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央当他面薄,不好意思拿旁人的东西,正要将馍馍塞至祁荀怀里,忽有一双染着蔻丹的纤手,一把将他手里的白馍馍拂落在地。

    闷闷的落地声传入耳里,祁荀瞥了一眼染了灰渍的馍饼,而后回过身子,看清来人。

    赵婉站在白念身前,一手拨弄着沾了细屑的蔻丹,待清理干净才责问自央道:“这怎是人吃的东西?”

    自央面色一红,他抿了抿嘴:“白馍馍能果腹,如何不是人吃的东西?我自幼便是吃它长大的,如今还不是身强力壮,活得好好的...”

    说到后来,自央没了底气。他忽然意识到,眼前的姑娘衣着华贵,一瞧便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

    这些姑娘小姐平日的衣食起居颇为讲究,他一底下当差的,如何能同她们相提比论。

    他正要俯身退下,祁荀忽然蹲下身子,他修长的手捡起掉落在地的白馍馍,在众人不可置信的眼神下,掰下一小块含在嘴里。

    “有甚么不能吃的?”

    应郓风沙漫天,含沙的膳食都用过,他可没这么多讲究。

    赵婉错愕地瞪圆了眼,却也不敢再说些甚么。

    她偷瞥一眼身着短衣的男人,今日再见,她只觉得眼前的男人盛气逼人,一双狭长的凤眸里满是讥讽与不屑。

    “小姐可是有事寻我。”他说话时眼神落在白念身上,并未搭理假意谄笑的赵婉。

    白念摆摆手:“不是我要寻你,是赵婉有事同你说。”

    话音甫落。祁荀的眉头显而易见地蹙了起来。

    赵婉面色桃红,她接过侍婢手里的包裹,推至祁荀跟前:“先前是我说话不得体,今日是特来登门致歉的。”

    祁荀双手交叠,饶有兴致地扫了她一眼。直至瞧见她身后的侍婢,他怔了一下,当即明白赵婉话里的意思了。

    “赵姑娘回吧。”

    赵婉指尖轻颤,面上划过一阵慌乱。

    正此时,流音匆匆赶来库房,她额间冒着细汗,神情却有几分怡然。

    白念见状,忙从怀里捻出一张素净的绢帕:“你这是怎么啦?”

    流音顺着气,开口时断断续续的:“小姐,方才七弯街出了桩事,有一受惊的马儿撞了石墙,马上的人丢了魂,摔下来时折了手臂。”

    听流音说话的口吻,显然那坠马之人人同她有些渊源,否则流音也不会急匆匆地赶来报信。

    “小姐,你猜是谁折了手臂?”

    白念摸着下颌,找不着调。

    怎么别人坠马生祸,偏流音这般开心。

    站在一旁的赵婉好似忽然记起甚么,她一双眼紧紧地盯着流音的双唇,直至流音说出那人的名字,白念同赵婉皆是一愣。

    “你说甚么?陈正端?”

    流音猛地点头:“他的右臂好似摔得严重了些,约莫是废了。”

    闻言,白念倒吸了一口凉气,小脸煞白。

    坠马摔断了手,听着就觉得疼。

    流音却愤愤地说:“他那双手本身就不干净,还对小姐...”

    说到此处,她斜睨了赵婉一眼,而后立马扯开话题道:“总而言之,他就是自作孽不可活。”

    赵婉微不可查地吐着气,指尖抖得愈发厉害了,听了流音的那句“自作孽”,她腕间一抖,手里的包裹尽都砸落在地。

    她惶恐地望向男人直挺的背脊,判司长子尚且落得这个下场,更何况自己呢。

    白念察觉到赵婉的情绪,不疑有他,只以为她也同自己一样,听不得血腥之事。

    “赵姑娘?”白念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她们一直站在逼仄的库房也不是事:“听着是觉得有些可怕,却也不至丢了手里头的东西呀。”

    她俯身去捡,起身时正巧对上祁荀的眸子。

    男人的眼底浮着几分玩味。

    可怕?

    他轻笑一声,小姑娘未免过于娇弱。区区摔断了手就能怕成这幅模样,若是见血,还指不定哆嗦成甚么样。

    “阿寻你笑甚么?”

    像是被人发现软肋,白白的脸悠悠转红。

    她轻咬下唇,眼神躲闪,暗暗腹诽着,眼前的男人是在笑她胆小怯事吗?

    祁荀敛起笑意,悠悠开口:“没甚么,只觉得平日做事需得小心些。”

    他也就那么一说,这话落入赵婉耳里,便有几分提点的意味。

    直至赵婉起身回府,这咋暖还寒的天已然暗成一片。

    几声轰隆的春雷过后,一场瓢泼大雨倾盆而至。

    黛色瓦片上积着雨水,雨水串成珠帘,一串串地往下掉。

    白念坐在支摘窗下,小手托着香腮:“落雨了。今日应是出不了府了。”

    流音捧来斗篷,轻轻地搭在她的肩上:“小姐本就畏寒,莫要坐在窗口了。”

    小姑娘叹了口气,起身离窗子远了些,她拢了拢身上的斗篷,打了个寒颤:“我是当真想哄阿娘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