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德宗贞元十五年,韩愈的妻子生下了一个儿子,取名昶,字有之,小名曰符。

    同年的二月,董晋逝世,韩愈随董晋灵柩离 境。韩愈刚离开四日,宣武军便发生兵变,留后陆长源等被杀,军中大乱,韩愈因先离开而得免祸。韩愈随董晋灵柩至洛阳,其后于二月末抵达徐州。同年秋,韩愈应徐泗濠节度使张建封之聘,出任节度推官,试协律郎。同年冬,张建封派韩愈前往长安朝 正。韩愈谈论直爽坦率,从不畏惧或回避什么,操行坚定纯正,却不善于处理一般事务。

    唐朝贞元十六年(公元800年)春,韩愈回到徐州,不久后,张建封去世。同年夏,韩愈离开徐州,回到洛阳。同年冬,韩愈前往长安,第四次参加吏部考试。

    贞元十七年(公元801年),通过铨选。次年(802年)春,韩愈被任命为国子监四门博士。他曾告假回到洛阳,前往华山游玩。

    韩愈路上遇见吕洞宾和钟离权化身的两个道人,他们带着韩愈一起来到华山,然后他们就自己离开了。

    韩愈立于峰头上,放眼环视,只见华山层峦叠嶂,苍松郁郁,小径通幽,奇鸟鸣丛,悦耳动听,好似天外仙境一般。他漫步山上,观赏了镇岳宫、玉井楼、二十八宿潭。他纵目西峰,气势磅礴,莲叶覆顶,开石为洞,庙宇依山势而建,道路凿巨石而成,山日天光,光辉相映,翠草绿树,互为衬托,无限奇景佳境引得韩愈诗兴打发,遂吟道:“

    太华峰顶玉井莲,花开十丈藕如船。

    冷比霜雪甘比密,一片入口沉疴痊。

    我欲求之不惮远,青壁无路难寻缘。

    安得长梯上摘实,下种七泽根株连。

    吟罢,韩愈又兴致勃勃地登上极顶仰天池,享受一下那“可通帝座”的最高点。他又来到华山名为南天门之处,观看了凌空高撑的长空栈道。

    韩愈怀着欲罢难舍的心情,走遍了东峰,领略了关中八景之首的“华岳仙掌”。下了金锁关,来到五云峰,心想:上山容易下山难,便迈开脚步往下走,转眼来到“苍龙岭”顶端,往下一看,天际茫茫,苍龙岭形似云雾中的一座独桥,两边深不见底。面对此景,韩愈不由得目瞪口呆,身软腿颤,一步也不敢迈了(唐时的华山,不象现在这样凿石为阶,设栏护路,履险如夷。唐时不过是在“龙”的脊背上粗凿了几个石窝而已,游人到此,只能手脚并用攀爬而上下,象这样的险境,怎能不使善习文弄墨的韩愈胆战心惊呢?)。

    但不下山不行,当时的华山非今日可比,荒寂无人,虫兽出没,不是久留之地。

    韩愈鼓足勇气向下走,但走不了几步又退回来,脚下还不时打滑,真是一走退两步,紧张的冷汗直流,浑身颤抖。为减轻行李,他把所带的书籍都丢下岭去,但还是不能前行半步,被困多时的他想到自己的坎坷遭遇,不由得放声大哭。并悲叹道:“难道我韩愈就葬身于此了?!”

    现在游玩尽兴,韩愈想要下山,突然发现上华山时候是别人协助,可下山却更为艰险。

    华山素来以险峻着称,古时的华山并未有护栏之物。所以几次尝试下山都失败的韩愈坐在一处崖石边是无奈地嚎啕大哭啊,忽然想到一计,他用随身携带的纸张写了封求救信扔下悬崖。

    韩湘子此时知道叔父有难,但是叔父对佛道两教心存不满,自己不便亲自现身救他。这高山峻岭的,韩愈以为自己扔下的求救文书会轻易被人捡去,别人就是捡到求救文书就一定相信会请人救他。

    这一切都是他侄子韩湘子从中协助,韩湘子施法让韩愈的求救书飘到了上山采药的一个青年汉子的手里,那采药人看见了,才去通报了官府。之后官府就派人上山救下了被困的韩愈。

    贞元十九年(803年),韩愈晋升为监察御史。当时关中地区大旱,韩愈在查访后发现,灾民流离失所,四处乞讨,关中饿殍遍地。当时的唐皇帝德宗因天旱病民,下旨派韩愈前去社稷坛祈雨。

    就在这个时候,韩湘子计划度化叔父一家,于是用了原来面目,身穿道袍回到京城拜见叔父韩愈和婶母。

    韩愈见侄子韩湘子这副打扮,非常生气,伸出手就要把韩湘子身上的道袍扯下来,左拉右扯就是扯不下来。

    正在争执间,忽然有官兵传来圣旨,是当今唐德宗皇帝让韩愈去求雨,韩愈不敢耽搁时间,急忙穿戴好官服官帽出行。

    韩湘子笑着对婶母说:“叔父这样去求雨,就是去个三年五载也求不来雨。”

    此时韩湘子的婶母因为身体有病虚弱,待在家里。韩湘子把丹药给婶母吃,婶母吃了药,当下立刻神清气爽,身体安健起来。

    婶母窦氏方才相信韩湘子有神通道法能帮助丈夫韩愈。

    于是窦氏求韩湘子去帮助韩愈求雨,好让他相信道法,不再和韩湘子做对头。

    韩湘子说道:“帮助叔父是侄子分内之事。若是要叔父信道,那却说得太早了。据我看来,至少还得过个十年八载咧。”说罢韩湘子便转身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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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韩愈正在坛上,一秉虔诚,求天叩地,祈求天公早降甘霖。

    不料韩愈从早晨祈祷到午后,不但雨水不见一粒,连黑云也不曾见过一片。依旧是金阳高威,气候炎热。

    韩愈心中正在焦躁,忽然看见一个邋邋遢遢的道人,步行而来。

    那个道人立在台下,尽向韩愈讪笑不已。

    韩愈心中正没好气,看见那邋遢的道人嘲笑自己,立刻命人把这道人抓来。

    站在两旁的兵役一声答应,便冲过去将那个道人捉上台去。

    韩愈问他为什么笑,那道人笑道:“贫道不笑别的,笑大人只能为官,连求雨的本领都不曾学得。岂不可笑!”

    韩愈闻言,顿时大怒道:“你是哪里来的野道人,竟敢当面嘲笑老夫。你既口出狂言,莫非倒能够求雨么?”

    这个道人昂然说道:“自己不会,怎么敢笑人。”

    韩愈便命他试法,要是试得不灵验,立刻抓去斩首。

    那道人一笑,也不奏表,也不出符,只用是拿出宝剑向天上一指,连呼几声雷电二神安在?

    忽然听得半空中有人问道:“法师见召,有何旨意?”

    台上众人纷纷抬头望向天空,果然看见雷公和电母,带领着许多天神天将站在云端之上,向这道人施礼。

    众人方才都吓得呆了,不约而同的齐齐跪下,叩头如捣蒜一般。

    有的又向道人叩拜,口称大仙。把站在一边的韩愈弄得面上无光,于是他大发雷霆,指着道人骂道:“大胆野道,命你求雨,怎敢弄幻术欺人,煽惑民心!”

