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头忽然一转,林显被问得猝不及防,他抬了抬头,眼睛望着高位上圣人的金丝龙纹靴,“那主谋带了十几人,各个暴躁凶残,行动有序。他们手持利剑当着老臣的面杀了郑太医,还意图挑衅老臣。”

    “老臣带去的人各个都被他所伤,最后还让贼人侥幸逃脱。圣人不觉得此事太过蹊跷么?”

    “老臣当时带着兵甲刚到郑家,那些贼人就像预先得了消息一样,在我们来之前就将郑家杀了干净,还重伤了老臣带去的人,之后逃之夭夭。”

    梁景湛看明白他要干什么了,林显这个老家伙是想把脏水往别人身上泼,顺便以此转移圣人视线。

    “所以……”天和帝等着他说出来。

    林显清清嗓子,“有人暗中向他们报信,老臣怀疑是朝堂里有人做内应。”

    梁景湛耳中听到的胡话,却引得朝堂里应和声一片。

    “林太尉说得有理。”

    “内应?那这内应到底是谁呢?”

    答案自然不言而喻,百官的目光又回到了傅晏宁身上,就像要在他身上看出一个洞来。

    “朕怎么觉得不像是有内应呢?”天和帝搜寻了一圈,终于在角落里看到梁景湛的身影,“三郎你说说,内应是谁?”

    被天和帝点到,梁景湛不显慌乱,将垂在肩前的头发撩到身后,面容神采奕奕。

    众人看他胸有成竹,以为他知道些什么事,再将天和帝让他来上朝这一事联合起来,就更加深了自己的猜测。

    百官皆看向他,几个老臣嘴唇咕哝着,已经在想着反驳的话了。

    天和帝眼含期待。

    “恕儿子愚钝,也不清楚有无内应。”

    这句话出乎意料之外,可又在情理之中。

    要知道以往的梁景湛在百官面前是说不出什么能一鸣惊人的话来的,百官也视他如草包,只有得了闲暇看见他后背地里取笑几句,很多大臣已经对他视若无睹了。

    “刚才看了那小娃娃的气势,还真以为能说出什么话来呢。”有几个老臣暗笑自己太过把梁景湛当回事。

    百官之间交头接耳,又小声说了起来。

    同僚淡定安慰他,“放心,容王激不起什么风浪来的。”

    “老臣觉得那主谋针对的该不是容王,同僚想想,容王无权无势,陷害他又是为了什么?”

    “臣也觉得如此。”

    “要说有内应,同僚认为这内应会是谁?”

    “林太尉的为人大家都清楚,同去的还有傅侍中,听说傅侍中奋力阻拦林太尉捉主谋,那这原因……恐怕也只有他清楚了。”

    “……”

    “但是……”梁景湛出乎意料地又补充了一句。

    众人的目光都被他的一句话引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傅晏宁:臣就是这般刚直↑不阿。

    梁景湛慢慢靠近(威胁脸):清平说什么?

    傅晏宁:臣乌鸡鲅鱼……

    qaq

    噢天呐,我设成六点五十九的时间了!

    第26章

    “林太尉说郑太医是在他面前被贼人杀害,那贼人提前知道了消息,为何会放心让郑太医与林太尉见面……”

    后面的话梁景湛没说下去,看到林显瞪向他后,梁景湛不明意味地笑了一声。

    所有人都知道了他话里的意思,百官一同惊奇,议论声骤然停下,没有人想到梁景湛会说这些话。

    傅晏宁低垂的眼睛眨了几下,闭上了,他眉心跳得厉害。

    梁景湛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他眯眼笑了笑,慌张地摆了摆手,无辜地看着林显,“这可不是我在怀疑林太尉,只是听了林太尉的话后,我多少有些好奇,各位不必在意,我只是问问。”

    天和帝的身子向龙椅椅背靠了靠,深沉的目光锁在林显的官帽上。

    林显的火没处发泄,紧咬着牙,一股气都用在了捏在手心里的笏板上。

    他不管梁景湛是有意要针对他,还是真的只是好奇,在这样的场面上,梁景湛说出来的话,很可能已经让天和帝怀疑起他了。

    他是大为光火,可脑子还清醒着,林显回道:“很有可能那主谋是赌定了郑太医不会说出去,所以有意让他在老臣面前作戏,遮掩他在朝堂里有内应的事实,至于郑太医为何不会说出口,有一种可能就是——”

