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辞看到这一细节,更加肯定心里的想法。

    作为外来闯入者,她才是心虚的一方,这个美人却比她还虚,这不是摆明心里有鬼吗?

    她不着痕迹地打量美人走路的姿态,以及她的神态与气质。

    这一细细打量,美人露出的破绽就更多。

    毫无疑问,这个美人是临时找来充数的。芳园真正的主人早已离开,眼前这位,很可能是那位美人的近身侍婢。

    虽然长相确实出挑,但和真正的大美人差了一些距离。再有气质这东西非一时半会儿能练就,所以她才能这么快看出破绽。

    慕辞未动声色,在芳园逛了一会儿园子,又和美人说了一会儿子话,这才离开芳园。

    慕辞一走,那位假扮美人的丫环松了一口气,总算是可以交差了。

    慕辞逛完了芳园,便折回蘅芜苑。

    午膳后她称要午休,只留下周真一人在身边,南星南月也被她斥退。

    至于陈妈妈,是个有功夫的,她找了个理由,把陈妈妈支开,就是怕陈妈妈听力太好。

    支走了陈妈妈,她才能放心和阿真说话。

    “我们在芳园看到的美人是丫环假扮的?”周真很意外。

    “阿真,我实话告诉你吧。南星、南月以及陈妈妈都是萧少爷的人,此前南月走开了,向萧少爷通风报信。是萧少爷同意了,我才能进芳园一看究竟。但其实那位芳园的女主人被掉了包,这说明一个问题,萧少爷不想让我和那位美人打照面,你说这是为什么?”慕辞是在问周真,也是在问自己。

    “阿真愚笨,想不明白。”周真如实摇头。

    慕辞莞尔一笑:“再想想呗,也许你能给我找点灵感。反正你要记住一件事,我最信任的人只有你,那三位虽然也对我不错,但她们真正的主子是萧少爷,而不是我。”

    她很清楚如今的位置,萧子衍分明是找了那三个看着她。

    周真一听这话端正了颜色:“姐姐放心,等我长大了,换我来保护姐姐。”

    慕辞再被她逗乐。

    周真觉着慕辞笑起来真好看,突发其想:“会不会是那位美人比姐姐还美,表少爷怕姐姐看了伤心难过,所以才换了丫环替代?”

    “萧子衍不可能做这么幼稚的事。你说,会不会那个美人我认识?”慕辞若有所思地道。

    不然,萧子衍为什么要阻止她见到那位美人?

    莫非她猜对了,芳园里住着的是她认识的故人?

    “或许那位美人对周家很重要,表少爷怕姐姐正义心再起,又救走那位美人,才特意掉了包?”周真兴致勃勃道出自己的见解。

    慕辞觉得这种可能性也挺大。

    但事实如何,当然要眼见为实。

    若陈妈妈是她的人,她要查出芳园美人的来历不是什么难事,难就难在整个周府的人都和她没交情,也就只有阿真是真心向着自己。

    这样的她在周府能有什么事?

    说实话,她是想母亲了,想回京城看一看。

    前世再有一年,就是母亲暴毙的日子,再后来又是哥哥惨死在天牢。

    好在今世很多事情与前世的轨迹都不一样,命运也变得不同,所以母亲和哥哥不会落得前世一样的凄凉下场吧?

    周真察觉出慕辞情绪低落,她软软地靠在慕辞怀里:“姐姐不开心么?”

    ——

    我发现连云哥哥的魅力还没有渣帝大了。就要回宫了哈,大千也有点想渣帝了

    第538章 你可愿嫁我?

    “就是想家了,也想我娘。”慕辞说着,眼眶微微热。

    “那我陪姐姐去看姐姐的娘亲好不好?”周真更加偎进慕辞的怀中。

    慕辞定定地看着那株从窗外探出头的枯枝:“姐姐连周府都走不出去,又如何能走去京城?”

    “表少爷不是对姐姐很好么?姐姐去跟表少爷说,表少爷一定会送姐姐去京城。”周真钻出慕辞的怀抱。

    慕辞轻刮周真的鼻子,摇头不语。

    即便萧子衍就是独孤连云,他也再不是那个对她有求必应的连云哥哥。她是被软禁在周府的,想要离开周府,谈何容易?

