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啊。”柳无笙道,“我记得他。你被送走之后,他跟着我们走了一段路。后来遇见了演武场那个疯子, 就是另一个风满楼。我知道那个瞎子很棘手,于是就让清风门的先往前走了。后来应付了一段时间,没能决出结果来,又是地下,束手束脚的。”

    “然后你说的那位余岁就出手了。他一出手,那瞎子就好像被惊着了, 然后叫我先走,说交给他。”

    安兮臣愣了一下,难以置信道:“他和谁打起来了??”

    柳无笙:“……和另一个风满楼。”

    安兮臣本来就对乔兮水没死这件事感觉不真实,现在又得知风满楼的那条出了名的温顺好狗反过头来恶狠狠地把风满楼给咬了,更觉得这个世界越发不真实起来,一时脸色精彩纷呈,表情越发扭曲。

    但乔兮水知道余岁是个什么样的人,心里在想什么也能猜个大概,接着焦急道:“后来呢?你直接走了?”

    “我不想走也没办法。”柳无笙道,“他用风法把我们全都扔出去了。”

    乔兮水:“……”

    还挺像他做得出来的事。

    安兮臣看出他担忧来,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别别扭扭地宽慰道:“他死不了……他不是个傻子。”

    比起从前能把宽慰话说得阴阳怪气的恨兮君,他这话已经算是很有进步了。乔兮水哭笑不得,但余岁这个情况凶多吉少,他实在笑不出来,只好硬扯着嘴角勉勉强强笑了一下,嗯了一声。

    安兮臣见他脸色不好,心里也难过了几分,抿了抿嘴角思忖片刻后,转过头来对柳无笙道:“时间不早了,我就捡点东西说一说,剩下的明天路上我会好好说的。”

    “曲岐相警戒心很重,所以我知道的也不多。这一年里我四处调查查探,所查出来的东西会毫无保留的说出来。”

    “涅 术先放到明日再说,明日不是要去那演武场地下吗,那就先来说说慕千秋。”安兮臣道,“慕千秋是什么人,这种废话我就不说了。我知道的事情是,曲岐相、林泓衣、白桐 也就是林无花。这三个人,都曾经和慕千秋有过不浅的接触。”

    此话一出,语惊四座。

    方兮鸣皱起了眉,道:“可是师兄,林掌门死后清风门一片混乱,无数人觊觎掌门之位,门内斗争无数,那时林泓衣就已经在清风门了,甚至还是清风十三宫其中一宫宫主的关门弟子,已在门内进修数年,这……”

    安兮臣道:“林泓衣入清风门时年岁已晚,是将近及冠的时候才入了门。若说入门前就曾和慕千秋接触过,也不是没有可能。而且那时候慕千秋已经下山两三年了,这完全有可能。”

    柳无笙又问道:“曲岐相呢,我记得他是从小就在清风门长大的。”

    “这我不清楚。”安兮臣道,“但白桐是某年自己上山来的,自称是林泓衣入门之前在外头沾花惹草惹出来的私生子,名曰无花。她没有证据证明,但林泓衣却认了。如果是为了涅 术而将她领进门的话,这么做也可以理解。”

    “这件事我也知道,但是如果是为了领她入门,那为什么不直接让她像正常弟子一样入门?”游见疑惑道,“等她入了门,再领到自己门下收做弟子不行吗?”

    “他收弟子很苛刻。”方兮鸣道,“清风门每年一次清风十三会,只有在大会中脱颖而出的弟子才会被他看上两眼,还不一定会被收在门下。若突然收了一个无名无分的女子,恐怕会引起整个清风门的不满。换句话说,也有可能是林无花她实力不够,他们没有信心她能在十三会上脱颖而出。”

    “就是这样。”安兮臣点了点头,接着道,“况且我这一年下来,发觉白桐此人对慕千秋有一种莫名的执念。”

    乔兮水闻言,道:“不是喜欢他吗?我看她天天围着你转,说你迟早会变成慕千秋?”

    “……”安兮臣面色微微扭曲了一下,道,“怎么说……我觉得有些不对,但她确实是贪恋这个人。总之,那座地下城是慕千秋曾经待过的地方,演武场的那场变故,是曲岐相要在那城里找一样东西。”

    “在找什么,我是不知道的。”安兮臣接着道,“但那地方说不定会有关于他们几个的关系的线索,虽然已经被毁成废墟了,到处仔细搜寻一下的话,应该还是会有东西的。”

    “时间不早了,涅 术的事情,明天我会说的。都先歇息吧,省着明天犯困。”

    他说完了话,看向了柳无笙。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了他。柳无笙被无数人依赖,早就习惯了这种从四面八方投过来的视线,但偶尔还是会觉得烦躁 比如这种不但疑问没得到解答,反倒还多了几个问题的时候。

    曲岐相还和慕千秋有关系!

    什么关系,为什么有关系,他为什么要搞重生术 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几乎要把柳掌门压瘫了。

    柳无笙细眉一挑,压着一腔无处发泄的怒火低沉着声音道:“看我干什么,你们睡觉还要我同意吗?都给我去睡觉!”

    说罢,他率先甩袖离去了。

    方兮鸣见柳无笙走了,作为另一位掌门也一拍手,道:“好的,柳掌门都这么说了,那就都散了吧,晚安各位。”

    ..

    床头的烛火摇曳着。

    安兮臣倒了两杯茶来,递给坐在床上面色不佳的乔兮水。

    乔兮水抬头看了看他。

    “茶叶放得少。”安兮臣怕他不接,还解释道,“茶味不是很浓。”

    乔兮水一时间哭笑不得,接过了茶杯,道:“你还记得我把茶倒了那事儿呢?”

    安兮臣坐在他旁边,垂着眸嘟囔道:“我没忘过。”

    “……我知道。”

    乔兮水应的话很少。安兮臣心里有些不自在,还有那么点失落 往常这时候他早该趁机扯个五六句话,边笑着边逗安兮臣了。

    安兮臣摩挲着杯壁,悄悄偏头看了他一眼。

    乔兮水没在笑。他低头看着茶杯,满脸心神不宁,不知透过略微浑浊的茶水看见了什么。

    安兮臣抿了抿嘴,组织了好半天语言,才开口问了句不温不火的话:“你担心吗。”

    “啊?”乔兮水被猛地一问回过神来,看着他眨了眨眼,才想起回答来,道:“哦……当然了。但是你不要生气,余岁跟你不一样。他帮过我不少忙,也帮了你不少,他若不是这般心性善,我都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安兮臣轻轻敲着杯壁想。余岁要是有一点杀意,乔兮水早在演武场地下对余岁动手的时候就死了。

    “你不用担心,余岁是个聪明人。”安兮臣抿了口茶,道,“他有逃出生天的本事,区区风满楼,杀不了他。”

    “十有六七死了。”乔兮水道,“就算活着,恐怕也是半死不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