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既然追了半天,对方还是个一闪而过的黑影,证明比她修为还高。这个人把她引到了偏院里,好让我走不了……”

    “我记得你以前,好像也偷听过我讲话。”

    “……安兮臣。”乔兮水哭笑不得道,“你真以为你骗得了我?”

    “那咱俩聊聊吧。之前你趁我昏着好像说了不少东西,这次轮到我欺负你说不了话了。”

    “我估计你刚刚也都听到了,柳无笙可真凶。”

    “不过他说的挺对的。那确实是个道人修士四不像的混账,也挺没文化的,瞧给你取的什么烂名。”

    “什么臣不臣的,是不是真把自己当皇帝老儿了,是吧。”

    “唉。”他说着说着来劲了,坐到了地上腿一盘,托着腮道,“你就该不听他的,就叫安昭多好。你看柳无笙,弟子叫什么他都不管,什么温什么见,爱怎么着怎么着。”

    “找师父就该找这样的。该放养放养,该揍就揍。”

    “你有在听吗?”

    “……”

    “……总感觉我好像好久没叫你师兄了。”

    “师兄。”

    “师兄,我觉得罗温跟你挺像的。”

    “你说,

    要是你找了个好师尊好门派,顺顺当当的修炼长大了,是不是也会跟他一样?

    偶尔气气掌门,大大咧咧的,每天就三点一线的活,等着飞升或者当个掌门……你看看他,每天都在这山清水秀的地方活着,昨天愁的今天就能忘了,每天围着几个师弟师妹,什么是仇估计都不懂。”

    “……真好。”

    “师兄。”乔兮水抿了抿嘴,道,“你也可以这样的。”

    “你本来就该这样的……呃,你懂我意思吗?”

    “我是说……你不该做恨兮君的。”

    “我知道的。”他说,“有一年演武,清风门夺冠了。”

    “那年下了雪,寻灵山庄招来鬼灵,要求是规定时间内一只不剩的除掉。”

    “你那次是第一次上场来着?反正我记得当时你不大,不是十四岁就是十五岁。当年你不但规定时间里全除掉了,而且一次都没落地。比赛场地上没有你的足印,所以得了个踏雪无痕的名号。”

    “人人都尊敬你。”

    “你也很高兴。”他说,“师兄,你记得你当年说什么吗?”

    “你说你很喜欢那个名号,等以后学有所成,能顶天立地了,就要自立踏雪做名号。”

    “……师兄。”

    “你要做踏雪君啊。”

    烟管犹在冒着缕缕青烟,但安兮臣没有再去吸一口。

    外头寒风萧瑟,他心中却热的厉害。

    他几乎都快要忘了。

    忘了那年他自己白衣如雪,如仙鹤纵空,一剑破风。鬼灵哀嚎,最终鬼魂全都破散在他手中。

    他挽了一个剑花,成就了那年的踏雪无痕。

    “我以后……”他红着脸,憋足了勇气,和林泓衣说,“我以后,想自立踏雪为君!”

    谁都不记得了。

    就连他自己都快要忘掉了。

    踏雪无痕的荣光,毫无疑问地被恨兮君的血色盖了下去。人们只记得恨兮君的罪不可赦,不记得踏雪无痕的少年意气。他们只记得他欺师灭祖,不记得他也曾仙风道骨过。

    他甚至记不太清自己说那句话时,心里装的是什么。

    “师兄。”

    他听见乔兮水在叫他。

    “师兄,你听我说。”

    “做踏雪君吧。”

    “我也想看看踏雪无痕。”

    “……我想见见你,师兄。”

    “……”

    安兮臣不自觉的捏紧了手上的烟管。

    他又何尝不想见乔兮水。但他是一头困在牢笼里的疯狗,无数人想把他踩在脚下。

    他是活死人,他是恨兮君。

    他永远成不了踏雪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