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不自禁走到湖边,有一条路通往湖中心,我不受控制般往前走。越走近,越觉悲伤,无数记忆碎片走马观灯般涌入脑海,只觉悲伤,浓烈的悲伤。

    凄婉的女声:

    “父亲,母亲,不要丢下我。”

    “妹妹,她,是我的光。”

    谁在说话?

    “师父,对不起,我……终究控制不了。”

    “啊——”我头痛欲裂,捂住脑袋跪倒在地,眼前一黑。

    ☆、将军女

    我叫花梨,花恪将军大女儿,有一哥哥名果,妹妹名李。

    母亲是世上最温柔的人,她总是望着我们,目光柔和;父亲虽不苟言笑,却无时不刻不关注我们成长。

    那是夏日,阳光明媚,蝉儿沙沙叫不停,我和花果溜到山上,捕了两只野鸡,一只肥大,一只瘦小。

    捕捉计划天衣无缝,只是花了好长时间,回到家,夜已晚。家里一团糟,仆人们跑来跑去,管家看到我们,一把扑过来,老泪纵横。结果,我们毫无悬念被父亲训斥,他挥舞细长藤条,一下又一下打在我们屁股上、腿上、手臂上。

    母亲照常使出杀手锏,放出屁颠屁颠刚会走路的妹妹,她哇地一声抱住父亲,哭着说:“爹爹,不要打姐姐,不要,呜呜……”

    花果本一声不吭,这时沉不住气,说道:“李李,也帮哥哥求求情啊!”

    花李暂停哭泣,朝他眨眨眼睛,听懂般点头,哇地一声又哭:“爹爹,你不要打姐姐……你打哥哥,打他一个人就好。”

    花果叹气道:“唉,平时白疼你了。”

    父亲脸上虽紧绷,两眼已忍俊不禁,停止手上动作,抱住花李。

    管家忙上前说:“这,大小姐和少爷……”

    父亲愤怒道:“带去祠堂跪着,不给吃晚饭!”

    管家无奈,托人将我们抱走。

    我和花果并肩跪着,身上火辣辣疼,不住埋怨对方,吵着动起手来,扯动伤口,“哎呀”一声各自安静。

    听得外面又是一阵吵嚷。

    父亲雷鸣般吼声:“别拦我,那两个兔崽子竟然抓了别人家鸡!”

    母亲柔柔的声音传来:“将军,他们还小,一个六岁,一个七岁,还不懂事。”

    父亲继续暴走,吼:“再不懂事,也不能偷别人的鸡啊!”

    母亲忙道:“他们以为抓的野鸡,现如今,还是安抚王伯一家。”

    母亲这话奏效一般,吵闹声渐渐安静。

    我和花果面面相觑,安静会儿后,又吵起来。

    花果冲我嚷:“你这个笨蛋,家鸡野鸡分不清。”

    我回嚷:“你才笨蛋,你全家都笨蛋!是你说两只鸡那么黑,肯定是野的,还说天底下哪有那么黑的家养鸡!”

    花果无言反驳,顿了顿,耍赖道:“我不管,你就是笨蛋!”

    我不甘示弱,用尽全力回道:“你才笨蛋,你傻蛋,你王八蛋!”

    “哥哥姐姐。”花李不知何时来到身边说,“你们不要吵了。”声音稚嫩,可爱至极。

    我忙抱住她。她伸出粉莲藕般小手,两只手,一边是馒头,一边是鸡腿,她将鸡腿递给我,认真说:“姐姐,吃。”接着蹒跚走向花果,递给他馒头说,“哥哥,给。”

    花果忿忿不平,一把夺过我鸡腿,张嘴就咬,将馒头塞回花李手中。

    花李见我鸡腿被夺走,哇地一声就哭,边抽泣着说:“那是我好难拿到的,给姐姐的,臭哥哥!”说着就要去夺鸡腿,花果一闪而过,她怎么都追不到。

    我心疼不已,忙上前搂住她说:“李李,不哭不哭,馒头给姐姐,姐姐喜欢吃馒头。”

    她擦擦眼泪,笑了笑,开心道:“嗯,给。”

    我蹭蹭她柔软脸蛋说:“李李真好!”

    她转悠为喜,嘻嘻笑起来,脸蛋嘟嘟,好可爱,我忍不住又蹭着她,不想分开。

    她看到我手,眼睛又挂满泪水,问我:“姐姐,疼吗?”