    那道人不慌不忙,对云中神仙说道:“此间大旱,有韩文公奉当今皇帝诏旨在此求雨。因他俗念太重,不信大道,不尊三宝,自以为是,上天靳予甘霖。求了大半日,不曾得到一粒水珠。如今是贫道不忍百姓 遭殃,特去东海龙王那里借来一勺之水,预备分与众百姓。望尊神赶紧布云下雷,贫道好即刻施法发水。”

    韩愈看见道人一味空言,又要和他为难。

    哪知半空中忽然地打下了一个大雷,接着闪电来起,乌云密布,一霎时便天昏地黑,日色无光。但见有万道闪烁金蛇,弄得人眼花缭乱。

    这一来,不但众人大呼真仙赐雨,人民有幸,连那台上硬是不服输的韩愈老尚书也是目瞪口呆,不知要怎样才好。正在这个当时,天上猛地又是一阵轰天大雷,接着众人都见那道人腾身而起,飞到半空。

    万目睽睽都瞧见他手持一个小瓶子,向东南西北四面分洒。一霎时大雨滂沱,势不可挡。

    众人都匿身在台屋下,万头攒动,把个台柱都几乎挤断。

    约有顿饭光景,这个道人在空中大声问道:“尔等百姓估计得雨水已足,可对我说一声,免得淫雨成灾,过犹不及。”

    众人大叫:“够了够了,不必再下,请大仙下来。容小人们叩谢。”

    那个邋遢道人听了大家说的话,立刻提剑一挥,雨势立止。

    众人出至台外,只见道人已坐在台口,向韩愈施礼笑说:“幸不辱命。”

    众人也不管泥泞沾衣,一齐跪在地上叩头有声。

    只见韩愈始而发怔,怔了一回,忽而又怒容满面,忽而又向道人说出一句匪夷所思的话来道:“我还不信这雨是你求的。”

    道人笑道:“这是万目共见的事,不是贫道所求,难道倒是大人祈求来的么?贫道世外之人,不求功名,不需富贵,并不想和大人争功。大人也何苦定要强词夺理,反示人心不广呢?”

    韩愈闻言,怒道:“有甚凭据?”

    道人笑道:“众目共见,还不算是凭据么?大人再不相信,回去看府中,天井内空缸一只,现已盛有三尺一寸七分雨量。”

    韩愈闻言,立刻命人押着道人回去一量,果然不差丝毫。

    眼前这个道人突然下跪,说道:“叔父,如今可以相信道法了。还请早随侄儿修道去来。”

    韩愈大惊,低头一看,这道人立刻恢复原来的样子,正是自己的侄儿韩湘子。也未知韩愈可能容纳湘子要求同去修道。

    韩愈就是不信,说只是韩湘子用障眼法骗人,只是天上刚巧下雨。又说除非韩湘子让自己已经死去的兄长韩惠和嫂子显灵才会相信。

    结果韩湘子让已经去世当了幽冥神判官的父母晚上出来面见韩愈,韩愈就是死要面子不肯相信。

    贞元二十年(804年)春,韩愈抵达阳山县就职。贞元二十一年(805年)春,韩愈获赦免,于夏秋之间离开阳山县。八月,获授江陵法曹参军。

    贞元二十一年(805年)正月初一,各宗室、外戚都前来宫中向唐德宗李适祝贺,唯独太子李诵因病无法前来,唐德宗李适因而流泪哀叹,自此一病不起,在二十多天中,内宫与外廷讯息中断。正月二十三日(2月25日),唐德宗李适在长安会宁殿驾崩,享年六十四岁。一共在位二十六年。

    九月一日,群臣为其上谥号神武孝文皇帝,庙号德宗。十月十四日,葬于崇陵。

    小主,

    唐德宗驾崩,遗诏传位于太子李诵,二十四日宣遗诏。

    李诵于正月二十六日正式即位,即唐顺宗。

    唐顺宗李诵即位后立刻重用王叔文、王伾等人进行改革。他们和彭城人刘禹锡、河东人柳宗元等人一起,形成了以二王刘柳为核心的革新派势力集团。他们维护统一,主张加强中央集权,反对藩镇割据,反对宦官专权,并积极推行革新,采取了一系列的改革措施,史称“永贞革新”。改革动摇了宦官的权力,他们决定另立新君。三月,宦官俱文珍等人一手操办将唐顺宗长子广陵王李淳立为太子,更名为李纯。七月,俱文珍等以唐顺宗的名义下诏,由皇太子主持军国政事。八月,宦官拥立李纯即皇帝位,即唐宪宗,唐顺宗退位称太上皇,史称“永贞内禅”。在位只有一百八十多天。

    改贞元二十一年为永贞元年。革新失败。

    唐宪宗元和元年(806年)正月十九日,唐顺宗去世。他死的前一天,唐宪宗对外宣布顺宗病重,一天后,唐顺宗就驾崩了,时年四十六。这使人觉得唐顺宗的死像演戏一样。

    唐宪宗元和元年(806年)六月,韩愈奉召回长安,官授权知国子博士。

    唐宪宗元和三年(808年),韩愈正式担任国子博士。

    唐宪宗元和四年(公元809年)六月十日,改授都官员外郎、分司东都兼判祠部。

    唐宪宗元和五年(公元810年),韩愈被降授为河南县令。当时,魏、郓、幽、镇四藩镇各设留守藩邸,暗中蓄养士兵,并窝藏逃犯,意图不轨。韩愈要揭发他们的违法行为,便部署官吏,事先自断他们与百姓往来,等天明就公布,留守官员十分害怕,被迫停手。

    唐宪宗元和六年(公元811年),韩愈任职方员外郎,回到长安。

    唐宪宗元和七年(公元812年)二月,韩愈复任国子博士。元和八年(813年),韩愈认为自己才学高深,却屡次遭贬斥,便创作《进学解》来自喻。宰相看后,很同情韩愈,认为他有史学方面的才识,于是调韩愈为吏部郎中、史馆修撰。同时,他奉命修撰《顺宗实录》。

    唐宪宗元和九年(公元814年)十月,韩愈任考功郎中,仍任史馆修撰。同年十二月,韩愈迁任知制诰。

    唐宪宗元和十年(公元 815年)正月,韩愈晋升为中书舍人,此后获赐绯鱼袋。不久,厌恶韩愈的人称他先前任江陵掾曹时,荆南节度使裴均留他住宿礼遇厚重。裴均之子裴锷是平庸浅陋之人,裴锷看望父亲时,韩愈在为裴锷送行的文章序中,仍称呼裴锷的字。这一说法在朝官中引起很大反响,韩愈因此被改授为太子右庶子。

    唐宪宗元和十二年(公元817年)八月,宰相裴度出任淮西宣慰处置使、兼彰义军节度使,出讨淮西叛藩吴元济。聘请韩愈任行军司马,赐紫服佩金鱼袋。

    韩愈曾建议裴度派精兵千人从小路进入蔡州,必能擒拿吴元济。裴度未及采行,唐邓节度使李愬已自文城(今河南唐河)提兵雪夜入蔡州,果然擒得吴元济。三军谋略之士,无不为韩愈惋惜(关于《韩愈神道碑》所载关于韩愈此段建议平淮西之事,存疑,暂置于此)。