    “姐姐别灰心,有什么想法和表少爷说,表少爷对姐姐是真的好。”周真怕慕辞泄气,又道。

    此后周真又帮萧子衍说了一堆好话,慕辞心下终于有了决定。

    傍晚时分,萧子衍回到归阁,就听说慕辞来过,称有事找他。

    他换了一身月牙白曲裾深衣,前往蘅芜苑。

    远远就见到慕辞斜倚在竹椅上看书,夕阳西下,金色余晖透过树叶洒下星星点点,衬得她眉眼温柔若水。

    她的长发也只是随意挽了髻,有一缕发丝不安份地垂落于颊畔,乌发雪肤,强烈的视觉冲击给人很震撼的美感。

    偏偏她又不觉自己春色妍丽……

    慕辞感觉到异样的眼神,她抬头看向前方不远处站定的白衣男子。

    似乎也曾有过同样的情景,独孤连云站在梅花树下,那时还下了雪,雪花和着梅花纷扬而下,在他头顶盘旋飞舞。

    空间不同了,人似乎也不同了,哪怕是同样的一张脸。

    她搁下书本,扬眉浅笑:“你好像很忙的样子。”

    “你找我有事?”萧子衍缓缓步近,在另一张竹椅落座。

    慕辞为他斟了一杯茶水:“就是想问你一些事,希望你能给我解惑。”

    “你说。”萧子衍低头喝了一口。

    茶的味道一般,应是出自慕辞的手笔。

    “独孤连城知道我出了冷宫吗?”慕辞好整以暇地道。

    萧子衍喝茶的动作顿了顿,也只是一瞬而已,他继续低头喝茶。

    慕辞也不着急,目不转睛看着他喝茶。

    “怎么突然间问起这事来了,可是你对沉香宫还有留恋?”萧子衍说着,转眸看向她。

    慕辞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看看,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不只不回答,反倒问了我两个问题。不如这样,你问一个问题,再轮我问你一个问题,我和你都不吃亏。”

    萧子衍看着慕辞若有所思,最后还是觉得慕辞的这个方法有意思。

    “沉香宫里我放了另一个慕辞,此事我谋划了一年多,自然会办得妥当。除非有一日,他进沉香宫亲眼看到你,方知那人早已不是你。”萧子衍轻晃茶杯。

    琥珀色的茶水泛起涟漪,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早在他当日把我送进沉香宫的那一刻,他就不打算再见我。”慕辞了然。

    所以,至今还无人知道她不在沉香宫,包括独孤连城在内。

    对独孤连城来说,儿女情长是奢侈的东西。

    他是曾经对她有过好感,但那点好感被她亲手捣碎。

    如今的独孤连城是一个衬职的皇帝,他不可能再把她这个麻烦又多事的女人放回后宫当中。

    “如果独孤连城来了,要带走你,你会跟他走么?”这回轮到萧子衍问问题。

    “不会,他也不会来带我走。”慕辞回答完,紧接着又问一个问题:“我想回京城看我母亲,你能让我去京城吗?”

    “能,但我不愿。”

    萧子衍的答案,让慕辞眉心微拧。

    “你对独孤连城可还有旧情?”萧子衍又问。

    慕辞深深看一眼萧子衍,淡声回答:“没有。”

    若有旧情,当初她就不会对独孤连城下那样的黑手了。

    “你是不是连云哥哥?”慕辞直视萧子衍。

    这是她第二次问这个问题,其实她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他还是想亲口听他说。

    萧子衍这回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沉默了许久。

    “我知道了。”慕辞轻叹一口气。

    她觉得,他这是在默认。

    因为他知道,他是谁,根本瞒不过她的,他也不想一直在她跟前撒谎的。

    为什么有了答案,她却一点也不开心呢?

    “你可愿意嫁我?”就在她恍惚的当会儿,萧子衍突然问道。

    慕辞喝完一杯茶水,才徐徐回答:“不愿意。”

    早在他离开的那一刻起,她和他就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她是真的当他是死了的。

    “为什么?”萧子衍没发现自己破坏了游戏规则。

    他们一人问一个问题,而他接连问了两个问题。

    慕辞没有道破这一点,只是轻声叹息:“连云哥哥在我心里已经死了。他死在定山寺,靠在我肩上断了气。你长得像他,却不是他,他才不会软禁我,他也不会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