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朗也是心中微酸,他和杨卷在游戏里结婚这么久,两人也没有互相说过这样露骨的情话。

    他语气不快地打断那两人。

    【附近】狼行:还打不打?不打就自己退。

    【附近】试试就试试:打的打的,不好意思哦耽误你们时间了。

    双方各自收拾好状态,进入对战状态。

    和那对情侣打完以后,贺朗就带着他从竞技场里脱离出来,如往常那般,先去风景地区独处片刻,再下线睡觉。

    然而这天大概是运气有点背,他们常去的那片萤火虫草坪,也围了不少玩家。

    一对小情侣站在圈内最中心的位置,两人似乎已经在现实生活里见面奔现,男方在亲友面前向女方求婚。

    贺朗拉着他走到远离那群玩家的位置坐下,但是附近频道里始终能看见不断刷新滚动的新消息。

    片刻过后,男方在附近频道里向女方真情告白,女方也真挚地回应对方,双方亲友热烈发言起哄。

    想到今晚被杨卷拒绝见面的事,贺朗心中郁气淤堵不散。

    “老婆,线下聚会你真的不来吗?”他冷不丁地开口问。

    提到这件事,杨卷自己也有些情绪低落,他轻声道歉:“对不起……”

    贺朗短促地笑了一声,故作散漫随意地发问:“到时候去聚会的漂亮妹子那么多,你就不怕我被人拐走?”

    杨卷骤然愣住,反应过来的时候,心中竟就真的生出了一丝惊慌的感觉来。

    他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按住自己心口的位置,沉默地垂下眼睑,犹豫该怎样回答。

    性别的阻碍就摆在眼前,不管什么时候,一旦对方提出要和他结束这段网恋,杨卷都是不会再继续纠缠的。

    他也不能继续纠缠。

    所以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应该实话实说,还是对贺朗撒谎。

    在游戏认识贺朗以后,杨卷觉得这近两个月以来的谎言,都远远超过了前二十几年。

    察觉到他的沉默,贺朗的心情也跟着沉了下去。

    若放在以往,他是很乐意听杨卷说那些顺着他心意的话,来哄他的。

    不管那些话是真是假,他也不会去追究。

    毕竟这仅仅只是一段普通的网恋。

    但眼下或许又心情不好铺垫在前,他忽然不想再听那些话了。

    “小羊……”他的声音变得正经低沉起来,就连称呼也做了更换,“我想听你的实话。”

    杨卷无意识地捏紧了自己的手指头。

    良久过后,他嗓音干巴巴地出声道:“怕……”

    贺朗的注意力似乎并未集中在他的答案内容上,他心不在焉地接话:“你 ”

    吐出第一个音节后,仿佛后知后觉地回味过来,他骤然抬起眼眸来,目光紧紧盯在面前的电脑屏幕上。

    可惜上面什么记录都没有留下。

    耳机内那道短促的声音,来得快却也走得快,如同烟花般转瞬即逝,不留痕迹地消散在了空气里。

    贺朗压抑着心底涌动的情绪,同样喉咙发干地问:“老婆,你再说一遍。”

    杨卷被他郑重其事的模样弄得微微紧张,甚至还小小地结巴了一下:“我、我说我怕。”

    浓浓的喜悦铺天盖地漫过心房,压制不住的笑意从眸中喷涌而出,那点原本因为线下聚会而造成的郁气,霎时就被冲刷得干干净净,贺朗从视线到呼吸都是滚烫的,“老婆……”有什么像是撞破心房角落的桎梏,叫嚣着奔腾过他浑身发热的血液,蓄力涌向喉咙口,最后尽数化为一句缱绻缠绵的话,“我好喜欢你……”

    杨卷身上的温度,一路从头顶燎到了脚板心。

    手肘慌乱间撞到摆在桌边的手机,手机落地发出沉闷又短促的声响,他浑然不觉地坐在那里,紧紧攥着自己的手指头,心跳声裹挟着喧嚣过境的悸动占据了他所有的听觉。

    外界所有声音都离他远去,他只听到对方那句话在自己耳边不断地回响。

    贺朗的嗓音穿透那层隔膜,挤进他的耳朵里,低低的很好听:“小羊,你喜欢我吗?”

    如同被施了魔咒,杨卷短暂地失去自我思考的能力,思绪下意识地跟随那道牵动自己情绪的声音而走。

    他喃喃出声答:“喜欢……”

    这晚发生的事情实属杨卷的意料之外。

    直到躺在床上入睡以前,他仍是有些呆呆愣愣和不在状态。

    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杨卷发现自己梦遗了。

    作者有话说:

    凌晨三点睡不着。

    贺朗:【电话轰炸】出来打球。

    邵烨:?

