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路走来,见过的死尸骸骨多的难以计数,一两个死人横在他面前也早已见怪不怪。

    可这是余岁。

    余岁就这么突然地变成了一具扭曲的尸体横在了他面前,乔兮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做什么。他脑中一片混沌,在一片混沌之中,原书的片段模模糊糊地冒了出来。

    「风满楼并没有佩剑,他很久没有用过剑了。其实他隐约记得以前是有过一把剑的,但不知什么时候就不见了,不知是丢了还是坏了。

    怎么丢的,亦或是怎么就坏了,他并不记得,也懒得去想起来,反正都不重要了,反正没有剑他也能打,还能打赢天下一大半的人。

    风在他手中化作了一把形色虚幻的风刃。风满楼握着风刃,哼着那首嘶哑难听的歌,毫不犹豫地一刀捅进了余岁胸口。

    余岁被他折磨了这些日夜,不论被如何对待都咬着牙低着头,不曾惨叫出声。直到被捅了这致命的一刀,他终于闷哼一声,接着便松开了紧咬的牙关,长舒了一口气出来,像是如释重负。

    他抬起头来。这几日他不眠不休,眼睛早已通红,又被施加了很多非人能承受的法术,被搞得七窍流血,如今竟是满脸鲜血。

    风满楼难得的脸色难看起来。他并不知道余岁看着他,也不知道余岁现在是什么鬼样子,他只是觉得这厮临死时长出的这口气令他非常不愉快。

    他冷笑一声,说:“怎么了,你不会以为这就解脱了,马上就能跑去投胎?”

    “你想多了。”他说,“你就等着魂飞魄散吧。”

    风满楼这番话说完之后,就把风刃拔了出来,随后伸手往他伤口里一探,活生生地捏住了和四肢百骸相连的元丹,又硬生生地将它往外扯了出来。

    元丹离体,再使魂魄入丹。

    风满楼就这样杀了他的好狗。

    余岁就这样死了。躯壳被折磨的不成人形,魂魄也将从此找不到归处。」

    之后呢?

    之后怎么写的?

    之后那颗元丹怎么样了?

    乔兮水想不起来。他看着倒在地上了无生气的尸体,脑子里乱得像团麻,根本没办法好好思考。

    忽然他背后嗡地一声,无数透明水浪自他身后涌出,又向四方涌起,转眼间将他包了起来。

    乔兮水吓了一跳,被这动静拉了回来,还未来得及回头看出了何事,就又有无数破水声自头上响了起来。

    他又抬头一看,只见无数刀刃形状却又没有实体的东西接二连三地袭入水中。无形之物在水中也很快失了形状,但只凭那一瞬间,乔兮水就明白了。

    是风满楼。

    这要是没有岱惘剑,他肯定已经被这些不要钱似的风刃雨给扎成马蜂窝了。

    岱惘剑嗡嗡作响,乔兮水刚要拔剑,忽然一阵鼓掌声从身后传来。

    “不错啊。”

    风满楼那声音遥遥地传过来,伴着掌声一步步近了。乔兮水还未回头,就听他假惺惺的称赞道:“我还以为在这儿闲逛的铁定是个废物,没想到还有两把刷子。”

    乔兮水回过了头,果不其然看见了风满楼。他一步步赤着脚走来,踩得一地枯草惨叫连连。

    风满楼拍掌拍了半天才收回来,眯着眼睛接着道:“说起来,你刚刚在和谁说话,我怎么听见了小安的名字?”

    他说着说着,微睁开了眯着的眼,一双盲眼中自然是一片黯淡。

    他眯着眼,眼中噙着几分危险意味,接着道:“你认识他吗?能不能带我去见……”

    他后半句话还没说出来,忽然听见一阵水声。

    下一瞬间,一股汹涌水浪卷着滚滚杀意破风而来,风满楼立刻向左侧一侧身,退出去好几步远,但还未来得及抬头,就感受到有个人影冲到了他面前。

    杀意铺天盖地。

    “噢哟。”

    他忍不住咋舌叹了一声,随后一甩袖子,一阵狂风立刻爆开来,把那人吹飞出去好几米远。

    “一上来就这么凶?”风满楼笑得不行,话出了口都发颤,他忍不住嘲讽道,“怎么这么生气啊,我怎么就惹到你了?”

    这话说完,他又故作刚想起来似的拖长尾音“哦 ”了一声,阴阳怪气地接着道:“我不小心把死人扔到你旁边了?那还真是对不起啊 但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不过死了个人而已,我杀了人扔到哪儿,这不是我说了算的吗?扔到你身上也只能算 ”

    他又拉长了音调。一边唱戏似的拉着尾音,一边又一挥手,那些涌动的寒风忽然向他手中聚拢而去。

    乔兮水刚从地上爬起来,还没来得及再跑过去,就又被朝他那边聚过去的风给吹飞了。

    风满楼手一握,笑得表情愈发狂了,等到乔兮水又被摔到棵竹子上,他才终于把剩下的话和手上这股寒冷狂风一同扔了过去:“算你倒霉啊!”

    那团风吹裂了这一整片竹林,来的极快,乔兮水刚要躲开,忽然耳边传来了滋啦一声。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柄剑就飞冲了过来,带着一片混沌晦暗的电闪雷鸣,直直冲向那团狂风的正中央。

    然后狂风四散涌去,炸开一片暗雷。

    风满楼脸上的笑淡了下去,换上了一脸茫然,他呆了一瞬,然后又“噢哟”了一声。

    那柄破开狂风的剑浮于空中,安静地等待其主的指令。

    沉殃的主人跟在后面缓缓走了上来,声音低沉,一如既往地嘶哑着下了命令:“沉殃,别愣着,把他脑袋给我剁下来。”

    乔兮水听了他这话简直哭笑不得,但现在实在笑不出来。

    他转过头看了看,安兮臣刚走到了他身后,脸色阴沉,满脸的杀意。

    乔兮水喘着粗气,平缓了一下呼吸之后,缓缓地站了起来。他被风满楼摔得浑身疼,站起来时险些一个趔趄跌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