    韩愈又对裴度说:“如今凭借平定淮西的声势,镇州(今河北省正定市)王承宗可用言辞说服,不必用兵。”他便找到柏耆,口授致成德节度使王承宗的书信,叫柏耆执笔写下后,带上书信进入镇州晓喻王承宗。王承宗慑于唐廷此时的兵威,只得献上德、棣二州,表示服从。

    同年十二月,淮西平定后,韩愈随裴度回朝,因功授职刑部侍郎,宪宗便命他撰写《平淮西碑》,其中很大篇幅叙述裴度的事迹。当时,李愬率先进入蔡州生擒吴元济,功劳最大,他对韩愈所写愤愤不平。李愬之妻入宫进诉说碑辞与事实不符,唐宪宗便下令磨掉韩愈所写碑文,命翰林学士段文昌重新撰写刻石为碑。

    黄 芽白雪不难寻,达者须凭德行深。

    四象五行全藉土,三元八卦岂离壬。

    炼成灵质人难识,消尽阴魔鬼不侵。

    欲向人间留秘诀,未逢一个是知音。

    唐宪宗皇帝登基以来,田禾丰熟,万民安堵。

    不料这二年旱魃为灾,雨雪不下,井底无水,树梢生烟,百姓俱不聊生。

    唐宪宗乃传旨谕诸大臣道:“朕即位多年年,禾生两穗,麦秀双岐。二年以来,朕躬不德,上天示警,以致树木焦枯,井泉干涸,野无青草,户绝炊烟。尔文武百官,谁人肯领我旨,去南坛祈求雨雪?若在半月之内,祈得雨雪下来,官上加官,职上加职;若求不下来,是天绝朕命,情愿搭起柴棚,身自焚死,以谢下民,以答天谴。”

    韩愈想起来当初自己求雨,如果不是韩湘子帮助,焉能求得雨来。只是韩愈不信,于是是自己诚心能感动天地,所以下雨,于是他站了出列,对皇帝说道:“臣韩愈愿领旨到南坛祈雪。若祈不雪来,臣甘自焚,以谢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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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学士说道:“臣林圭愿领旨监坛。若韩愈祈不雪来,臣甘同焚,以报陛下。”

    唐宪宗见二臣如此说,龙颜大喜,道:“二卿用心前去,以副朕怀。”

    韩愈与林圭两个出得朝门,便叫张千吩咐长安县整备五方旗帜,点拨执事人员,俱在南坛伺候;一应官民人户,各各焚香点烛,向空祈祷。张千吩咐已毕。

    那韩湘子在云端内听见他们这个言语,便自言道:“原来叔父与岳父要往南坛祈求雨雪。这般天气,如何得有雪下来,我明日就到那里再去度他一番,再作计较。”

    又道凡夫肉眼不识神仙妙用,韩湘子即便改变形容,脱换衣服,把花篮悬在手腕上,渔鼓简子拿在手中,一路里唱着道情到南坛去了。

    韩湘子远远望见五凤楼前彩旗高挂,香案端严;户户门前供奉龙王牌位,小缸满贮清水,四围插下柳枝、树叶、香花;灯烛摆列停当。街坊上老的、小的都在那里仰天而告。

    韩湘子便走近前,假意的高叫道:“列位贤良,贫道稽首。你众人摆着香案,莫不是迎接我大罗仙么?”

    众人抬头,看见韩湘子面黄肌瘦,丑陋不堪,便道:“小道童,快休说这般大话!你也晓得一句非言折尽平生之福么?如今天气亢旱,民不得生,皇上差韩老爷、林老爷上坛祈求雨雪,故此摆列香案,祷告天地。”

    说完,有人用手一指,道:“兀的不是韩老爷来也!”

    韩湘子闪在一边看时,那韩愈朝衣象简,端端肃肃坐在马上,在前面头踏一对对呵喝而来,十分齐整。

    那林学士也是朝衣象简,恭恭敬敬,迤逦随后。

    韩湘子看了一会,于是走上酒楼,沽一壶美酒,自斟自饮,自唱自歌。他唱的是一阕《雁儿落》:

    看青山绿水沉,见松柏常依旧。

    石崇万贯财,彭祖千年寿;究竟来归何有!

    我每日常安乐,朝朝得自由,快活无愁,万事皆成就。舒展那自由,饮数杯长生不老酒。

    韩湘子饮酒中间笑道:“叔父,叔父,你是个凡人,如何祈得雪来?却不枉费朝廷钱粮,百姓辛苦。我且过几日去代他祈一天雪,显出手段与他看,才好度他。”

    果然这韩愈同林学士在南坛上虔诚祈祷,昼夜加修,荏苒已过十有二日,不要说雪,就是云,天上也没有一点半片。

    韩愈为此忧闷倍增,林圭焦烦愈甚。没法处置,只得张挂榜文,通行晓谕。

    那榜如何写的?但见:

    刑部尚书韩翰林学士林为祈祷事:照得天时亢旱,泉水焦枯;土着居民,旅游商贾,俱各逃生,不安故业。见今祈祷,无法感通。为此榜示:不论仕宦军民、行商坐贾、云游僧道、居士山人,真有德行法术,会祈雨雪者,当率文武百官,礼请登坛。如果应验,奏闻给赏。

    右榜谕众知悉榜文张挂方完,东门外有一个老儿,姓王名福,立在榜边,看得明白,转身回去。

    恰好韩湘子抱着渔鼓,歌唱而来。

    简板上写着“出卖瑞雪”。

    这王福走得眼花乌暗,抬头看见韩湘子的简板,便扯住湘子道:“师父,你有雪卖?卖些与我。”

    韩湘子说道:“你真的要买?就兑下银钱,我便叫他飞下来卖与你。”

    王福听了这话,不以为然道:“你这道人,想是疯颠了。这般大旱,皇帝命百官在南坛祈涛了十多日,还不能够一点雪来,你敢说叫他飞下来卖与我,岂不是疯颠的说话!”

    韩湘子道:“我倒不疯,风云雪月都在我两袖中。只怕那官儿祈不下雪,唐皇发怒不相容。”

    王福听了,反问道:“既有如此手段,便到南坛祈一天大雪。待韩老爷奏准,朝廷敕封你做个国师,起造一所道院与你居住,岂不是一场富贵。”

    韩湘子道:“我不要封做国师,起造道院,只要韩老爷千万两黄金,一百斜明珠,便替他祈一天大雪。”

    王福说道:“师父,瓶儿罐儿也是有耳朵的,那韩老爷一清如水,那里得有这许多金珠送你!”

    韩湘子道:“他既然清廉没有钱,我便做个舍手传名的事,只要他率领百官,一步一拜,请我登坛,包得扬手是风,合手是雪。”

    王福道:“韩老爷奉皇上圣旨,为万姓祈福,便一步一拜,他也是肯的。只怕师父没有这般手段。”

    韩湘子说道:“手段倒有,只是没人去对韩老爷说,叫他一步一拜来请我。”

    王福道:“师父,你是哪里来的?姓甚名谁?说得明白,我好去报与韩老爷知道。”

    韩湘子说道:“我是终南山来的,唤做卓韦道人。”

    王福说道:“终南山离我京师有多少路程?”

    韩湘子道:“十万里多些儿路程。”

    王福道:“师父一路里抄化将来,也走了几个月日?”

