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池七殊问。

    “然后……”彭德力黑着脸将自己的包裹取下,扔到池七殊怀里,“我这里还有个馍馍,你拿着赶紧走!”

    解开包裹,果然看到干饼子只剩一个了,池七殊心里有数,“看来你们一路上赶路挺急的,路上都没休息?”

    彭德力站在那儿等池七殊将他的包裹还回来,闻言也没多想,“明烬大师着急赶路,我们哪儿有那么多闲心休息!”

    于是话题自然而然转移到了池七殊希望的地方,“大师得道高僧,不像你皮糙肉厚,不休息不知道身体是否受的住。”

    彭德力上套,得意洋洋地回答:“所以进了村子后大师说休息,我才得空出来采买些东西。”

    池七殊掂量了下手里的布袋,“包裹里到现在还是这点东西,你说自己在采买,我都替你羞愧。”

    彭德力脸红了,企图挽尊,“这村里什么都没有,我逛了一早晨只找到了一只老母鸡,还是人家给自家媳妇坐月子用的,我是那种强人所难的人吗?!”说着,他还意有所指地瞪了池七殊一眼。

    一早晨啊……

    看来,明烬和彭德力在早晨就到了瓦馆村,而且来了这里后,明烬并没有同他一路上表现的那么着急,反而表示先休息。

    而正是这段时间,瓦西村发生了命案。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和尚怎么就这么多事呢!

    将包裹还给彭德力后,池七殊不远不近地缀在彭德力的身后,彭德力自然发现了这个甩脱不掉的无赖,于是拼命发射嗖嗖的眼刀,池七殊表示看不见。

    彭德力气的七窍生烟,带这个小尾巴到了他们暂居的村民家里。

    明烬正站在院子中,手中的念珠一粒粒滚动,低眉顺目的和尚悲天悯人,脑门噌亮。

    “大师,你起来了?”

    彭德力扭扭捏捏,看到池七殊跟着进来,他急忙用身子挡住池七殊的身影,同时另一只手藏在背后,不断给池七殊打手势。

    里面的驱赶意味,啧啧,塑料兄弟情!

    池七殊也不怕,大咧咧地进了院子,看了一眼彭德力跟抽筋一样的手,欢喜地说道:“好兄弟,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大师,好久不见!”

    彭德力,“……”特么的滚滚滚!老子才不稀罕你!

    明烬毫不意外的样子,“施主,贫僧这厢有礼了。”

    寒暄完,这家的主人回来了,只见他神色间惶惶然,看到院子里多了一个陌生人,他吓了一跳。

    彭德力见状,连忙跳出来跟房主解释,毕竟是自己曾经的兄弟,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人被撵出去露宿街头不是?

    彭德力别扭的给自己的行为开脱。

    “行路人,不是我庄稼汉撵你们,只是隔壁的村子死人了,你们还是赶紧走吧,我看最近多了许多的江湖人,这里怕是要不太平了。”

    彭德力一听就蹦了起来,“什么,死人了?是神秘魔人干的?!”

    明烬闻言,悲天悯人的脸上浮现动容,“阿弥陀佛。”

    池七殊,“善哉善哉。”

    明烬,“……阿弥陀佛。”

    “善哉善哉?”

    明烬无奈开口,终于说了一句人话,“施主,阿弥陀佛乃出家人经常诵念的佛号,并非贫僧想与施主对对子。”

    彭德力与房主肃然起敬,显然对这个解释十分信服。

    池七殊有些尴尬,“哦。”

    第92章 菩提树下

    听到了神秘魔人出现的消息, 彭德力就迫不及待地赶了过去。

    池七殊嘴里叼着根草茎坐在大石头上,旁边站着一身僧衣的明烬,此时的他虽然手持佛珠,却少见地没有念叨他的佛号。

    明烬目光深邃, 专注地注视着前方小院中一个浅笑怡然的少女。

    明亮动人, 正是嫁人的好年纪。

    “和尚动凡心了?”池七殊突然开口。

    明烬嘴唇动了两下, 却什么也没有说,池七殊惊讶, 因为在这一刻,他仿佛从明烬的眼中看到了这个杀人如麻的魔头, 居然难过的想要落泪。

    “如果真要是喜欢, 何不还俗?反正你这个和尚杀戒也破了,也无妨多破一个色戒。”

    明烬站的很直,目光透过稀疏的枝桠一直看着小院中的少女, 他的身影寂寥, 似乎天地之大, 独独容不下一个明烬。

    “林清竹, 你为何捉魔?”明烬开口,即使诵经千百遍依然平和的嗓音此时透着沙哑。

    小院中的少女似乎看到了谁,双目含羞, 躲入了家中,她从明烬的目光中消失,仿佛也带走了明烬眼中最后的一丝光亮。

    池七殊有些麻瓜子了, 难道他来这个世界是为了劝和尚还俗,勇敢的追求真爱的?