    第46章 甜妹

    梦里有贺朗昨天晚上对他说的话,还有白天对方发来的腹肌照片。

    杨卷悄悄爬下床去卫生间里洗内裤,又悄悄把内裤晾在阳台上。

    他从小到大都没有谈过恋爱,好像所有没谈过恋爱的人,都会自动默认为自己的性取向是异性。

    他本科时长得高大英俊的室友是这样,杨卷自己也是这样。

    所以他一直以为自己喜欢的是女孩子。

    但是现在看起来,好像并不是这样。

    杨卷怀疑自己喜欢上了游戏里的网恋对象,他可能和自己的本科室友一样,变成了喜欢同性的人。

    整个上午在实验室里,他都在思考这种结论的可能性,就连简单的观察实验都在步骤上犯了错误。

    到天黑从实验大楼里出来时,经过反复的思量和踟蹰,杨卷最终做出了很大胆的决定。

    他决定去漫展上见贺朗。

    或许隔着网线的恋爱是不实际的,隔着网线的心跳声也是不实际的,那么只要见到本人,所有的疑问都会得到迎刃而解。

    这样的决定与他从小到大的性格完全相悖,或许也是他这二十几年最大胆的行为。

    这样的自己,就连杨卷自己也会感到有点陌生。

    但是这样的改变,他并不讨厌,甚至每夜躺在床上入睡以前,还会生出一点紧张和期待的情绪来。

    从而也就导致,这些天里他梦见贺朗的频率变得十分高。

    每个梦里,他都在以不同的方式和对方在现实里相遇。

    但是大部分的梦里,都是他躲在人来人往的角落里偷看,而贺朗不知情也没有认出他,神情疏离又冷淡地从他面前走过,始终没有回头看过他一眼。

    像梦里发生的场景那样,杨卷打算以自己原本的模样,悄悄去漫展上看一眼。

    一周时间流逝得很快,线下聚会的周末在不知不觉中终于来临。

    帮派里的人得知他有事不能去,言辞之间纷纷露出惋惜之意,但线下聚会也不会因此就取消。

    周六前的那天晚上,参加聚会的人约好,周六上午在漫展上盛歌的展位前见面。

    大家先逛漫展,中午一起吃个饭,下午再去玩密室逃脱。

    这样的安排得到了众人的一致赞同。

    由于贺朗和邵烨都会去,想看两人阵容的人太多,所以报名人数汇总下来,竟然也有二三十个人。

    卓澜玩大号的时间虽然不多,但是也收到了初恋选我我超甜的邀请。

    他自然是找借口推掉,末了还有些不放心地问杨卷:"你也不会去的,对吧?"

    杨卷犹豫过后,还是选择了撒谎:"不会。"

    卓澜也就没有再关心大家面基的进展。

    到了周六早上,帮派的qq大群里格外热闹,一部分是出发去漫展的人,还有一部分人,等着线下面基的人给他们发照片。

    杨卷隐身挂在qq上,默不作声地看群里刷得飞快地消息。

    出门以前,他换了一件有印花的白t恤和浅蓝色的牛仔裤,然后翻出棒球帽和口罩戴上。

    最后戴眼镜的时候,他明明已经把框架眼镜拿起来,却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还是放了下去,换成了隐形眼镜。

    做好一切准备,杨卷拿上手机出门。

    到了漫展会馆大门外,他才知道现场买票还需要排队。

    并且队伍还不短,一直从会馆门口的广场排到了广场外拐弯后的路旁人行道上。

    排队的大多是穿着风格各异的coser,戴口罩遮阳防晒的人也不少,杨卷戴帽子和口罩的装扮,站在队伍末尾并不突兀。

    七月底的烈日炙烤大地,空气干燥而又滚烫,杨卷排了不到十分钟,就热得有点出汗。

    前方的队伍依旧长得望不到头,前后那些coser倒是人人举着扇子或是小风扇,唯独杨卷手中空空如也,连水也没有买。

    四周人流量太大,连带着杨卷的手机信号也变得不好起来。

    群里的新消息半天都刷不出来。

    瞥见马路对面有便利店,他忍不住转头,微微抬高帽檐,不好意思地朝排在自己身后的女生道:"我能不能出去买瓶水,再回这个位置排?"

    穿lo裙的女孩粲然一笑,"那我帮你守着。"

    杨卷向她道谢,离开队伍去对面的便利店里买水。

    买完水回来,队伍末尾又缀上了一长串人,杨卷从后往前走,艰难地回忆那个女生裙子上的图案。

    最后在拐角的地方找到了对方。

    他眼眸亮了亮,往对方所在的位置走过去。

    人行道上不宽也不窄,原本排队的人就占了一半空间,偶尔又有人为了省事,骑电动车从道上过。

    杨卷横穿过去,丝毫没有注意到右侧朝自己开过来的电动车。

    眼看着车就要撞上人,骑车的中年男人急得高声喊:"让开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