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姓?”

    “祁。”

    林大人提笔掭墨,在状纸处补了一个’祁’字。

    有了姓氏,读起来便顺口许多。

    “堂下祁寻。”念到此,林大人又顿了声。他总觉得这个名字在哪听过,捻着胡须忖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倒是同宣平府小侯爷祁荀同音。”

    只是祁小侯爷乃西梁贵人,他没见过。

    堂下祁荀站得直挺,嘴角弯起弧度:“小侯爷英勇神武,面如冠玉,小的哪敢同他比。”

    林大人鄙夷地斜睨他一眼,接着往下念:“陈正端状告你蓄意谋害,致使他断了手臂,这罪你可认?”

    祁荀扫了一眼两侧衙役,仿佛他不认,衙役手里黑红黑红的水火棍便会落在他身上。

    “林大人将我缉拿提审,张口便给我扣下’蓄意谋害’的罪名,可是有人佐证?他哪只眼瞧见了?”

    林大人语塞。

    他哪有甚么证据,只不过陈正端吩咐了,捉拿此人后,甭管他承认与否,必须教他活着进去,死了出来。

    左右不过是伺候主子的奴才,一条贱命,能掀起多大波澜?

    惊堂木的震响从堂上传来,林大人拔高了声音,怒气冲冲:“我只问你认与不认?”

    祁荀审过不少暗卫细作,自认为没有他撬不开的嘴。今日林大人的审案手法着实让他开了眼界,这般单木仓直入,连他都自叹不如。

    陈正端一事确实是他嘱咐丛昱去办的,想来是丛昱行迹败露,这才出了纰漏。

    只是他好奇,若他不认,又无罪证,这林大人又该拿他如何?

    林大人也没动怒,这等事他见多了,到头来严刑逼供一番,就没几人能熬住不开口的。

    “审讯室花样多,我劝你还是趁早认下吧。”

    祁荀回身瞧了一眼衙门外的树影,依照丛昱的脚程,此时,他当在永宁城内了。

    “陈家的话,林大人是听定了?”

    “那是自然。”话音落在‘然’上,林大人觉得自己这话容易落下话柄,忙改口道:“胡说甚么,本官断案清正廉明,同陈家又有甚么关系?”

    他反应过来:“和本官玩缓兵之计?来人。”

    林大人伸手一挥,祁荀的身侧围满了身形粗壮的衙役。

    手里的水火棍杵着地面,发出‘笃笃’的闷声。

    瞧这阵势,似要动手。

    祁荀目不斜视地盯着堂上的官老爷,就连身侧衙役抬手挥棍的时候,也没眨下眼。

    然而,正当水火棍将要落在祁荀身上时,衙门外陡然响起击鼓鸣冤的声音。

    林大人眉头紧锁,不耐烦地起身。

    “当真事多。先将他押下去,着人撬开他的嘴。”

    祁荀被押入牢狱后,击鼓鸣冤之人才得以露面。

    林大人发现,今日这一个两个,见着他这位官老爷,竟都不下跪。

    委实折他颜面。

    一个眼神递去,衙役心领神会地点头。

    水火棍正要打在击鼓之人的膝弯处,那人抬脚侧踢,衙役便龇牙咧嘴地瘫在地面。

    “大胆!”林大人吓得连拍醒目,他不是没见过公堂闹事的,只一进来便动手,确实是头一遭。

    “公堂乃诉说冤状之处,岂容你这般放肆?拿下他。”

    话落,衙役一涌而上。

    奈何这些衙役徒有力气,没些功夫,还未近身,便被打得四仰八叉,连连叫疼。

    “我是来要人。”

    林大人哆哆嗦嗦地撑着桌案,说话都没了底气:“甚...甚么人。”

    “方才被你们押至衙门的。”

    林大人脑子尚还清楚,知晓他口中之人。

    奈何这人是陈正端指名拿下的,他在判司手下办事,哪敢不听他的话。

    可眼前局势骇人,若他不听,这配剑而行之人,恐要掀了衙门顶。

    “小公子,方才那人犯了重罪,本官已着人将他收入牢狱。放人,实在不成体统。”

    “牢狱?”他不可置信地瞪圆的眼,还以为自己听左了。

    下一瞬,又不厚道地笑了起来。

    那等阴沉森寒的地儿,岂是宣平侯府的小侯爷能去的?

    “你也是够有本事的。”他上前拍了拍林大人肩。

    第29章 好热 闷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别乱动……

    依照小侯爷睚眦必报的性子,这高堂之上的李大人,应是没甚么好果子吃了。

    对上他’自求多福’的眼神,林大人心里’咯噔’一下,竟有些慌张。

    “我也难得见他落魄。这样吧,你替我引路,这等好机会,不嘲笑他一番,白费我连夜赶路了。”

    说着,他便提上林大人的衣领,连拖带拽地出了衙门。

    牢狱内,阴森可怖,墙面两侧插着火把,偶有凉风从过道处吹来,恍若鬼火狐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