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抹去眼泪,离开案台几步远,“咚”的一身跪倒在地,结结实实地叩了三个响头。

    “爹,娘,儿不孝,二十有四的人了还在您二老面前哭泣。”谢闲越擦眼泪,眼泪越多。

    “可是,儿好累,除了您这,儿再无别的地方……儿多想再见您二老一面,可儿如今的模样怕是会吓着你们……”

    “很多次,儿都梦到你们想要追随你们而去。可是儿不行,儿还有很多事没完成,儿还要担起镇国侯府和玄策军的责任。”

    谢闲狠狠抹了一把眼泪,他脸上带着坚毅,语气也渐渐坚定。

    “东齐依旧对大梁虎视眈眈,北燕和苗疆也想从中分一杯羹,大梁表面盛世太平,实则暗潮汹涌,纵使日后查出那些事与他有关,但儿还是对大梁放心不下。且儿还有好友、子女、敌人……”

    “儿还有爱人……寂悯。”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喜欢!感谢支持!

    鞠躬!

    (小声哔哔)我真的很长!

    第19章 三月春猎

    “多年累积的话,这一时半会儿竟还说不完。”

    谢闲无奈的笑了笑,他再次给两个灵位叩了三个响头,而后从地上颤巍巍地爬起来。

    “好了,不说了。”谢闲抽了抽鼻子,坦然自若,“我如今的身体……说不定我们一家很快就可以团聚了,到时候有的是时间聊。”

    谢闲掸掸身上的灰,他找不到手杖,便用手探索前路,他慢慢的跨过一个又一个高地不一的门槛,推开太庙大殿的大门。

    若是他看的见,定能看见,花期到了,红梅开的很是灿烂,仅凭一点火红便点燃了整个冬日尾声,冬春交替,柔和的春风带着红梅花瓣,慢慢飘落在树下的那抹白影上。

    寂悯持着白玉佛珠,秉着佛礼,红梅花瓣三三两两地落满他的肩头,温和不刺眼的阳光透过红梅形成一块块格外好看的光斑,映在他如高岭寒松劲挺修长的身姿上,寂悯回头向从大殿门口望去,春风带起他的衣袂翻飞。

    一袭黑衣小心翼翼探前路的谢闲便撞进了他的眼眸之中。

    谢闲踉踉跄跄走的极慢,寂悯逆着光向他一步一步走去。

    最后在他面前站定,常年冰冷的声音中带了些柔和:“谢衍之,我来接你回家。”

    谢闲一愣,自己没有想到他会来。

    谢闲莞尔:“好。”

    寂悯抬手轻轻握住谢闲的手腕,带着他慢慢走出太庙。

    他们的声音与他们的身影一起,越走越远,愈来愈小,最后飘散在空中。

    “寂悯,那晚我问你的姓氏。”

    “怎么?”

    “你是不是趁我睡着的时候,说了你姓朱?”

    “……没有,你听错了。”

    “真的没有?”

    “没有……”

    四国使臣到京已有一月有余,京都倒是难得的没出什么乱子,这让梁帝很是欣慰。

    转眼间,三月便过去了大半,春猎也开始了。

    此次春猎有四国使臣同行,比以往声势更加浩大。

    梁帝带着后妃、朝臣、使臣以及京都的青年才俊世家公子,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到了皇家猎场。

    谢闲本来是不想参加这次春猎,奈何寂悯要跟着梁帝去,谢闲便骂骂咧咧地跟着一起到了猎场。

    皇家猎场很大,几乎是将一整个乌山囊括了。

    京都的青年才俊皆身着小铠,骑着战马,意气风发的等着他们拥护的皇帝陛下,为他们下达命令。

    禹王要等到春猎结束才去冀州赈灾,所以现在他和楚景行也在等着梁帝下令,他们要分出个高下。

    但楚景行就没参加过春猎,只能硬着头皮跟禹王较劲,期间他还时不时的,望向坐在高台默默喝着酒的谢闲。

    有几位公子看见他们,骑着马向他们靠近。

    “臣,见过禹王殿下,四殿下。”一个穿金甲的公子笑道。

    楚景行转头向他们看去,禹王瞥了一眼金甲公子:“张公子也参加了这次春猎?”

    “是啊,此次四国使臣皆访我大梁,我也得为大梁争争气。”张公子笑道。

    “哦,那便祝张公子此番春猎顺利。本王还有事,先走了。”禹王说完,便扯着缰绳骑着马远离他们。

    楚景行见状,对他们点点头,便向禹王追了上去。

    禹王瞧见他,不耐烦道:“你怎么老跟着我!”