    韩湘子道:“我早来早到,晚来晚到,那消几个月日。”

    王福道:“我只听得人说,世上有乘云驾雾的仙人,眼睛实不曾见。师父这般小小年纪,难道会得驾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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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湘子说道:“我云不会驾,只是足下生云。”

    王福道:“师父休要取笑,我老人家吃盐比你吃酱还多,你怎么说那没巴臂的话来哄我?”

    韩湘子道:“我从小儿老实,再不会说一句谎的。”

    王福看见这个道人这样自信满满,便乃吩咐街坊上众人,说道:“列位上下,仔细看着这位师父,安排些好酒好食款住他,不要放他走了。待老拙跑去报与韩老爷知道,便来请他。”

    街坊人众道:“老尊长请自便,只要走快些,不要逢人说话、着处生根才好。”

    王福吩咐已罢,拽开脚就跑,一直跑到南坛门处。正是:

    一心忙似箭,两脚走如飞。

    王福跑得面红气喘,立脚不牢,一堆儿蹲在地上。那南坛外把门的职官,见王福这般模佯,便拦住他问道:“老头儿,急急忙忙跑到这里,要见哪一位老爷,告什么状?这两日各位老爷斋戒,一应词讼都不准理。你空跑这一个甪直了。”

    王福气喘吁吁的答应道:“我也不告状,我也没有词。只因朝廷洪福齐天,文武百官造化,这方黎庶灾星该退,感动得上天降下终南山一位道童,头挽双丫髻,身穿粗布衣,手持渔鼓,简板上写着卖雪,年纪不上二三十岁,他说上坛之时,扬手是风,合手是雪。小老儿不敢隐藏,特特跑来禀过众位老爷,快去请他来做法师。”

    把门官听老人这样话,于是问道:“你老头儿叫做什么名字?”

    王福道:“小老儿叫名王福。”

    把门官便领了王福,直到厅阶下面,看见韩愈,跪着禀道:“上老爷,方才张挂榜文,这老儿来说长安街市上有一个道童,简板上写着“”出卖风云雨雪”,老儿问他果有手段没有,那道童说:“”请我上坛,包得就有雪下”,故此这老儿来见老爷。”

    韩愈听说,十分欢喜,便问王福道:“道童如今在哪里?”

    王福上前应道:“是小老儿留在家中。”

    韩愈于是就叫锦衣卫官同一员旗牌官去请韩湘子。

    他两个同王福出了南坛,来到东门外,看见有百十余人围着韩湘子。他两个分开众人,打一看时,吃了一吓,扯扯王福道:“南坛中见有许多法官,一个神充气壮、道行高强的还没有手段法术祈得雪来,这般一个道童,性命也活不久长的,哪里有什么手段!你这样保举他?”

    韩湘子听见锦衣官的说话,便呵呵笑道:“官长休得小觑人,那坛中枉有许多法官,把与小道做徒孙也用他不着。”

    锦衣官闻言,转口道:“众位老爷着我二人来请先生上坛祈雪,救济万民,望先生早行动些,以免悬望。”

    韩湘子道:“既来请我,我岂不去?官长请先行,我随后便至。”

    锦衣官说道:“这是脱身之计了。”

    开口未完,韩湘子化阵清风就不见了。

    锦衣官惊得面如土色,一把扭住王福道:“老官人,不是我得罪,来说是非者,便是是非人,今日这场祸事,你自去见韩老爷分说,我们不替你担这干系。”

    王福合口不来,只得跟他两个同走。一路上,如牵羊入市,一步不要一步,扯扯拽拽,才到南坛。

    不想韩湘子已经先坐在大门上。锦衣官看见韩湘子坐在那里,便指与王福道:“那坐的不是道童?真是好古怪。”

    王福把手揩一揩眼睛,近前一步道:“师父从那里先走了来?把老拙魂灵都吓得不在身上。”

    韩湘子道:“老官人不必耽忧。我出家人走动如风,哪里比得你们摇摆。我说一是一,决无虚言。官长放这老官人先回去罢了。”

    锦衣官依言,便放了王福的手。

    那王福如脱网的鱼、高笼的鸟,不顾着脚步高低,性命死活,一径跑了回去,不在话下。

    韩湘子问锦衣官道:“官长,这三座门为何一高二低,侧首又开这扇小门?”

    旗牌官道:“中间那座高的是龙凤门,皇帝御驾来才从此门进去,一年只开得一次;两边低的是文武百官走的甲门。”

    韩湘子道:“官长,我今日从哪一门进去?”

    旗牌官道:“师父,三座门都不是你走的。我领你从侧首小门里进去。”

    韩湘子道:“我出家人左肩青龙,右肩白虎,前有朱雀,后有玄武,岂可从小门里走动?你开中门,我才进去。”

    锦衣官闻言,顿时大惊失色,道:“礼部尚书专管辖天下僧道的也走不得中门,你不过是一个方士道童,谁敢开中门放你进去?”

    韩湘子说道:“僧道也有贵贱,岂可繁华一例看?若不开中门,我便走了回去,哪个敢阻挡得我住!”

    锦衣官心中暗道:“手段不知若何,且是要四司六局,待他祈不得雪来,然后去奈何他,不怕他走上天去。”

    当下锦衣官吩咐旗牌官道:“你们仔细看着他!我进去禀过老爷住处。”

    那锦衣官到里面禀道:“终南山道童已请在门外,只是胆大得紧,小官不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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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愈问道:“他怎么样胆大?说来我听。”

    锦衣官道:“他到得门首,便立住了脚,问:‘这三座门为何中间高,两边低,旁边又开这扇小门儿?’小官说:‘中间是上位爷爷行走的,故此高;两边是文武东西各位老爷出入的,故此比中间略略低些;这扇小门乃是杂色人往来的。如今师父要从小门里进去,见各位老爷。’那道童说:‘开了中门,我才进去上坛。’若不开中门,他决不进来。叫老爷另请别人祈雪。小官不敢擅便,但凭列位老爷上裁。”

    韩愈听说,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喝叫左右:“去拿那道童进来!着实打他四十大棍,追他度牒,解还原籍去。”

    林学士拱手说道:“韩大人不必发恼。那道童敢出大言,必有大用,如今正是要紧用人时节,何必与他斤斤计较?俗语说得好:‘杀私牛,卖私酒,不犯出来是高手。’学生与亲家奉着圣旨,为着万民,今日私开禁门,请他进来祈得一天好雪,就是皇上见罪,也自甘心,况且文武官员都在这里看见的,又不瞒了那一个,谁人敢在上位面前道个不字?但若皇上知道见罪,都是学生承当。”

    韩愈依了林学士言语,叫了仆人张千,说道:“去揭下封皮,开了中门,放那道童进来。”

    张千走到门外,去请韩湘子。看见韩湘子十分丑陋,不像一个神仙,便说道:“先生,一来今日用人之际,二来你的造化到了,众老爷特特开了中门,等你爬进去。”

    韩湘子道:“我又不是乌龟,怎么说爬进去?”

    张千道:“先生年纪小,身材短,这中门门坎高得紧,怕先生跨不过去,故此说个‘爬’字,休要见罪。”

    韩湘子说道:“长官,贫道住在山中,多见树木,少见人烟,那得福分在禁门内出入!烦长官去请众位老爷出来,接我一接。”

    张千说道:“出家人吃一巴二,肯开中门许你出入,已是过分了;又思量要各位老爷出来迎接,岂不是自讨死吃!”

