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先的那几年,老爸出于愧疚会把几乎所有的任务收入都打过去,所以我们生活地一直比较清苦。”

    “所以你们才会流落到和我住同一幢公寓吗?”

    黄怀玉突然回想起了少女在第一次见到苏打水时流露出的羡慕。

    “倒也不是吧。其实最近四五年来,随着融合的英招碎片越来越多,老爸也变得越来越强,所以这些开支也都不算什么。”

    卜依依回道。

    “只是同化率提高后,英招开始显著影响老爸的精神,所以一直到他选择自裁,我们都没有搬家了。”

    “自裁?能详细说说吗?”

    黄怀玉闻言心弦一紧,也不再顾忌这是队友的伤心事,直接发问。

    “英招是天帝座下的善神,是许多神兽的放牧者,但其性格并不是仁爱慈悲的那一类。”

    她沉默了片刻后,轻叹着开口。

    “按照老爸的切身感受,英招应该是一位自律自限、坚守秩序的神明,很有责任感,具有在精神和肉体上支配更低级别存在的神力——这也导致祂对不如自己的生物非常漠视。”

    “自从一年多前,老爸就深陷英招的影响,常常会莫名警觉,以至于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等到今年以来,他除了少数清醒时间外,能够保留的自我越来越少,甚至于潜意识中不再将普通人视作平等的同类。”

    少女的声音开始颤抖。

    “老爸的性格向来体贴温和,哪怕是再难的时刻,我都没见到他发火过;但年初时候,他望向我的眼神时常变得无情而陌生。”

    “那时候我就知道,与我对视的不再是他,而是英招了。”

    卜依依高高抬起头来,望着天边的月亮,把马尾朝着队友。

    “为了避免可能的不测,他便在二月初的一次清醒时候执行了决定。”

    显然,便是这个决定结束了卜先生的故事,也让远道而来的旅者遇到了他的园丁。

    如果是穿越之前,黄怀玉会在这种场合礼节性地回一句抱歉,并且努力做出共情的样子。

    但此时此刻,他只是沉默着等待。

    人与人的悲欢从来都不相通;以两人过命的交情,不需要在这种事情上虚伪。

    约莫过了几分钟,卜依依才再次转过脸来,恢复轻松的样子。

    “作为使徒,老爸的结局应该算是少有的善终;话说回来,今天毒妇的状态已经很接近我老爸去年的时候。”

    “随着属于人类的那一部分被阿拉克涅不断压缩,她会变得更加残忍,活得更加肆无忌惮。”

    “然后,也死于这种不容于人类社会的肆无忌惮。”

    少女叹息一声,却发现黄怀玉看着自己的眼神有些怪异。

    “好吧,这句话是老爸曾经说的。”

    忍了片刻,卜依依果然还是抵挡不了队友的目光,撇了撇嘴说了实话。

    数分钟后,时间走到了十点半,黄怀玉再次使用望风锥;这一次毒妇终于失去了耐心,放弃了漫无止境的等待。

    “她现在在深目镇南边三十公里,已经接近感应的边缘。”

    黄怀玉靠着树干,尽可能地放松肢体,让晕眩感自由地支配全身。

    就好像是在坐免费过山车一样。

    “我们走吧,我现在急需洗个热水澡,换上一身衣服。”

    等到副作用退去,黄怀玉拍拍屁股站起身来,语气迫不及待。

    小半日过去,他的全身衣物已经布满了黑黄红赭的污渍,散发着黄昏时生鲜市场的味道。

    “别忘了,回去路上我们要先去找大黑的家人。”

    为了不吵醒小山君,卜依依轻手轻脚地起身,然后伸手抚了抚狍子的额头,与它告别。

    “我给过他承诺。”

    看着傻狍子三步一回头地渐隐在夜色中,英招使徒说道。

    第五十六章 梦境

    与二黑一样,大黑所留下的猪崽们都得到了卜依依的一滴血液。

    成为使徒乃是人类作为“万物灵长”所独有的资格,意志力量极为薄弱的动物们如果想要跨过龙门,便只有成为异种这一条路。

    但不论是从安全性还是潜力来说,强随机性的变异都远远不如配套成熟的融合仪式。

    君不见当年的火君在大战中也不知洒下多少鲜血,整整烧掉了两片山头,但最后踩着死去的无数生灵尸骨,也只超拔了山君一个——这其中不论是天赋还是运气都必不可少。

    好在如今卜依依的同化率只有区区59,英招本身又是能被动物亲和的牧者,所以她的血液能稍稍提高这几头小猪的灵智,又不至于点燃真正的变异之火。

    基于东华大体禁猎的政策,诸位分润了些许英招威能的大黑之子们,应当能够在系昆山中撑起自己的天地。

    如是,等两位使徒抵达深目镇的时候,已经是3521年4月1日凌晨一点钟,除去昏黄的夜灯,沿着主干道排列的鳞次屋舍全都藏身于黑魆之中。

    如非遗物明确了毒妇的位置,颇有些草木皆兵的二人万万不敢踏入小镇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