    楚景行转了转眼珠子,眼底满是狡黠之色,脸上却爬满了委屈:“皇兄,我没参加过春猎……”

    禹王翻了个白眼:“你没参加过,找谢闲去教你,跟着我做甚?我又不会教你。”

    楚景行怔怔道:“舅舅他春猎很厉害吗?”

    “八年以前的春猎他次次都是魁首。”禹王看了他一眼,不耐烦的摆摆手,“算了算了,春猎开始时你跟着我,别乱跑!”

    “谢闲那样也教不了你什么。”禹王嘟囔。

    “皇兄,你说什么?”

    “没什么,跟紧我别走丢了!”禹王恶狠狠的开口。

    “哦。”楚景行乖乖的应,他跟着禹王身后,回头再看了一眼高台上的谢闲。

    “对了,皇兄那位你为何不理那位张公子?”

    “他是断袖!国宴上那个张大人就是他爹。”

    “啊,他就是那个想娶我舅舅为妾的张公子?!”

    “那都是谢闲瞎说的,不过也不是没有可能。”禹王不耐烦,“反正你也离他远点!”

    “哦。”楚景行应好。

    很快,梁帝便下令春猎开始,福延宣布狩猎规则后便正式开始了。

    梁帝看着台下如疾风般奔出的参与者,脸上挂着欣慰的笑容。

    他微微偏身笑道:“纪王,看看我大梁男儿的风采与你们西秦相较如何啊。”

    纪王抚着胡子笑道:“陛下,南梁男儿热血,我大秦男儿也不弱,瞧瞧,那匹白驹。”

    梁帝虽他指的方向看去,那匹白驹冲在最前,梁帝冷哼:“大秦良驹果然名不虚传。”

    纪王摇头笑而不语。

    “皇兄,厌璃也想去狩猎!”北燕的厌璃公主正扯着其兄晋王的衣袖,撒娇,“你就带厌璃去吧!”

    晋王对这个妹妹很是无奈,这个妹妹在宫里一直都是不谙世事只喜欢漂亮公子的性子,如今见到如此多才俊……唉。

    他北燕皇室一脉怎么就生出了这么一个公主。

    梁帝笑道:“晋王殿下,厌璃公主想去就带她去吧,不过记得保护好公主,猎场里粗人多。”

    “谢南梁陛下!”厌璃公主喜出望外,她连忙拽起自家皇兄就往台下跑,晋王连连惊呼,也没阻止得了她。

    梁帝瞥见,坐在一旁的苗疆圣女孟寒和顾行简神色有些焦急不安,嘴角微微一勾,笑道:“圣女,六皇子,你们也去吧,不用陪我们。”

    顾行简和孟寒连忙起身行礼:“谢南梁陛下。”

    两人也下了高台,换上软甲骑上战马,冲进了猎场。

    梁帝看了看周围该去的都去了,唯独……他对谢闲笑道:“衍之不去试试?以往每次你都是魁首。”

    谢闲喝了一口清酒,眉眼淡漠:“陛下说笑了,臣现在已是个瞎子,耳也不好使,又怎能骑马狩猎。”

    梁帝尴尬的笑了起来:“是朕糊涂了,以往春猎衍之都是冲在最前头,今年是看不见衍之的风采了,实在可惜。”

    谢闲冷哼,没再理他,只是默默的喝起酒来,他手一顿,像是想起什么,头一偏,道:“莫飞,你去。”

    站在谢闲身后的莫飞一愣:“侯爷您让我去?”

    谢闲垂眸:“嗯,给镇国侯府争点气。”

    莫飞欣喜若狂,他早就想参加一次春猎了,奈何一直没有机会,不过他有很快镇定下来,沉声:“侯爷我走了谁保护您?”

    “啪!”谢闲把酒杯重重往案上一放,冷声:“本侯不用谁的保护!要去就去,不去就在这呆着!”

    “去去去,那属下先告退了。”莫飞连连点头。

    谢闲摆手:“滚吧。”

    莫飞对梁帝行礼后,也加入了狩猎一行。

    和谢闲对面相坐的寂悯,站起身,梁帝一惊:“国师也想去?”

    谢闲听着寂悯冷淡的声音。

    “嗯,想去试试。”

    “去吧去吧,朕还从没见过国师的身手”梁帝笑道:“对了,出家人不造杀孽,国师要注意。”

    寂悯道:“臣自有分寸,先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