    韩湘子笑道:“你老爷来求我,不是我来求见,若迎接我进门祈下雪来,也是你老爷的造化,怎么说我自寻死路?”

    张千只得又到厅前,禀告老爷韩愈道:“那道童无福走大门,要众位老爷去接引他进来。”

    韩愈又大怒道:“什么野道童敢装出这许多模样,快把铁链去锁押他来见我!”

    林学士劝道:“韩亲家不消动气。禁门且开了让他走,我和你接他一接,也不过是为国为民,那里便打落了我们纱帽翼翅?岂不知汉时韩信不过是胯上辱夫,高祖筑坛拜他为将,然后逼得项羽乌江自刎,田横海岛身亡,成就了汉朝三百余年基业。那道童虽比不得韩信,我们也须学周公一饭三吐哺,一沐三握发,礼贤如渴的意思才妙。今日便屈抑这一遭儿,有何妨害?”

    韩愈听言,只得与林学士同走出坛门外头,去迎接韩湘子。两边厢排列着百十员文武官僚,丹墀内齐站着千余辈法师僧道。旗牌官跑上前,叫湘子道:“师父好造化,韩老爷出来接你。你快快起身接上前去。”

    韩湘子全然不理,直待韩愈与众官走近面前,他才起身说道:“列位大人,贫道稽首。”

    林学士并众官各还他一礼。韩愈只做不见,不还他礼。

    韩湘子指着丹墀下问道:“这许多僧道在此何干?”

    林学土解释道:“这都是祈雪的法官,先生休轻觑他们。”

    韩湘子鼓掌笑道:“这群人睡卧也不知颠倒,饮食也不知饥饱,怎么也来祈雪?”

    林学士道:“因这伙人祈不下雪来,故此启请先生上坛。”

    韩湘子道:“大人几时要雪?”

    林学士道:“圣上限在半月之内要雪,学生们祈祷也是十三日了,只在明日下雪便好。”

    韩愈说道:“玄门有二十四样祈祷,你是哪一门法术?”

    韩湘子说道:“贫道是五雷天心正法。”

    韩愈问道:“要备办那几行物件?”

    韩湘子道:“大人,贫道只用新桌子十张,黄旗十把,执旗童子十人,瓦瓮十个,芦席十条,摆列坛前听用;再用猪头一个、酒一坛,馒头十个,待贫道登坛取用。”

    韩愈说道:“一坛神将,怎么用一个猪头祭他?”

    韩湘子道:“大人休管,祭得祭不得,只要雪下便罢。”

    韩愈说道:“若求得雪来,我奏准朝廷,另排筵宴,重封官职,决不慢你。”

    韩湘子道:“贫道久住山林,只吃惯黄齑淡饭,吃不得御宴糟食;只晓得擎拳扪讯,不晓得谄媚足恭。”

    韩愈怒而又笑道:“这道童只说些伤时言语。”

    于是便留湘子在坛内斋房歇息。

    到得次日,诸色物件俱已齐备。果然韩愈与林学士率领百官,礼请登坛。

    韩湘子吩咐道:“把桌子按五方位摆下,每方两张,桌子迭做高的,上面放一只瓦瓮,下面也放一只瓦瓮,瓮中满贮清水,把芦席盖在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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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道童,听韩湘子指挥,各按方色执定旗号,立在桌子旁边,听候湘子行持法事。

    那韩湘子端然走上坛去,把两袖卷起,将酒满饮一怀,又将猪头、大馒头扯碎了,虎食狼吞吃一个罄尽。

    众官僚及僧道法官人等只说韩湘子自家吃了,谁知他暗里赏了天将。

    韩湘子开口说道:“贫道酒醉食饱了,要新席子一条、枕头一个、大被一床,待贫道稳睡一觉起来,与大人祈雪。”

    韩愈说道:“列位大人请看,这道童只有骗酒食的手段,哪里会得求雪!”

    林学士道:“亲家且不要忙,只问他几时有雪就是。”

    韩愈便问道:“先生睡了,几时得有雪下来?”

    韩湘子说道:“巳时起风,午时有雪,直下三尺三寸才住。”

    韩愈道:“既然如此,请先生隐睡。”

    大家暗笑不止。

    那知韩湘子不是要睡,乃是睡功祈祷。睡在席上,鼾声如雷,汗出如雨,阳神直到南天门外。把门天将看见,于是问道:“韩神仙,你去度冲和子,度到哪里了?”

    韩湘子道:“早哩,早哩,还不曾有影哩。”

    天将道:“你此来有何事故?”

    韩湘子道:“有件紧急公文,要见玉帝哩。”

    天将乃引韩湘子直上凌霄宝殿,朝参玉皇大帝。

    韩湘子把韩愈南坛祈雪的事备奏一遍。

    玉皇大帝忙传旨意,宣四海龙王、雨师、风伯都随着韩湘子,要扬手是风,合手是雪,不得违误。

    韩湘子便领了众神,同到南坛听候指使,不在话下。

    且说韩愈一行官宰并许多法师,只等巳时起风,午时下雪。看看日已傍午,韩湘子犹然鼾睡,不见风起,大家叮叮咚咚,吩吩叨叨,都在那里说说笑笑。

    那些法官说道:“我们自幼学习五雷天心正法,还求不得一点雪来。他这模佯,又不见书符念咒,红皎皎这轮日头,须得寻一个大鹏金翅鸟来遮住了他,不然纵是神仙,也不能够午时下雪!”

    说笑中间,忽然韩湘子醒来,立在坛上,叫韩愈道:“韩大人可同众人退在廊下向西北方跪着,等候东海龙王送雪来。”

    韩愈说道:“从古以来,彤云布,朔风旋,方才像下雪的光景,这般日色皎洁,玉宇清明,风也没有一阵,如何能够有雪?”

    韩湘子道:“大人你说没风,要风打恁么紧!”

    说罢,韩湘子便在西首童子手中拽一把旗来,向西北角一招,叫道:“西海龙王敖英,怎的不起风?”

    韩湘子叫声未罢,以见半空中彤云霭霭,一气飕飕,东南云长,树枝剪剪摇头,西北雾生,尘土纷纷扑面。那西海龙王敖英躬身喏道:“韩神仙,这不是风?”

    刮喇喇一阵卷将过来,是真好大的风。顿时刮走埃尘,飕过树林。海翻银浪阔,山滚石头沉。行路难回首,疏帘挂不成。

    风过处,韩湘子问道:“列位大人,这风是那里来的?”

    韩愈道:“圣上的洪福,天地的灵感,众人的造化,方才有这阵风。”

    韩湘子笑道:“早是未曾下雪,就把我的功劳先涂抹了。”

    林学士说道:“日将过午,有风无雪,如之奈何!”

    韩湘子又在东首童子手中拽一把青旗,向东南角上招飐,叫道:“东海龙王敖闰,怎的不送雪来?”

    话音刚落,只见那青旗展处,白茫茫,蝴蝶群飞,扑簌簌,鹅毛乱洒。

    东海龙王近前喏道:“韩神仙,这不是雪?”

