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卷没有再说什么,拉开后座的车门弯腰坐了进来。贺朗启动车子,缓缓汇入前方道路中央的车流内。

    见他似乎没有要解释的打算,老四从副驾驶上回头道:“我们也要回学校,但是在回去以前,我们还要去一趟其他地方。你可能需要等我们半小时。”

    杨卷规规矩矩地坐在后面答:“好的。”

    贺朗先开车去了他们常去的那家私人会所。

    今天那边有个生日局,老四昨天买的两份生日礼物,此时还扔在车后座里。贺朗和过生日的人不太熟,加上不太想见到廖长安,所以他没打算过去,生日礼物也准备托人转交。

    直到刚才邵烨打电话过来,贺朗才没有再推拒,打算和老四去走个过场,然后就离开。

    车开了大约有半小时,杨卷全程安安静静地坐在后面,没有发出过任何声音。

    半小时后到达会所,负责停车的人已经候在门边,贺朗和老四从车里下来,察觉后座车门依旧毫无动静,贺朗又不得不绕回去开车门。

    车门打开以后,他就看见杨卷歪歪斜斜地蜷缩在后排,已经睡着了。

    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思,贺朗没有出声叫醒他,反而在沉默数秒后,退出来将车门关上,转身朝会所的人道:“车我自己去停,你不用管了。”

    老四闻言,站在几步以外的地方问:“怎么了?”

    贺朗没有回答他,只神色如常地看向他,“你先上去,我停了车就过来。”

    老四也不再追问,转身消失在会所大门内。

    贺朗弯腰坐回驾驶位里,将车开进会所的地下停车场。车停好以后,他下来拉开后排车门,视线从座位里直直扫过去。

    装礼物的礼品袋就放在杨卷左侧,他此时却站在杨卷的右侧。杨卷整个人背对着他,身体朝右侧倾斜。假如要从这一侧去取礼品袋,他首先必须得从杨卷身前越过。

    贺朗眉头微拧,毫不犹豫地转身绕去车子右侧,弯腰躬身进入车内,一只手撑在座位里,另一只手伸出去拿装礼物的纸袋。

    手还未碰到袋子,他的视线就先近距离地撞上了杨卷入睡的那张脸。对方低低垂着脑袋,半边脸颊压在座位靠背里,两只眼睛闭得很紧,嘴唇抿成了很乖巧的弧度,睡得一张脸和鼻尖微微发红。

    贺朗盯着他看了片刻,回过神来以后,情绪复杂而又微妙地收回目光,用手去勾纸袋的提绳。

    纸袋在他勾扯的力道下却纹丝不动。

    贺朗抬眼瞥去,才发现纸袋的一角被杨卷压在了身下。他眉头拧得更紧了,调整姿势在杨卷身旁坐下来,侧身抓住纸袋,缓缓往外拉动。

    纸袋的下半部分慢慢从杨卷身下露了出来,杨卷的身体也慢慢地跟随他手中的力道,朝他所在的方向歪了过来。

    贺朗立马停止手中动作,神情谨慎地朝杨卷脸上看去。他依旧是那副睡着的模样,丝毫没有要醒来的预兆。

    下意识地松了口气,他脸部线条不自觉地紧绷起来,小心翼翼地腾出手扶住他的身体,另一只手拽着纸袋轻轻往外挪。

    杨卷的身体没有朝靠背外倒过来,他的呼吸声落在贺朗耳朵里,依旧是平稳而又轻缓的频率。纸袋抽出来以后,贺朗松开抵住他身体的手,转身跨腿要从车内出来。

    身后忽然传来细碎的摩擦声响,贺朗身体微顿,收回迈出一半的那条腿,回头朝身侧看过去。

    杨卷睡得卷毛松软的脑袋一点一点,压在靠背上的那半边脸颊,正无意识地缓慢下滑,最后滑落到完全腾空的位置,没有了靠背的支撑,他的脑袋直直地朝贺朗倒了过来。

    贺朗呼吸乱了一瞬,如临大敌般地丢开纸袋,伸手去扶他倒过来的头。

    杨卷柔软而温热的脸颊贴着他的手指,落入了他干燥的掌心里。

    贺朗身形陡然滞住,捧住他脸庞的双手却迟迟没有抽开。心神躁乱不定间,他鬼使神差地在杨卷脸上摸了一把。

    作者有话说:

    贺朗:妈的,男人的脸为什么也可以这么软这么好摸?

    新年快乐,我先检讨,我又短又晚

    第62章 手段

    睡梦中的杨卷似乎有所察觉,埋在眼皮下的眼珠滚了滚,眼看着马上就醒过来。贺朗动作飞快地抽回双手,调整好表情坐在旁边没有动。

    杨卷骤然腾空的脑袋歪倒在座位里,他瞬间惊醒过来,双手撑着沙发座爬起来坐好,神色茫然地看向面前的贺朗,“已经到了吗?”

