斩妖!”

    “以壮我龙虎山!”

    下一刻。

    许多龙虎山弟子,像是看到了希望一般。

    不是生的希望。

    斩妖除魔,岂能有苟且偷生的念头?

    那是诛灭血魔的希望。

    是能够为葬身在酆都鬼物中同门长辈、贤者报仇的希望。

    张云逸上前一步,同样是站在张道之身后,拱手道:

    “请天师斩妖,以壮我龙虎山!”

    萧逾明、阿椿亦是如此。

    很快,所有的龙虎山弟子,皆是朝着张道之的背影,陆续拱手作揖道:

    “请天师斩妖!”

    “诸天气荡荡,我道日兴隆,请天师壮我道门,壮我龙虎山!”

    “请天师壮我道门!”

    “请天师壮我龙虎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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