    果然好一场大雪。

    有赋为证:

    柳絮漫漫,梨花片片。

    四下里乱扇鹅翎,一地里碎剪冰纨。

    投林鸟迷离,满目瑶瑶;出洞蛟错认,五湖窄浅。

    玉碾就,白玉楼台,银妆成银丝亭阁。压得梅花不放,稍埋了多少无名草。

    妆狮子,势雄豪,迭弥勒,开口笑,果然是,日月无光冷气生,撒开铅汞盖红尘。寒江冻合渔舟道,掩上柴扉撇却春。

    诗云:

    片片舞悠悠,空中落未休。

    马嘶轻粉地,车碾白泥沟。

    公子高楼赏,经商旅邸忧。

    光摇银海日,冻合使人愁。

    那雪下够有半日,就像下几日的一般,堆山积海,塞井填河。众人见了,无不欢天喜地,顶戴湘子。

    韩湘子道:“雪有三尺三寸,尽够用了。”

    林学士便叫张千取尺来量一量,看有多少。张千笑对湘子道:“师父,量得少了,你须没了功劳。”

    果然张千拿一条尺来,往高处插下去,分毫也不多;往低处插下去,巧巧的分毫也不少。都是三尺三寸。众官道:“这雪是那个祈来的?”

    韩愈却说道:“是皇上德荫,众姓虔心,感得上苍降这大雪。”

    韩湘子道:“这雪是贫道呼唤龙王送来的,怎的不带挈贫道说一声?”

    韩愈道:“龙王在哪里?眼前就掉这般大谎!”

    韩湘子说道:“龙王现在空中,大人不信,我唤他现出真身,与众位一看,只怕惊了列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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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愈道:“有什么惊的!若龙王不现出身子来,我把你送上柴棚,活活烧死你,以杜左道妖术,惑世诬民!”

    韩湘子便把黄旗往空中一招,喝道:“四海龙王,速现真身,毋得迟误!”

    喝声未绝,只见半空中四个龙王齐斩斩显出龙形真身盘旋飞舞,两旁虾精鳖将蟹师鱼侯不计其数。

    城内城外的百姓,男男女女,老老小小,没一个不看见,惊得乱窜,呐起喊来。把这文武百官吓得痴呆懵懂,脚也移不动一步。

    韩湘子笑道:“韩大人,这是龙王不是?”

    林学土道:“龙王这般模样,倘或作起风波,岂不害了百姓?先生是上界大仙,怎与凡人斗气,快请龙王退去吧!”

    韩湘子依言,又把黄旗一摇,喝声道:“去!”

    只见一天光皎洁,万里静风烟。韩愈见状,自觉惭愧,便叫张千取十匹大布送与韩湘子。

    韩湘子道:“贫道用他不着,请大人留下凑赏守边将士。”

    韩愈道:“拿去做件衣服遮身,煞强如吊着羊皮树叶。”

    韩湘子道:“贫道衣破人不破,饥时吃饭饱时做,少柴无米不忧煎,宽袍大袖倒难过。”

    韩愈说道:“你既不要布,待我奏闻朝廷,重加旌赏。”

    韩湘子道:“我也不图施赏,只要大人弃官,跟我修行学道,心愿足矣。”

    韩愈大怒,叫人拿他来打。

    韩湘子说道:“不消打贫道。大人不肯修行也罢,只怕他日大人遇着的雪比今日还大哩!须牢记取,后日是大人寿辰,贫道当来相贺,万勿见拒。”

    韩愈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也不做生辰,你也免劳下顾。”

    说罢,韩湘子就离开了。

    时正是唐宪宗元和十三年(公元818年)四月,由尚书左仆射郑余庆任详定使,韩愈任副使。

    这一天,韩愈举办自己的五十岁的寿诞宴席,邀请好友亲朋登门致贺,满座宾客。

    韩湘子在空中听见,既而按下云头,执渔鼓简板,一径来到韩愈门前,往里面就走。

    张千见状,连忙拦住道:“我老爷好打的是佛门弟子,好骂的是老氏师徒。喜得今日寿筵,百官在堂上饮酒,不曾见你,不然也索受一顿打骂了。你快去了倒是好的。”

    韩湘子说道:“你老爷为何怪这两样人?”

    张千说道:“老爷先年也是好道的,只因子年前有终南山来的两个野道人把老爷侄儿拐了去,因此上老爷闭了玄门,再不信这两样人了。”

    韩湘子笑道:“我贫道不是佛老之徒,乃是辟佛家的宗祖,距老氏的元魁,只因读书没了滋味,过不得日子,胡乱打几拍渔鼓,唱几阕道情,装做道人形状。今日既是你老爷寿辰,劳长官替我禀一声,待我化些酒饭充讥,也是长官的阴骘。”

    李万说道:“放你进去也不打紧,只是连累我吃打没要紧。”

    韩湘子说道:“你就和韩老爷说是终南山那个卓韦道人要求见,绝不连累你就是。”

    张千在旁边对李万说道:“李家哥,这道童说是从终南山来的,认得公子也不见得。我和你今日不替他禀一声,倘或老爷入朝出朝时节,他拦马头告将来,那时老爷查起今日是谁管门,我和你倒有罪了。不如进去禀过老爷,至于见不见的,但凭老爷自做主张,何如?”

    李万点了点头回道:“哥说得是。”

    张千于是慢慢地走在筵前,捉空去禀告韩愈,道:“启禀姥爷,外面有一个道童,说是终南山来的,要见老爷。”

    韩愈说道:“莫不是那祈雪的卓韦道人?若是他,不要放他进来。”

    张千道:“看那人的面貌语言敢不是那祈雪的。”

    韩愈听了,有点不耐烦地说道:“是不是且休理论,只是我早上吩咐过你们,谨管门户,不许放一个闲人来搅酒席,你怎么又替这道童来禀我?该着实打才是!姑饶你这初次。”

    张千呆着胆,语气低低又禀道:“老爷吩咐,张千怎敢乱禀?但自古说五行三界内,惟道独称尊,今日是老爷寿辰,这道人从远方来求见,明明说老爷独称尊了。”

    韩愈听说,便起身对这些参加宴席的官员宾客拱手道:“列位少坐,学生去打发了一个道童就来奉陪。”

    这个时候,张千大步流星地跑到大门首,道:“老爷出来了。”

    说罢,张千又扯扯韩湘子抱怨道:“我耽了无数干系,替你禀得一声,那板子滴溜溜在我身上滚过去,若不是我会得说,几乎被你拖累了。如今老爷出来,你须索小心答应。倘有些东西赏你,也要三七分均派,不要独吃自屙!”

    说话未完,众人看见韩愈从里走出来。大家闪在两边,齐齐摆着,倒把韩湘子推落背后。

    韩湘子心里暗道:“可怜,可怜,人离乡贱,物离乡贵,我昔年在府里时,谁人不怕我?今日竟把我推在他们背后。”

    只见韩愈开口叫道:“终南山道童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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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这一声,众人便把韩湘子一推,推得脚不踮地,推到韩愈面前。

    韩愈看见韩湘子,就认得是祈雪的道童,便道:“你家住何处?为何从终南山来?”