    贺朗扬了扬手中装礼物的纸袋,语气不满:“你压到我的东西了。”

    杨卷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尖,“对不起,我睡着了。”

    没有再说什么,贺朗从车内下来,转身垂眸瞥向还坐在里面没动的杨卷,“你在这里等,还是跟我上去?”

    杨卷打量了一眼陌生的停车场,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贺朗要去做什么。但他还是规规矩矩地道:“我在这里等你们。”

    贺朗没有说话,抬手关上后座车门,拎着袋子转身朝电梯的方向走。没走出多远的距离,他有几分迟疑地停下脚步,回头朝自己停车的地方看去。

    对着他的那侧车窗没有降下来,杨卷坐在车里,没有发出丁点动静来。他忍不住又走了回去,打开后座车门,弯腰朝里面的杨卷道:“出来,你坐在里面我不方便锁车。”

    杨卷依言从车内走下来,抬眼看见不远处的保安室,转身对贺朗道:“那我去保安室等你。”

    贺朗勾着车钥匙从他身旁走过,头也不回地道:“你跟我上去。”

    杨卷愣住,反应过来后,连忙抬脚跟了上去。

    两人乘电梯去楼上的包厢。包厢内大约有十来个人,有人在唱歌,还有人在隔壁打桌球,剩下的人围在吧台前喝酒。

    贺朗推门进去,杨卷跟在他身后关门。吧台前的那堆人起身围过来,贺朗顺手将礼物丢给老四,让老四转交给寿星,就被那些人簇拥着往吧台边推。

    没留意那些人在自己耳边说什么,他转头朝身后看,就见杨卷人还站在原地,似乎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他拨开将自己层层围住的人,转身朝杨卷招手示意:“过来。”

    杨卷犹豫一秒,抬脚走了过去。

    那些人这才注意到他还带了朋友来,立刻毫不见外地揽住杨卷肩膀,七嘴八舌地推着杨卷往前走。贺朗却蹙起眉来,不由分说地拍掉那只搭在杨卷肩头的手。

    这些人素来勾肩搭背惯了,这只手拍下去,又有新的手要搭上来。贺朗看得无端有些心烦,索性直接将杨卷拽到自己身边来,抬高手臂搂了上去。

    杨卷背脊微绷,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呼吸,尽量避免后背与贺朗胸膛的碰撞和摩擦。

    但是直到在沙发里坐下来,贺朗搂在他肩膀上的手也没有放下来。杨卷渐渐开始有些不自在起来,担心对方发现自己的异常,他尝试着动了动肩头,想要从贺朗胳膊底下挪出来。

    和别人说话的贺朗有所察觉,脸上情绪虽然不显,揽在他肩头的那只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还收紧了几分,连带着杨卷挺得笔直的后背,也严丝合缝地贴上了他的胸膛。

    属于贺朗的气息和温度立刻朝他席卷而来,杨卷的耳朵根子被熏得发红发烫。好在包厢内的光线不算明亮,恰到好处地替他遮掩掉了耳朵上发生的变化。

    有人从杨卷这侧给贺朗递酒,贺朗一只手按住杨卷没动,身体朝杨卷的方向倾斜过来,另一只手从杨卷身前绕过,去接对方手中的酒杯。

    随着距离的逐渐拉近,贺朗的侧脸从杨卷脸前擦过,两人的呼吸有一瞬间的短暂交错。接住酒杯的那一刻,贺朗冷不丁地朝他偏过脸来,低声不满地发话:“你动什么?别人能碰你肩膀我就不能?你自己看看,这里有几个人没有勾过肩搭过背的。”

    话音落地的同时,贺朗也端着酒杯坐直了身体。他没有喝,而是顺手将酒杯放在了面前的桌上。

    努力忽略掉对方刚才说话时,唇息喷洒在自己脸边的温热触感,杨卷面皮微烫地抬起头来,朝四周望去。围在贺朗身旁的这群男生,的确都是三三两两地勾着肩膀,姿势亲昵又随意。

    他和贺朗坐在其中,非但没有显得格格不入,反倒被这样的画面衬得,更像是关系不错的正常朋友了。

    这才意识到是自己过于在意和敏感,担心被对方看出自己不同于寻常人的情绪,杨卷没有再动,任由贺朗搂住自己的肩膀,安安静静地坐在对方身边。

    给贺朗递酒的那人又给杨卷倒了酒,出于最基本的礼貌,他伸出双手去接。手指堪堪碰到酒杯的杯身,贺朗就替他挡了下来,“他不喝酒。”

    倒酒的男生问:“那喝可乐或者牛奶?”

    杨卷连忙接话道:“可乐。”

    贺朗和他同时开口:“牛奶。”

    男生困惑地看向他们,“可乐还是牛奶?”