    “郑太医的面前就有主谋的内应,若他说出口,只怕又是一死。”

    群臣纷纷应和,“臣觉得林太尉说得有理。”

    周祭酒抬着嗓音,眼睛觑向傅晏宁:“老臣也觉得如此,这内应是谁,只怕是很清楚了。”

    梁景湛打心底觉得林显瞎编乱造的能力不是吹的。

    “老臣请求傅侍中不要再瞒了,主动坦白,圣人念在傅侍中的态度上,还会从轻发落。”季左仆射也站了出来,话中更将傅晏宁逼到了无力反抗的境地。

    “老臣也请求傅侍中说出真相,为朝廷抓住主谋,将功赎罪。”

    就连以季左仆射为首的少数人也跟着一同附和。

    一时间,朝堂里各个人的矛头直指傅晏宁。

    “等等,林太尉怎么不说另一种可能?说不定是凶手没来得及杀了郑太医,林太尉就进来了,而郑太医出门迎接林太尉的时候,他的家人就被贼人要挟了。”梁景湛说着话,眼睛却是望着傅晏宁。

    傅晏宁看见梁景湛朝自己眨了眨眼,不出片刻,他就懂了梁景湛的意思。

    傅晏宁顺着话和了一句:“林太尉忙着想方设法嫁祸于臣,怎么会想得到?”

    梁景湛还以为傅晏宁不会理睬他的话,没想到傅晏宁却会顺着杆爬。

    还是教得上道,没迂腐到极致的程度,有救。

    梁景湛的眼尾渐渐弯起,眼睫轻扫在下眼睑上,生出了在傅晏宁的眼里就像狐狸一样的笑容。

    林显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差点就要指着傅晏宁和梁景湛大骂出口,好在还是忍了下来,“傅侍中自己做的事,怎地叫做嫁祸?”

    “傅侍中不要无凭无据地冤枉好人,是自己做的,就不要再把罪行推脱给别人了。”周祭酒走出队伍,再拜了一拜。

    “好了好了。”

    天和帝怏怏不乐,百官的一言一语磨完了他的耐心。

    “朕如今不想追究主谋是谁。朕将信任全托于林太尉,才让林太尉亲自去抓主谋,可是林太尉却辜负了朕的信任,让陷害三郎的主谋在你眼皮下逃掉,这是不是你的失职?”

    “老臣知错,请圣人责罚。”林显两膝跪在地上,头也埋在地上,心里却不怎么怕。

    “那就暂且调任你为礼部尚书,原礼部尚书年近花甲,便许他良田与银子回家养老吧。”

    天和帝透过百官看向朝堂外,“三郎自此次武试后,一直表现得很不错,在朕身边也帮了不少忙。”

    “这次便由三郎暂行中书令一职。念三子少不经事,朕也有心借此欲炼其心性,愿诸位爱卿体之劳之,谅之帮之。”

    一干大臣们闻言,一个个眼睛快突了出来。

    “容王做中书令,这怎么行?”

    “容王德行堪忧,实在不妥……”

    “容王不行啊……”

    “中书令还是适合有才能之人担任。”

    林显的脸色已经难看至极,心里顿时也明白了过来。

    原来天和帝是早有打算。

    他又劝道:“想老臣无甚才华,蒙圣人恩宠才被提为中书令,圣人此番因臣之过以责臣之错,要降罪于老臣,老臣无话可说。”

    “只是中书令一职需要德才兼备有声望之人胜任,容王逍遥风流惯了,老臣担心容王殿下一时会难以继任,圣人若找得一个才行品德突出的贤才胜任此职,臣定会欣然接受。”

    “朕正要说此事,听说前些日子逍遥派的长清师父出山了,朕看三郎是至阳之体,宫中没有能教他的师父,朕就派人去请长清师父进宫来教三郎了。”

    天和帝扫了一眼一片愕然的百官,不满意地哼了一声,又加了一句:“长清师父听说宫中有至阳之体,便欣然同意了。”

    下面哗然之声更大了。

    “长清师父?是逍遥派的长清师父?”

    “是啊,圣人登基时曾请过长清师父来辅佐朝政,可长清师父那时婉言拒绝了。”

    有人奇道:“那长清师父怎么又会愿意来了?听说逍遥派历来会派弟子辅佐新君,扶持储君,若按如今的状况,讲不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