    韩湘子道:“我家住北斗星宫下闲戏南天白玉楼。昔年跟着师父在终南山修行,故此从那里来。”

    韩愈笑道:“这道童年纪虽小,却会说大话,想我侄儿湘子流落在外,也是这般模佯。

    话音刚落,韩湘子原地抖了一下子肩膀,变回了原来的样子:眉清目秀,丰神俊朗,风度翩翩少年郎。容貌身形与当时离家出走的时候没有什么变化。

    韩愈这顿时感到惊喜,韩湘子拱礼道:“侄儿韩湘特来为叔父贺寿。”

    韩愈自顾年高,见侄子韩湘远来称觞,心中一感,不觉把平日厌恨韩湘子之心轻了一大半。

    到了开筵之时,也命他入席代主和一班公卿宾客谈话。众人知他真是有道神仙,一个个欲寻求些长生之道去老之方。韩湘子也滔滔不绝地把些浅近易行有益身心的方法。

    这样一来,反而激起韩愈的怒愤,于是对韩湘子说:“若再胡言,我斋戒沐浴,作一道表章奏闻玉帝,把汝这贪饕酒食,惑世诬民的贼道,直配在阴山背后,永堕轮回。”

    韩湘子闻言,笑了笑,说道:“只说我会说大话,夸大口,原来叔父也会弄虚头说空话。玉皇大帝只有我去见得他,你这凡胎俗骨,怎么上得表文到他案下。这般大帽儿的话不要说吓我不动,连鬼也吓不动一个的。”

    当下韩湘子分身出部分元神来到了鬼门关上,所过之处只见毫光现出,照彻了黑暗酆都;神气氤氲,冲破了刀山地狱。

    顿时吓得那牛头马面胆战心惊,鬼卒阴官手忙脚乱。

    打扫的不见了苕帚,殿宇堆尘;焚香的消煞了沉檀,金炉冷淡;左判官倒捧善恶薄,寿夭难分;右判官横执铁笔管,死生未定。

    当下牛头鬼差击鼓,马面使者撞钟,聚集那秦广王、楚江王、宋帝王、五官王、阎罗王、平等王、泰山王、都市王、卞城王、转轮王、十殿阎罗天子,齐来迎接韩湘子。

    只是他们一个个衣冠不整,礼度仓惶,装哑推聋,蹑足附耳,都不知上八洞神仙下降阴司有何事故。

    那韩湘子展开袍袖,摆踱逍遥,手捧金牌,口宣玉旨,对十殿阎君说道:“山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人间一昼夜,阴司十二年。韩湘无事不来冥府,劈破幽扃,开通地府,止因玉帝差我度化叔父韩退之列班归位,证果朝元,我度化几次,叔父略不回心,倔强犹昔。我恐怕行年犯煞,禄马归空,一旦鬼使来催,枉费辛勤跋涉,因此上,径来查勘俺叔父还该几年阳寿官禄?以便下手度他。”

    那阎罗天子听言才罢,连忙唤来鬼判,道:“快把报应轮回簿拿来,待神仙亲自查勘。”

    左判官连忙将报应轮回簿呈给韩湘子。韩湘子接到在手,展开看时,第一张是晋公裴度,第二张是皇甫镈,第三张是李晟。第四张上面写着:“永平州昌黎县韩愈,三岁而孤。后登进士第,为宣城观察推官,迁监察御史,贬山阳令,改江陵法曹参军。元和初,擢知国子博士,分司朵都改都官员外郎,即拜河南令;迁职方员外郎,复为博士;改比部郎中,史官修撰,辅考功知制诰,进中书舍人;改太子右庶子为淮西行军司马,迁刑部侍郎,转兵部侍郎,升礼部尚书,上表切谏佛骨,贬为潮州刺史,一路上豺狼当道,雪拥马头,饥寒迫身,几陨性命;得改袁州刺史,召拜国子祭酒,复为京兆尹,吏部侍郎。”

    韩湘子看完,说道:“原来叔父还有这许多官禄,所以不肯回心。我如今把他官禄一笔勾销,除去他的名字,省得善恶薄中轮回展转,生死帐上解厄延年。”

    那右判官慌忙捧笔,饱掭浓墨,递与韩湘子。韩湘子即便把韩愈这一张尽行涂抹了。揭到第五张,恰好是学士林圭的终身结果。韩湘子道:“岳父是云阳子转世,叔父复了原职,岳父也要归天回位,索性一笔涂抹了,免得又走一遭。”

    那十殿阎君齐齐拱手问道:“六道轮回,天有神而地有鬼;五行变化,生有死而死有生。因阴阳以分男女,合聚散而别彭殇,故南斗注生,北斗注死。小圣谨守成案,不敢变易。今福仙不行关会,一概涂抹,只怕上帝得知,见罪小圣。”

    韩湘子解释道:“俺叔父韩退之是卷帘大将军冲和子,学士林圭是云阳子,俱因醉夺蟠桃,打碎玻璃玉盏,冲犯太清圣驾,贬谪下凡,不是那俗骨尘躯,经着轮回,魂销魄散,如今谪限将满,合还本位。玉帝怕他迷昧前因,堕落轮回恶趣,差俺下来度他二人,故此先除名字,省得追魂摄魄,勾扰滋烦。”

    那十殿阎罗天子各各躬身下礼道:“小圣有所不知,故尔唐突,幸得神仙明诏,心胸豁然。”

    当下随着韩湘子,送出阴司。

    这个时候,韩湘子元神归本体,韩愈却问道:“你刚刚发呆发愣做什么?”

    小主,

    韩湘子回答道:“单查礼部尚书韩大人的官禄寿数。”

    韩愈问道:“你查我做什么?”

    韩湘子道:“我要度大人修行,恐怕大人阳寿不久,故此到阴司去查勘一个明白。”

    韩愈说道:“我今庚五十岁了,你查得我还有几十年阳寿?几十年官禄?若说不着,一定要处置你这大言不惭妖言惑众的贼道了。”

    韩湘子说道:“大人莫怪贫道口直,你若要做官,不会决遭贬谪。寿算只有几年年多些;若肯跟我修行,可与日月同庚,后天不老。”

    韩愈问他道:“你口若悬河,当着许多尊长面上,任性胡訾。究竟这几时,你在外边学点什么功夫?”

    韩湘子听了,随口吟道:

    青山云山窟,此地是吾家。

    子夜餐琼液,寅晨嚼绛霞。

    琴弹碧玉调,炉炼白朱砂。

    宝鼎存金虎,芝田养白鸦。

    一瓢藏造化,三尺斩妖邪。

    解造逡巡酒,能开顷刻花。

    有人能学我,相与看仙葩。

    韩愈闻言,怒道:“这厮一派狂言!”

    众宾客都异口同声说道:“既出大言,必有本领。令侄历显奇应,我辈无缘得见。今日恰喜相逢,何妨就请他显些神通,给大家广广眼界,增长知识。”

    韩愈因而说道:“他自言能造酒开花,就着他一试。”

    韩湘子笑道:“这些不过是些小道术,于真正大道无关。侄儿谨遵金谕,为酒以寿叔父,开花以娱佳宾。但侄儿所望于叔父者,却在彼不在此。若专以此等小事诱惑叔父,真成大不敬了。”

    韩愈说道:“你尽口说也是无用,何不快做出来。”

    韩湘子不答,命人取来一个空缸,置于庭院前,上覆一幕,弹指三下,念念有词,揭幕露缸,果然满满的一缸美酒。韩湘子先奉酒给叔父韩愈,随后陆续奉上众宾。笑道:“列位大人,贫道此酒不比寻常,乃仙府玉液也。无论何人饮得一杯寿延一纪,痼疾可除。”

    众宾客抢夺着饮其酒。

    韩湘子指定上席几位上宾说道:“某大人,某尚书,公等尊体原有某种老病,如今可就痊愈了。”

    别人听了还不觉得,只以为刘大人得有气喘之症,一杯下肚,立刻痰尽气平,心胸安适起来,方才对韩愈大声说道:“韩大人,你这位令侄,真是有道神仙。别的不说,单道他赐的一杯仙酒,已把小弟半身疾病立刻除去,岂非神仙妙道?”