    两人再次齐齐出声。

    杨卷说:“牛奶。”

    贺朗说:“可乐。”

    后者黑着脸低头看向杨卷,忍住想要掐他脸的恼火和冲动,“你到底要喝什么?”

    杨卷缓缓眨了一下眼睛,而后张口回答:“牛奶,谢谢。”

    男生去吧台边倒了杯牛奶给他。

    杨卷双手捧着杯子,低下头神情专注地喝牛奶。期间过生日的寿星从隔壁跑过来,和贺朗说了几句话。没忘记要在六点前送杨卷回学校,贺朗看了看时间,让老四去隔壁把邵烨叫过来。

    老四离开以后,发觉杨卷还捧着牛奶在喝,他忍不住伸手将杯子从对方手中拿走,弯腰放回桌子上,皱眉提醒道:“不用全部喝完。”

    杨卷哦了一声,然后小小地打了一个奶嗝。

    浓醇的奶香味立刻在空气里溢散开来,贺朗眼眸微垂,循着浓甜醇香的奶味看向他的嘴巴。毫不意外地在他的嘴巴边上,看到了一圈相当明显的白色奶渍。

    鼻尖的奶香味还未完全散开,勾得他有些心神不定,贺朗的目光落在他被牛奶浸得微微湿润的柔软嘴唇上,忽然也很想尝尝牛奶的味道。

    这样的念头刚刚浮现,就立刻被他压了下去。认为是杨卷嘴巴边的奶渍在作祟,他面无表情地朝旁人伸手道:“拿张纸巾给我。”

    有人起身抽了纸巾递给他。贺朗本想将纸巾丢给杨卷,叫他自己动手擦,但是一句话滑到嘴边,余光触及杨卷轻轻抿住的嘴唇,脑海中浮现出杨卷脸和腰上的柔软触感,他又不受控制地吩咐道:“脸转过来。”

    杨卷不明所以地将脸转向他。

    贺朗低头把纸巾按在他的嘴角,沿着他的嘴角一路擦过去,语气里还有几分淡淡的嫌弃:“喝完牛奶嘴巴都不擦,到时候蹭到我衣服上,你就拿回去洗干净再还给我。”

    至于杨卷,他已经无法集中精神去听贺朗话里的内容,只呆呆坐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

    原本只打算敷衍地擦两下,但是真正隔着纸巾碰到杨卷的嘴唇,贺朗又露出了就连自己都没能察觉到的认真神态来。

    他沿着杨卷的唇线仔细擦过一遍,擦掉那些奶渍以后,又将纸巾覆在杨卷的嘴唇上,贴着他的唇瓣动作缓慢地擦起来。

    分明手中力道已经不自觉放轻了许多,杨卷的嘴唇还是在他指尖的按压下,发生了轻微的变形,同时挤出了几道浅浅的唇纹来。但这样的唇纹并不难看,甚至还莫名有些可爱。

    即便是隔着纸巾,贺朗也能明显感觉出来,杨卷的嘴唇似乎和他的脸一样软。他顺着贺朗指尖的力道,不自觉地将嘴巴微微张开,两瓣嘴唇已经被贺朗擦得又红又润,嘴唇间有白白的齿尖露出来,齿缝里甚至隐约能看见

    有人停在他们身前的桌子边,骤然遮掉了贺朗视野内的所有光线。

    他顿时怒上心头,撩起眼皮来呵斥道:“别他妈站在这里挡光。”

    那人干笑着退开,遮挡掉的光线很快又落回了视野里,然而杨卷已经把嘴巴闭紧了。不明白自己的嘴巴脏到什么程度,需要贺朗擦这么长的时间,杨卷从刚才起内心就始终忐忑不安,此时此刻终于忍不住,小声地开口问贺朗:“擦干净了吗?”

    贺朗捏纸巾的那只手骤然僵滞。片刻过后,他气冲冲地将纸巾揉成一团,迁怒发泄般地丢进垃圾桶里。

    从隔壁桌球室过来的邵烨,站在斜后方距离两人不远的地方,亲眼目睹过贺朗搂住杨卷肩膀,替杨卷擦嘴巴的全过程后,不由得用力地闭了闭眼睛。

    一秒过后再睁开,确定还是杨卷那张熟悉的骗子脸没有错,邵烨瞠目结舌地站在原地,迟迟未动。

    两个月前还气得差点把人打进医院里,两个月后就在这里柔情似水地替人擦嘴巴。

    好家伙,这骗子的手段可真厉害。

    一个热知识:贺朗之所以喜欢软妹,是因为他觉得软妹哪里都很软。

    第63章 手表

    邵烨出现以后,告诉他廖长安大概半小时后过来。贺朗听了他的话,更加不想久留,拉上杨卷起身就要走。邵烨自己也要回学校,索性就跟着贺朗几人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