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挪了挪椅子,背靠着墙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就开始闭目养神。

    他是睡不着的。没人能躺在刀山火海里舒舒服服的睡觉,道理一样。

    书架上的书册又多又杂,一时半会翻不完。乔兮水闭上眼呆了好长时间,睁开眼睛侧头看了一眼,安兮臣还在翻。

    于是他又闭上眼睛,呆了好一会儿之后又睁开眼,安兮臣还是没翻多少。

    不知是他疼得要命所以度日如年的缘故,还是安兮臣真的翻的很慢。

    但不管是哪一个,乔兮水都不想再闭目养神了。他本来就坐不住,疼起来也不乐意自己瘫着做个哑巴。

    于是他张口叫了一声:“师兄啊。”

    安兮臣:“嗯?”

    乔兮水问:“你找到了没有?”

    安兮臣:“找到了我还会在这里翻这堆垃圾吗。”

    安兮臣还是一如既往地不会聊天。

    但这难不倒乔兮水。他这辈子没什么长处,唯一的长处就是特别会没话找话。

    于是他又道:“师兄啊。”

    安兮臣:“嗯。”

    “你真好看。”

    安兮臣:“……”

    “咱俩聊会儿呗。你这么好看,我这么会说,万一咱俩聊着聊着就情投意合比翼双飞了呢,是吧。”

    安兮臣:“……滚。”

    “嗳,那我也得能滚。你看我现在手不是手脚不是脚活脱脱一残废,你让我滚也得你送我滚才行嘛。”

    他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起这个安兮臣就来气。只听一阵清脆声响,安

    兮臣把手里本就发黄的纸一下子攥得皱皱巴巴,语气微怒道:“你也知道!?你贵有自知之明却一点都不惦记自己,你是打算一去不复回!?”

    乔兮水一如既往的不惧他生气,哈哈笑了声,一手托腮看着他,道:“挺好的。”

    “什么挺好的!?”

    安兮臣见他这幅无所谓的样子就更生气,怒火不由分说的轰的一声在他双眼中炸开,把两池血海都烧得沸腾。

    “哪里好了!?我真不知道你一天到晚在想什么!你……”

    “当然好了。”

    乔兮水声音平静如水。不知是不是因为那个“必须冷静自持”的生死禁忌,他现在与平时笑嘻嘻的那个傻子判若两人。

    安兮臣竟觉得有些陌生,沉默了:“……”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他说,“师兄,早在演武场那阵我就和你说过了。你在的地方再危险我都得来,就是刀山火海我也跳,鬼门关我也乐意去闯,叫我去阎王殿我也可以。哪能放着你不管呢,我得救你。”

    “……”安兮臣如鲠在喉,鲠了好半天,才硬邦邦的为自己无力的辩解了一句:“我不要你救。”

    乔兮水叹了口气,说:“师兄,别死鸭子嘴硬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

    “但你是错的。没有人会为你的死而开心,也没有人彻心彻骨的恨你。”乔兮水说,“会开心的只有曲岐相。等你死的时候自然会沉冤得雪,你被锁魂、被当成狗对待,你那些没人看见的挣扎没人看见的痛苦,又有谁能为此幸灾乐祸。”

    “你不要再想让我离开了,这件事没有人能够置身事外。哪怕你把我送去天涯海角,我也不可能安心的得过且过。”

    “……说句实话,很久以前开始我就知道你。我对你的事一知半解,但总想着……如果有哪天可以和你有交集,如果有哪天能见你一面,我愿意一去不复回。”

    “……接下来这话我说了很多遍。但这话我不止要说很多遍,我要说成千上万遍。”

    “我真的……很喜欢你,希望你活下去。”他说,“希望你勇敢,希望你向着光,希望你能活的轻松快乐。”

    第109章

    沉默几许。

    安兮臣沉默的看着他,微微发怔。

    乔兮水掏心窝子对他告白的次数虽然不多,但也并不少。

    对常人来说,被心上人这么告白上一次就会心里头发热发烫的不行,会兴奋会激动会迫不及待的给予回应 但那是常人,他们拥有未经过地狱深渊的魂灵与心脏,安兮臣不一样。

    第一次,他会想方设法的告诉自己他早已是个死人,再在自己身上挑三拣四半天,觉得这儿不好那儿不好,样貌不好看品行也极差,又觉得自己的脾气简直是吃了十吨火炮,直到彻底从心底里认同自己简直是个垃圾,又再跑了一趟去断了血契,这才放下心来。

    因为他打心底里明白,他的命不长了。他这样的活死人什么也给不了爱人,决不能耽误他。

    但还是有了第二次。第二次的乔兮水卸下他身上所有的铠甲,摘下了他戴了很久很久,几乎快要变成他脸上皮肤的面具。乔兮水侵略他的城池,说着那些情爱,吻了他。

    这一次安兮臣彻底慌乱,回去之后甚至犯了很久未犯的病。明明久的他都快把这个病给忘掉,却在被他吻过一遍之后如狂风暴雨般袭上了心头。

    犯病的时候如果身边没人,他就会跟个失心疯的疯子似的,狂躁还拦不住。于是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把自己的屋子里所有能砸的东西都砸了。

    安兮臣就坐在废墟里喘着粗气,脸上很烫,他觉得自己病了。

    这病姓乔。

    他闭上眼,这一次他极力否定乔兮水的话。他告诉自己乔兮水是错的,他是恨兮君,何来什么委屈,他自私又混账 对,他是个欺师灭祖屠杀同袍的混账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