    原来韩愈年来身体日渐衰弱,常有腰骨酸疼之患。更兼耳聋眼花,已有多年。自饮此酒,立刻眼大亮、耳官复聪,而且腰骨爽健,舒适无比。韩愈心中也正在感动,认为这些年来侄子韩湘子兴许有学习医术和一些魔术,听了刘大人的话,不觉也点点头,朝韩湘子一笑道:“这倒是难为你,一定是你聪明过人居然也精通医术,学会了采药治病之法,用治病的草药酿酒藏好,然后用这戏法让叔父开心,也让诸位宾客欢喜。那叔父和大家就看看你这接下来的造花之戏法了。”

    韩湘子遵命,于是问众人爱看 什么花?众人故意都说几种已经过了时令的花。

    韩湘子作难道:“这等花木,死的死了,痿的痿了,一时哪里去找这种子来呢?”

    韩愈笑了笑,喝道:“可见你说的还是一半胡言。”

    韩湘子笑道:“叔父不要性急,今天是叔父大寿之期,侄儿远道赶来是为的什么?若区区顽艺儿都不替你弄到,未免太不诚敬了。世上既没有这等过时的花,只有向王母园中借来一用。”

    韩愈问道:“王母花园离此多远?”

    韩湘子道:“若讲路程,纵然驾云而去,也是需要三年五载。要如凡人两只腿子赶路,就得二三千年。但神仙境象以无作有,似实皆虚。灵山即在灵台,仙境只是方寸。侄儿看得世界之外,世界之中,无一处不在眼前。王母娘娘的园中,也只是门外门内罢了。”

    说罢,韩湘子取下腰间的竹箫,走至庭院门前吹起了悠扬动听的曲子,此时几只仙鹤在海外仙山处叼来了四季时节的各种花卉的种子,众人见状,无不感到惊异。

    韩湘子说道:“这些都是我前世道友,它们从仙岛飞来,带来了四时节令的各种花卉种子。”

    话音刚落,那些仙鹤把衔来的花卉种子,扔到土里。花种一落地,一时半刻就开始生根发芽,开枝散叶,并且开出各式各样五彩缤纷、艳丽迷人的花朵来。

    韩愈对韩湘子说道:“见汝说这许多不吉利的言语,再不见汝拿出一件仙家的奇异对象来与我上寿,岂不可羞?”

    韩湘子回应道:“大人说得有理,我有一幅仙画献于大人,愿大人万寿无疆!”

    韩愈闻言,不以为然说道:“我家有无数好画,少也值百十两一幅,怎见得汝的画就是仙画?”

    韩湘子道:“大人虽然有许多好画,都是死的。贫道这一幅画恰是活的,要长就长,要短就短,人物都是叫得下来的,只怕大人府中没有俺这样一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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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愈问道:“那画如今在哪里?有多少长短?快拿来挂在中间,与列位大人赏鉴一赏鉴。”

    韩湘子道:“直有丈二,横有八尺,恰好挂在大人这间厅上。”

    韩愈道:“张千,取画又来,将那道人的画儿挂起我看。”

    张千拿了画叉,道:“先生,画儿在哪里?”

    韩湘子说道:“在我袖中,待我取出来。”

    张千道:“你说直有丈二,横有八尺,如今说藏在袖中,可不道手长衣袖短。”

    韩湘子道:“长官休得取笑,我拿出来便见分晓。”

    说罢,韩湘子从从容容在袖子里面抽出一幅画儿,递与张千。

    张千接过手中,用画叉挂了起来。果然直长丈二,横阔八尺,那画上面画着亭台楼阁和许多美女,一个个就像活的一般,好不动人。有诗为证:

    斜倚雕栏拂翠翘,名花倾国惜妖挠。

    娥眉扫月横双黛,云髻堆鸦压二乔。

    洛浦瑶姬留王佩,凤台仙子赠琼萧。

    写真纵有僧繇笔,隔断巫山去路遥。

    韩愈说道:“画倒也好。”

    林学土问道:“你既来庆寿,怎么不画些寿意?单单画这许多美人,莫不足把韩大人比做石季伦么?”

    韩湘子道:“韩大人正色立朝,直己行道,怎比那铜臭愚犬,守钱贱虏。我因韩大人寿日,特到终南山碧霞洞碧霞真人那里,借这八洞仙姬来与他庆寿。”

    说罢,韩湘子用手向画儿一指,叫声:“仙妹,下来劝列位大人的酒。”

    那画儿上美女果然走下两个。怎见得仙女的美处?

    金钗斜亸,掩映乌云;

    翠袖巧裁,轻笼瑞雪。

    樱桃口,浅晕微红;

    春笋手,轻舒嫩白。

    纤腰袅娜,绿罗裙微露金莲;

    素体轻盈,红袖袄偏宜玉腕。

    脸堆三月桃花,眉扫初春杨柳,

    香肌曲簌瑶台月,翠鬓笼松楚岫云。

    这两个仙姬近前道:“列位大人万福。”

    韩湘子又挥了一下手,宴席上的众人突然全部飞进去画里面的百宝楼阁。

    众宾客身处的是金玉建成的楼阁,镶着各色的珠宝,闪烁着七彩斑斓的光彩。连房梁柱子也镶嵌上了玛瑙、珍珠、翡翠,地板铺的是黄金和白玉,色彩分明。简直如天宫仙境,令众人喜不自胜。

    这个时候画里面的身穿各色彩衣的仙娥,有的手抱琵琶,有的弹古琴,有的翩翩起舞,有的吹笛子,有的唱歌,仙音缭绕,余音袅袅。飞来了几只五彩金凤凰,带着许多鸟儿一同起舞。歌舞完毕,这些仙娥和凤凰便都消失不见。

    韩湘子又吹起曲子,仙境之中出现了七重珍珠罗网的宝石树木,宝树的花叶都是各种宝石所成,琉璃色出金色光,玻璃色出红色光,玛瑙色中出砗磲光,或者绿珍珠光。接着出现八池水,一一池水开出各色的莲花。

    曲子完毕,仙境,宝罗宝树,宝楼宝阁都一并消失,众人都回到宴席原来处。

    但见面前有一株株五色不同艳丽硕大如盘的牡丹花盛开,每一朵牡丹花上面各有一字,排列凑成了一句诗,曰 :

    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

    有一个宾客问韩湘子,道:“这首诗有何含义 ?”

    韩愈见状,不以为然道:“只是一些障眼法的戏法而已,焉能蒙骗得了我。”

    韩湘子道:“此乃是预言叔父将来之事,天机不可泄露。他日侄儿再来度化叔父”。

    这个时候,窦氏和林英听见说湘子回来,真个是喜从天降,三脚两步跑将出来。韩湘和婶母打了招呼,问候妻子林英,然后就劝妻子林英不要执着自己,说如果可以的话,也可以选择修行。说罢,韩湘子就转身,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