    心中思索着,池七殊嘴上回答:“在补魔者的眼中,人在走火入魔的那一刻已经死了, 因为他们心中充满了残暴的杀欲,滥杀无辜,毫无人性。”

    不知明烬是否有在听,还是单纯的不想反驳,池七殊说完后,他的目光也只是落在那座破落的小院中。

    终于,他开口,“人,缘何入魔?”

    “练功出了岔子,导致血脉逆流?”

    明烬冷笑一声,他终于收回目光,池七殊不经意间,似乎看到了明烬泛红的眼尾。

    清风拂来,耳边似乎传来了少女无忧无虑的笑声,含羞带怯,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

    “就这样吧,我只要护她一世安好……”

    明烬似乎来这里就只是为了看少女一眼,一眼过后,他转身想要离开。

    可池七殊如何会轻易让他走?

    明烬的心如同纹丝合缝的磐石,风吹不动水浸不透,看到少女的时候,明烬才在那层层的面具之后稍露真容。

    即使稍纵即逝,却透着彻骨的疼痛。

    “明烬,瓦南村中距离这里如此之近,有人被杀的消息估计今日就会传入这家院中,如若你真要守护她一世安好,为何又要在瓦南村造下命案!”

    明烬果然停下脚步,他没有转身,只是略微低头,那散淡的目光瞥向坐在地上的池七殊,“你想要说什么?”

    “听风楼,明月堂,假如两派真的两败俱伤,天下魔人无人来阻,这世上哪来净土一片?”

    “我自能护她一世,他人与我何干?”

    明烬的话说的极为自负,同时也承认了瓦南村中听风楼的弟子确实是他所杀。

    目的无非是想要挑起明月堂与听风楼之间的战争。

    可这事对明烬来说又有何好处?

    在世人眼中,明烬是得道高僧,而非神秘魔人!

    所以即使补魔者自相残杀,明烬依然是那高高在上的和尚。

    “呵呵,出家人,明烬大师好一个慈悲为怀的出家人!”

    不知池七殊哪一句话惹到了明烬,只听噌一声,眼前一阵银光闪过,池七殊躲闪不及,但他的手指已经触到了御魔铃。

    明烬单手持剑,目光凛冽森然,他看着池七殊的眼中尽是冷意。

    见明烬没有杀自己的意思,池七殊暗暗松了口气,他知道自己这次真正触怒了明烬,却也第一次撬开了明烬的一丝心防。

    果然,明烬跟院中的那个少女之间关系并不简单。

    “难道我说错了?”池七殊面上凛然无惧,“佛法无边,普度众生,可我看,和尚你的佛,太过于自私了!”

    池七殊以为自己还能探听出些什么,哪知明烬瞳孔幽深,眼中光彩明明灭灭多次,突然一个剑气砍在旁边的石头上,石头无声无息化为齑粉。

    池七殊下意识警觉,明烬却抽身就走。

    不远处,一个少女从小院中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往这边探看。

    对于少女而言,明烬的世界过于复杂,池七殊不知道少女为何会吸引了明烬的注意,让这个一身杀虐的和尚肯收起满身戾气,甘愿默默守护。

    只是此时看到路边来了自己心仪男子,巧笑倩然的少女是如此的幸运,能够拥有平淡而平凡的一生。

    知道此时的明烬不会想看到他,池七殊也怕逼得紧了适得其反,所以他打算去瓦南村看看听风楼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毕竟,这身体的壳子还是个补魔者。

    瓦南村已经被江湖人士围了起来,池七殊到的时候发现了许多听风楼的弟子,他们神色愤恨,在不断地争吵着什么。

    池七殊估计,这次被杀的这些愤青们应该是听风楼中的精锐弟子,否则也不会胆大到单独行动,妄图凭借自己三脚猫的功夫抓到明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