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圣母小白花再次成为令人闻风丧胆的女魔头,种田人洛绾自此踏上在正道门派里修魔的道路。

    ☆、第二章

    “安宴?”

    唐安宴紧闭着眼都能感受到寒气扑面,更过分是,那自来熟的女鬼不但叫得亲热,竟还和他面贴面!

    阴风似得呼吸喷在他面上,唐安宴嫌弃地皱起眉,仿佛被占了便宜的烦躁感平添。

    在女鬼冰冷的手指放在他脖子上时,大少爷终于忍无可忍,倏地睁开眼——随即对上一双十分可怖、满是红血丝的血红杏眼。

    似惊似喜,血眼直勾勾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唐安宴有了点准备却还是受了惊吓,脾气上头怒气四涌,骨节分明的纤长手指猛然成虎爪之势,用力掐住还往他面前凑的女鬼。

    细腻无骨的脖颈掐在手里,大少爷坐直身子将鬼推远了些,挺着一身正气,字正腔圆大声道:“呔,何方女鬼,报上名来!”

    灵堂外的守灵小厮们听到动静,踩着一盏盏灯笼撒在青石砖上的荧黄亮光,匆匆走进内堂。

    亮光进屋——

    紧随着“诈尸啊!”“鬼啊!”

    凄厉的惊叫声此起彼伏。

    随即晕的晕,跪的跪,灵堂里横七竖八盘了一片。

    “还没头七呢,少......少爷您怎么回来了?”

    “阿弥陀佛,少爷您好生地去,老爷我们会照顾好的您放一百个心,可别回来吓唬我们!还有钟姑娘都替您守了三天三夜的灵了,您掐她作甚......”

    爱财跪在漆黑柏木镶金棺材面前,又叩又拜,一群人中就他跟唐安宴时间最长,胆子也最大,这会只有他敢和死而复生的唐安宴说话。

    然而唐安宴耳朵里只听见一个名字。

    钟姑娘?

    谁?

    莫不成是钟灵?!

    唐安宴就着烛光,这才看清掐在手里那女鬼的模样。

    乱糟糟的长发下,一张圆润的小脸被他掐的和那三宿未睡的眼珠子一般通红,眼底硕大的黑眼圈乌黑发青,唇色苍白,憔悴不堪......

    不是鬼胜却似鬼的玩意,竟真是钟灵!

    唐安宴心下一惊,立马松开手,惊讶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三年没见的青梅。

    愣了半晌才抱歉道:“都怪天太黑,不然小爷哪能认不出你?”

    钟灵红着眼揉着脖子,大口喘气。

    唐安宴是从棺材里出来了,结果差点没给她送进去。

    死没良心,白瞎了她这三天没日没夜给念的安魂咒!

    疼痛替代了见唐安宴转醒的欣喜,加上整整三日未睡,钟灵忍不住脾气暴躁,一阵嘶哑的咳嗽后,软糯的吼声响彻尚书府的夜空——

    “唐安宴!你大爷!”

    三年没见钟灵,一听这一如既往粗鲁的掷地有声,唐安宴心底那点担心两人之间生分了的茫然不安转瞬即消。

    长手一捞,给钟灵一个大大的拥抱,凤眼弯成皎月,欣喜异常,“可算回来了,小爷等你等得尸骨都凉了......”

    唐安宴死而复生从棺材里爬出来一事瞬间传到了唐德耳里。

    唐德举着一柄玄铁打造、足有二十多斤的狼牙棒急冲冲地往灵堂赶。

    他一多年武将,阳刚煞气十足,他才不怕那些个玄里玄乎的玩意儿。

    听管家阿福满眼欣喜地说他家兔崽子返阳想要尽孝心与他再续父子情缘。

    老子呸!

    独苗死了他是伤心,但不是伤了脑筋!儿子死了三日,尸骨已凉透,钟灵都说救不回来,这会从棺材里爬回来的那还是他原来的儿子吗?

    定是什么孤魂野鬼!

    想鸠占鹊巢当他唐德的儿子,想得倒是挺美。

    尚书府高院粉墙曲折游廊,错落亭台楼阁,玉砌水榭环绕。

    从书房到灵堂本需一刻钟时间,但心急如焚下的唐德大步流星似箭穿梭,生生将时间缩了一半。

    高举着狼牙棒踏入白幡冥纸满地的灵堂,只见棺材板上摆了满满当当的玉食佳肴,野鬼‘唐安宴’和钟灵勾肩搭背盘腿坐在棺材盖上举杯狼饮,大快朵颐。

    棺材两侧伺候的爱财和众小厮们哆哆嗦嗦,惊魂未定。

    画面熟悉到心惊。

    想当年老四去的时候,这两兔崽子也像今日这般坐在老四棺材上偷喝酒唱小曲,说是要送他四伯开开心心地走......

