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岐相冷笑一声,道:“你可别搞错。当时你成亲,你这条狗想尽办法阻止你跟白桐进洞房,交换的条件就是破阵之法。你如今没成亲也没手刃她,他给我这条消息,不是理所当然吗?我还大发慈悲的回答了他的问题,他不跪下来谢我,都是长幼无序无礼之为。”

    安兮臣:“……”

    乔兮水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

    他回过身摸了摸结界。那片透明的墙坚固的很。他弯起手指敲了敲,甚至还出了两声敲墙的动静。

    咚咚两声。

    乔兮水知道会有这一天,但没想到这么快。

    他虽觉悟不够,但心理准备还是做足了的。

    想罢他转过头,却没想到一下撞进了安兮臣的眼里。

    安兮臣看着他,满脸难以置信。他眼里一片兵荒马乱,眼看要溃不成军。

    他记得那是什么声音。他当然记得,他从前一个人的时候,在只有他一个人的房间里头,闲来无事,就敲敲囚禁他的结界。

    一样的声音。

    他们身后是一片空地,风声呼啸,何来的这个声音?

    他难以置信地哑着嗓子,颤声问他:“你刚刚……敲了什么?”

    乔兮水沉默片刻。他看见安兮臣满眼慌乱里的自己。

    他刚刚还像一头恶犬似的对峙曲岐相,可只一个轻微的声音,转眼就将他击碎。

    因为他知道这代表什么。

    这声音代表的无疑是,他所做的、他正在做的、他将要做的,恐怕都是无用功。

    乔兮水就在安兮臣的慌乱无措里笑了。他伸出手,敲了敲那透明的结界。

    咚咚两声。

    然后他又裂开嘴笑了。像往常一样,他轻松道:“师兄,我好像玩大发了。”

    第75章

    啪。

    安兮臣心中那根铮铮作响的弦,在那一刻断开了。震耳发聩的轰鸣声响取而代之,身边一切动静都仿佛蒙上了一层纱,所有的事物都与世隔绝。

    他太清楚了。他是被曲岐相栓死了的傀儡,曲岐相所思所想所行所言,他太清楚了。

    安兮臣眼前蓦然闪过那天的景象。

    无数次午夜梦回,他都能看见。看见被他亲手砍下头颅的林泓衣站在法阵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法阵发着血红的光,阵中伸出无数瘦骨嶙峋血肉模糊的手,它们抓着他的衣袖他的手肘他的脚腕他的脖颈,它们抓着他向下拽,仿佛要把他带到地狱里去。

    要让他魂飞魄散,灰飞烟灭,散在清风门的风里。

    安兮臣忽觉胸口发痛。不知是旧伤发作,还是心口在抽痛。

    不行。他心里想,决不能这样,乔兮水决不能走一遍他走过的路。

    安兮臣咬了咬牙。他伸出手,想去抓住乔兮水。

    可曲岐相是个精明人,他绝不可能留安兮臣做个祸患。

    安兮臣还未来得及抓住乔兮水,忽然一股强力袭来,如同有人在背后猛地推了他一把。他一个踉跄,竟穿过了结界,跑到了墓穴外头去。

    他抓了个空。

    外头风正寒,心也如坠冰窟。

    完了。

    “乔兮水!!”

    完了。

    安兮臣回过头去,里头却空荡荡的,只余几个冰冷石碑,哪儿都看不见乔兮水的人。

    完了。

    他把人弄丢了。

    安兮臣不甘心,忙上前一步,他已被结界挡在外头,于是手就贴着那透明的墙,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里头,试图找出一丝蛛丝马迹来。

    他听见自己震耳发聩的心跳声,仿佛要跳出胸腔去一般。他还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急促而粗重,竟也有那么几分嘶哑。

    他知道为什么。

    他害怕。他怕乔兮水受苦,他怕乔兮水同他当日一样,他怕乔兮水从此也恨他。

    是的,他其实很怕。

    他怕这世上唯一一个会笑着叫他师兄跟着他的人从此也对他冷眼相待,恨他怨他想让他死,说他贱种骂他疯子,于是他连最后一缕光都留不住,从此永坠深渊,无人缅怀,万人唾弃。

    其实那些都无所谓。

    他最怕的是乔兮水恨他。怕乔兮水看他时眼里不再盛着光。怕乔兮水也离他而去,朝他刀剑相向。

    世人可以恨他杀他要他去死,但乔兮水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