    我捏捏她小脸蛋,宠溺说:“不疼,李李哭,姐姐心才疼。”

    “肉麻,恶心!”花果盘腿坐在一旁,啃了口鸡腿。

    花李朝他走过去,摸摸花果的手,问:“哥哥,疼吗?”两眼泪汪汪。

    花果怔住,继而在地上打滚,一副痛不欲生样:“疼死我啦啊!”仿佛他演得越疼,得到安慰越大。

    花李却咯咯笑起来:“活该,哈哈!”

    我:“……”

    花果灰溜溜爬起来,敲了花李一板栗。

    “哇唔。”花李哭着跑向我。

    吃完馒头,我给花李讲故事:“从前,有两只小鸡,一只肥大,一只瘦小。肥鸡对瘦鸡说,瘦瘦,我们天生这么黑,会不会是野生的呀?瘦鸡回它,很有可能,我们去找野生的妈妈吧。于是一肥一瘦两只鸡迈上了寻找妈妈道路。没多久,它们看到不远处有两条香喷喷虫子,正在蠕动,很是新鲜。肥肥说,这一定是野生妈妈给我们准备的食物。瘦瘦说,是啊是啊。它们急急冲过去,扑通掉进陷阱里……”我停住,不知后面怎么编。

    花李着急问:“然后呢?”

    “然后它们就被猎人带回家了。”

    花李满脸失望:“它们好可怜哟。”

    我不忍心,忙道:“再然后,我和哥哥两个人,拼命把它们救出来,现在我们家里呢。”

    花李两眼放光:“真的?”

    “嗯嗯。”我忙点头,接着说,“姐姐给你唱歌吧。”

    “好。”

    我在母亲常哼的调里,加入歌词:“睡吧,睡吧,我的小宝贝,姐姐在这里静静陪着你……”

    “真难听!”花果一旁吐糟。

    “好听。”花李半梦半醒,砸吧着嘴说,不一会沉沉睡去。

    花果轻声叹气:“唉,我这个哥哥,当得好苦啊!两个妹妹,一个对我大呼小叫、直呼其名;一个贴心小棉袄,贴的却不是我的心。”说着他用手轻捶胸口,痛心疾首样。

    “你还敢说,猫哭耗子,假慈悲。”我想起花果一条条罪状:在花李洗澡水放假蜘蛛,吓得她哇哇大哭;在地上挖小坑,假意带花李散步,却在花李一只脚陷入小坑动弹不得时,在旁边笑得狼心狗肺;更过分是,小女孩引以为傲的辫子,花果竟偷偷将它剪掉,美其名曰呵护发量从小做起,那是花李哭得最伤心一次;其它罪行更是罄竹难书,一言难尽。说完我不再理他。

    晚些时候,母亲进来。花果忙扑到母亲怀里,假意认错。母亲温柔摸他头,说:“果果乖。”掏出药膏,帮花果擦了,又来帮我擦伤口,动作柔和,生怕弄疼我。擦完药,她抱过花李,“你们跟我来。”

    来到后院,一魁梧大汉正在烧小土堆,传来阵阵肉香,走近,魁梧大汉是父亲,他忙着烤火,全然不觉脸上沾了灰。见到我们,他依旧一脸严肃,黑着脸,将烤鸡大卸八块,递给我们一人一块。

    来的路上,听母亲说,父亲虽十分愤怒,还是好言安慰王伯,重金赔礼道歉,将他送走,我望着父亲背影,心里暖呼呼。

    花李已经醒了,边吃着鸡块,边追着小黑鸡,问我:“这是瘦瘦吗?”

    我蹲下,平视着她,肯定道:“是啊。”

    “那肥肥呢?”她一脸天真。

    望她手中鸡块,我不忍道破,撒谎道:“肥肥啊,它找到妈妈,跟着妈妈走了。”

    “那瘦瘦怎么不走呢?”

    我笑笑道:“因为它太瘦了呀,就交给你养了好不好?”

    “好哇好哇!”她一脸兴奋。

    我捏捏她小手,意有所指道:“养得肥肥的,送它去见野生的妈妈。”

    小黑鸡听懂一般,围着我们咯咯直叫,凄厉异常。

    花李忙问:“瘦瘦它怎么了?”

    我摸摸她的头,若无其事说:“它这是高兴的。”

    “哈哈哈。”父亲在旁边,终于笑出声。

    花李也跟着嘿嘿傻笑。

    小院,父亲母亲,花果花李和我,还有一只小黑鸡,夏夜炎炎,我们的内心却舒爽无比。画面延伸到夜空,数不清的星星一闪一闪,构成脑海中最美的画面。

    如果,能一直这样子下去,该多好,宁静,和谐,偶有吵闹,但是我们一直在一起,这就够了。

    可是,父亲,母亲,为什么!为什么要赶我走!一直这样子过下去,不好吗!

    .

    两年后,花李五岁,依旧爱粘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