    对死者是丝毫没有敬畏之心。

    钟灵三天没好好吃饭了,这会看唐安宴死而复生活蹦乱跳,心头压着喘不过气的大石落地,顾不上吃相好不好看,吃得是狼吞虎咽。

    不经意抬眼,便见站在灵堂门口的唐德愣愣失神地盯着他两瞧,神情怀念中带着几分嫌弃,嫌弃里透着一丝忧伤,模样感慨万千。

    钟灵飞快咀嚼口中鸡肉,举起酒杯,挂起两微醺的梨涡热情邀请道:“唐叔也来点?”

    唐安宴优雅地啃着大鸡腿,听到钟灵打招呼转过头,一见唐德他先咧开一口整齐洁白的牙,满面笑意朝他爹挥了挥手上写着“爱子唐安宴”的灵牌。

    他不是捡的,是爱子来的!

    满眼感动亲热问道:“老头,想我了没?”

    然而手抬得仓促,搂在怀中他娘锃亮的灵位因挥手动作过大从腿上滑落。

    事出突然,等唐安宴反应过来时长手也来不及挽回,只听哐当一声,灵牌砸在了地上。

    唐德瞳孔猛缩,心中一痛,紧盯着落地沾灰尘的牌位,青筋暴起咬紧了后槽牙。

    死了十多年的夫人,死后还不得安宁惨遭这毒手,随着一声怒喝:“我想你姥姥个腿!”

    那么粗一根狼牙棒,在两人惊恐的目光中破空相向。

    “对不起娘,我错了。”

    唐安宴跪在他娘的灵位前,认真认错,他只是想和他娘分享此次死而复生的经历,没想到失手让他娘遭了罪。

    唐德心疼地抱着夫人的灵位,拿着丝绸蚕帕擦了一遍又一遍。

    他也不理唐安宴,忍着怒气转头看向钟灵。

    钟灵立马明白唐德要吃人似得这眼神的询问含义,不动声色往前站了站,挡在了唐安宴身前。

    “唐叔放心,如假包换,他是安宴。”

    丝毫不用怀疑倘若此刻跪在这的不是唐安宴本人,就凭摔了唐叔的宝贝灵位这一点,死无全尸的下场可预见。

    钟灵庆幸自个儿有阴阳眼一事没瞒着唐叔,否则唐叔哪会听她一面之词?

    实则,唐德还是不信。

    唐安宴跪得膝盖几乎失去了知觉,终于和老头说完了梦里匪夷所思的奇遇。

    “妖僧让我帮他捉鬼换取还阳的寿命,还说第一只鬼白给,让我别错过机会。”

    天底下哪来这种好事?让还阳就算了,还白送鬼上门让他取泪?

    唐德一脸的质疑,却在唐安宴描述了妖僧容貌时,露出了若有所思神情。

    唐德急着去证实,顾不上再问其它,灵位往怀里一揣起身便要走。

    唐安宴搭着钟灵的肩膀正准备站起来,就听唐德对着空气吩咐道:“小武,看牢他。”

    在他确认前,绝不能放他出去霍霍他人。

    ......

    元月二一,唐安宴死而复生第三日,禹阳城夜里有宵禁,夜半时分除了几家酒馆、春楼还亮着莹黄烛光,大街上空无一人。

    守门三人站在城门前,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以驱赶静谧寒夜带来的困意。

    “踏踏踏——踏踏踏——”

    大街上突然横冲直撞出一匹棕红色骏马,似火球一般直直地往城门口冲来。

    守门护卫见有人硬闯,精神一振,尽职守则威风凛凛地伸手拔出腰刀,大声怒斥:“大胆!何人胆敢深夜闯门!”

    怒斥刚脱口不多时,随着棕红骏马渐近,三人终于看清了马背上墨发随着扬起的马鞭恣意飞扬的俊秀少年郎。

    少年月色下精致如白瓷的面庞泛着柔光,泛白的唇瓣带着几分柔弱病态却挡不住浑身散发出嚣张霸道的傲然之气。

    怀中圈着一裹在烟青幽兰狐裘,身形娇小的公子哥。

    鼎鼎有名的唐家纨绔,禹阳一手遮天兵部尚书的独子,他们既没吃熊心也没吃豹胆,哪敢拦?

    当即就后悔方才嘴太快。

    软着腿,颤抖着收回腰刀给大少爷让出了路,狗腿谄媚高声迎接道:“唐少爷这是要出城啊,快请快请。”

    一红一白两匹马你追我赶,瞬间闯过城门而去。

    唐安宴拢着剑眉频频回头,他身后紧跟着一匹毛发亮白、没有一丝杂色的汗血宝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