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欣原本抓着他的手,在最后一丝力气被抽走的同时,也缓缓地放下了。

    意尘浑身一震。

    四周突然之间弥漫起一股寒凉之意。

    一片寂静。

    仿佛有无数的霜雪从他的身上落下。

    意尘抱着钟欣,他这一生,从不曾为谁而落泪,更不曾为谁牵肠挂肚。

    他本该是孑然一人就此度过。

    可偏偏她出现了。

    她把他这一生的霜雪驱散。

    亦送了他最耀眼的温暖。

    然而此刻,她却要残忍的统统带走了。

    不行!

    钟欣!

    想都别想!

    我不会让你死的!

    “意尘哥,你已经是困兽了,何必还要浪费时间,是你自己死呢,还是我们帮你?”红芽在旁边冷冷说道。

    意尘缓缓地把她放到了地上。

    再次站起来的时候,身后那被裹着的黑色翅膀,瞬间绽开。

    猩红的目光看向在场的所有人。

    意尘踩着一地的鲜血看向他们,他的翅膀在流血,身上因为月光也烧灼着冒着烟,

    “我可以容忍你们欺辱我,也可以容忍你们伤害我,但是,你们千不该万不该,对她动了手。”

    话音落下,意尘出手。

    既然想死,那他就送他们上路。

    窗外血月渐红。

    病房里,惨叫连连,哀声遍野。

    黑色翅膀所过之处,宛如炼狱。

    无一幸免。

    郑管家和夏摩等人带着人马杀进来的时候,意尘所在的这一层里,尸横遍野,一个活口都没有留。

    就连墙面也被这血月的红染上了颜色。

    踩着这一地的尸体走到病房,在场的人一个个后背发凉。

    而他的怀抱里,则躺着紧闭着双眸的钟欣。

    郑管家看了看意尘,“少爷,红芽带着残余的僵尸跑了。我这就派人去追。”

    意尘眼神空洞地看着别处,没有说话。

    郑管家心里咯噔一声,走过去触碰了一下她的鼻息,手又缩回去了。

    夏摩挤了过来:“欣姐怎么样了?”

    郑管家摇了摇头。

    夏摩愣了一下,有些难以置信,声音里带着哭腔:“欣姐……死了?”

    最后两个字似是刺激到了意尘,空洞的眼神里一瞬间布满决然。

    他抬起头来看向郑管家,暗哑着嗓子开口,道:“把医疗队叫过来。”

    郑管家愣了一下,意尘的声音无悲无喜,让他莫名感觉到害怕。

    甚至比这一地的尸体还让他不安。

    想说什么,意尘却已经抱着钟欣前往手术室。

    意尘帮她重新擦掉了脸上的血迹,理了理头发,亲密地在她耳边说道:

    “你放心,有我在,你不会死。”

    “我知道你不想做僵尸,没关系,我有别的办法。”

    不一会儿,医疗组的人全都到了。

    “把我的心脏给她吧。”意尘突然说道。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郑管家:“少爷!你会死的。”

    意尘:“她能活着,我死又何妨。”

    作为最强的僵尸,除了他,没有谁的心脏能把一个死掉的人再救回来了。

    这颗心脏它本是死的,但同时它又是活的。

    是她的血一直以来供养了这颗心脏。

    她既是蛊母,那这颗心脏便也是唯一的解药。

    现在,该是起点作用的时候了。

    郑管家怕意尘真拿自己的命去换:“或许,我们还有别的办法?”

    “没有了。”

    “那不然让她成为僵尸呢?”

    “她想要的是什么,郑管家,你不也很清楚嘛?”

    “……”

    意尘的目光停留在钟欣的身上,“我说过会保护好她。是我没有做到。”

    “少爷,这个事情不怪你。谁也没想到红芽会出手。”

    意尘没在理会郑管家,不顾所有人的反对,强行把自己的心脏挖了出来,交给了医疗组。

    “现在,马上替她换上。”

    “少爷!”

