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念浑身疲软,压根没有争执的力气, 最后还由翠娘搀扶她入了客栈。

    翠娘会医术,医些伤痛不在话下。她捧着白念的脸,瞧见左颊处深红的指痕后,连叹了几声气。

    “姑娘的姿容不可多得, 在莳花楼自是吃得开的。你何必同金妈妈置气,亏了自己。”

    她指腹沾了膏药,一圈圈地揉在白念脸上。

    白念忍着疼意,一声不吭。

    身处莳花楼的姑娘,起先也同她一样,是不屈不挠的性子。可时间一久,谁不是向权势金银低头,压弯了脊背。

    “姑娘自幼被府里护得极好,陡生变故,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也情有可原。可世间规矩就是如此,哪有事事如意,件件顺心,饶是姑娘不肯屈服,他日也会被磨平棱角。”

    这是在劝她认命。

    其实翠娘的话也并无道理,阿娘既将她卖入莳花楼,那她便是要听凭金妈妈的话的。金妈妈将她卖于祁荀,身契落入祁荀手里,饶是她再不愿面对,也不得不承认,往后自己便是祁小侯爷的人了。

    白念阖上双眼,不愿再想:“多谢翠娘提点。我有些乏了。”

    翠娘替她掩上窗子,露出背影的那瞬,白念恍然觉得自己还在白府,替她阖窗的还是流音。

    “流音...”

    也不知流音怎么样了。

    白念险些就要落泪,她侧过身子,将脸埋在枕间。

    约莫过了半柱香的时辰,屋门突然响了一声。

    白念没有回过身子,而是哽咽着问道:“翠娘还有事?”

    无人答应,屋内一片寂静。

    待她回过身子,顺着流动的月光,这才瞧清跪在床榻前的人。

    “流音?”白念捂着嘴,眼里包着泪水,生怕自己哭出声来。

    待流音唤了一声“小姐”后,白念立马伸手环住了她。

    流音脸上挂满泪痕,可她却没有时间叙旧。她胡乱抹了一把泪,确认外边的人都被支走,这才拉着白念出了客栈。

    夜风猎猎,月影婆娑。

    狭长的小道上,有一马车疾驰而过,小窗的轿帘被掀起,车轱辘声揉入月色,传入白念的耳里。

    “流音,我们眼下去哪?”

    流音抹去眼泪,用斗篷紧紧裹住她:“小姐,我们去绥阳,去沈姑娘那儿。”

    绥阳,天子脚下,一听便是是繁华热闹地,放在之前,她定是欢喜雀跃怎么也坐不住,只是今夜,一提起绥阳,她便要想起金妈妈说的那句话。

    说起来,祁荀便是在绥阳。

    马车声渐止,停在白念面前。有一男子挑帘而出,因其背着光,堪能瞧清一个廓形。

    白念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抹身影。她的脑中忽现“阿寻”二字,待她正要喊出口时,流音率先回道:“小姐,今夜多亏李公子了。”

    风止骤寒。

    白念垂下眸子,眼底划过一丝落寞。

    “真真禽兽不如!”

    李长安咬牙切齿地骂道,只可惜他读多了圣贤书,骂起人来,也是斯斯文文的。

    “念念快上马车,我们即刻动身去绥阳。”

    白念也没推拒,绥阳有沈语安一家,亦有昭武校尉苏穆。

    苏穆同白行水为结义兄弟,二人关系极好。柳氏只说白行水生死尚未有定数,依照时日,她的阿爹应是在近海领域出事的。

    苏穆手下有人,若能得他相助,指不定还能将阿爹寻回来。

    “小姐。”流音将白念的碎发别至耳后,露出触目惊心的红痕。

    白念肤质细腻,轻轻使劲便能留下印来。这几道指痕迟迟未褪,可想知道金妈妈下了多重的手。

    流音泪眼婆娑:“小姐。都是流音不好,流音若能在那日守着小姐,亦或是拦下夫人,小姐也不会入莳花楼那等地方。”

    白念对谁都好,对流音犹为好,当年若非白念在七弯街上救她,她恐怕早已被嗜酒成性、重男轻女的阿爹打死了。

    彼时,初来白府的流音不愿说话,她成日里惊慌疑心,恍若惊弓之鸟。白念心地纯良,不忍见她如此,便将她留在扶安院里,一点点地温暖她,宽慰她。

    心是能被捂热的。

    就像冬雪总有消融的时候。

    是白念予她暖意,她那时便想着,只要小姐顺遂,她做什么都行。

    听闻白念被卖入莳花楼,她知道凭一己之力无法救出白念,可她仍是知其不可为而为之,总想为小姐做些什么,哪怕是见上一面。

    到头来,弄得一身伤不说,还险些被花楼里的男子轻薄。

    白念宽慰她道:“你不过是替我请郎中去了,哪里能怪你。更何况,换作是我,也不会想到阿娘会将我卖于金妈妈。”

    说到“阿娘”二字,她心里咯噔一下,迟疑半天,还是开口问道:“她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