    意尘的身上已经被血打湿了,怕脏了她,他跪在地上,双手扶着手术台的边缘,温柔地亲吻了她的脸颊。

    女孩苍白的脸上很平静,就像只是睡着了一样。

    “你不会死的,答应我,睡一觉……就起来吧。”

    说完,意尘保持着这个姿势,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少爷!”郑管家急忙冲了过去扶住即将倒下的意尘。

    可人还没碰到,此时,手术室的门突然打开了。

    千澜山如一阵风似的,将意尘拖了起来,带走。

    郑管家追了出去:“千澜山!你把少爷放下。”

    千澜山看了一眼被他抗在肩膀上的意尘:“我还没报完仇呢,你们怎么能让他死了?他死了我找谁去?”

    踏马的,活着就已经够无聊的了。

    唯一的乐趣还没有的话,做僵尸还不如死呢。

    “少爷已经这样了,你还想怎样?”

    千澜山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要想救他,就别多管闲事。”

    郑管家愣了一下,“你要对少爷做什么?”

    “这世上能杀他的人,只有我。”

    “……”

    郑管家忽然看不懂他了。

    千澜山却懒得再跟他废话:“还有,不要让钟欣知道……”

    说完,千澜山扛着意尘消失了。

    *

    一个月后。

    钟欣醒了过来。

    仿佛做了一个特别冗长的梦。

    梦里她认识了一个叫意尘的僵尸,从最初的排斥到渐渐被他吸引喜欢上他,点点滴滴,每一幕都像是电影一般清晰地在眼前回放着。

    在床边坐了好久,钟欣才晃过神来,这不是梦。

    而是她醒来之前的人生。

    胸口那道疤,提醒着她,一个月前,她曾经历过了什么。

    她明明挨了一刀,却活了下来。

    可是,梦里那个说要跟她结婚的男人,不见了。

    “意尘呢?”钟欣只好去问郑管家。

    郑管家:“少爷失踪了。”

    “失踪?”

    “嗯,我们也找不到他的下落。”

    钟欣的手摸上那道疤:“那我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把自己的心脏给了你。”

    “那他呢?”钟欣紧张地问道:“他还活着吗?”

    郑管家没说话。

    钟欣扬声又问了一次:“他在哪儿?”

    郑管家想到了千澜山当时的警告:“我不知道。”

    “什么叫你不知道?”

    “把心脏挖出来以后,他便消失了。”

    “那你们找过人没有?”

    “找过了。找不到。”

    失去心脏,那不就跟他要杀死其他僵尸的时候,把他们的心脏挖出来一样的嘛?

    明明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比起这个,她更在意意尘的情况。

    钟欣一想到那天的厮杀,声音都在发抖:“那他……还活着吗?”

    郑管家依然沉默,这一次,连个眼神都没有给她了。

    钟欣忽然害怕了。

    不敢再问。

    也不敢再听。

    她怕这么继续追问下去,听到的不是自己想的那个结果,她会无法承受。

    许久,钟欣忽然笑了,“也好。”

    “?”

    “至少他失踪了,总比你告诉我他死了要好。”

    失踪,或许,还能有一点盼头。

    毕竟,也是一种希望。

    出了院以后,钟欣回到了家里。

    每时每刻她的脑海里都被各种破碎的片刻折磨着。

    意尘生气的样子,微笑的样子,吃醋的样子,冷淡的样子,傲娇的样子……

    不管她做什么,他总是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的心跳扑通扑通持续着,可是,却依然很痛。

    日子渐渐过去,意尘的消息也依然没有。

    从最初的满怀期待,钟欣的希望也开始一点点消散。

    “原来失去一个人,真的是会痛的。”

    “如果你在的话,我应该多对你笑一笑的。”

    “你看,我又做了拿破仑,这次做的每一层都是酥脆的。你会喜欢的吧?”

    “当初我不应该说那些话伤你的,我现在终于懂了那种会让你难受的感觉了。”

    “意尘,你真的太坏了,明明知道我不喜欢亏欠别人,现在你却让我欠了你这辈子都无法还清的恩了……”

    面对着空荡荡的屋子,钟欣只好自己对自己说话,仿佛意尘还在身边一样。

    吃饭,弹琴,睡觉……

    只要曾有过意尘的地方,她都有无数的话想对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