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依旧不发一言。

    单羽冷着声问:“没有想说?”

    我掘强望着他,不说话。

    他逼近我:“夜黑深山,野兽出没,想过后果?”

    “我……”没有想过,更没想过他生气原因是这个。

    “终于肯开口?”

    “可是……”我犹豫。

    “可是什么?”

    “我骗了你,你不生气?”

    他仰头一笑道:“我也不亏。”

    傻小子。

    见我又不说话,单羽说明天有人接天春。

    “她家人吗?”

    “不然?”单羽反问。

    “原来你和她家那边串通好的!”我有点生气。

    “是。”他承认,继而低头问我,“看管两天,五万钱,换你,做不做?”

    “做做做!”我小鸡啄米般点头。

    他望着我,隔着面具,能感觉在微笑。

    “啊,不做。”我忙改口。

    “别掩饰,你不要脸,跟我一拼。”说完单羽松开我手,兀自离去。

    我望着他背影,用他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嚷道:“你才不要脸,你全身上下都不要脸。”

    他不理我。

    月光渐渐暗淡,我一个激灵,动身往房间走。走没两步,折回来把院门关上。

    回到房,已疲累非常,有人敲门。

    开门,单羽手拿一串葡萄笑得阳光。

    我接过,低头不语。

    “得手,葡萄便忘了?”

    “可能是害羞跑开嘛。”我坚持最后一丝不要脸。

    单羽却直直盯着我:“你,不适合说谎。”说完戴上面具,转身离开,留给我翩翩少年影。

    这么容易被看穿吗?是时候提高骗人水平了。

    关上门,我扑到床上。可是要怎么提高呢?这应该是天赋吧?难道我天赋不佳?

    唉,我还真是一个忠厚老实的人。心情莫名愉快,沉沉睡去。

    .

    第二天,我很早起来。想到天春,叹气。但被家人带走总比被野兽吃掉好,那个侍卫也真是,两天没来找人。

    洗漱完毕,出门,气氛有点不对。大院长桌坐满不认识的人,但其中一人,身材颀长,胸膛宽厚,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我不禁靠近,风过,揺落几片树叶,他伸出手,揩掉肩上落叶,动作利落中带着不耐烦。真的是他,我激动万分,叫道:“师父!”

    他望向我,眼神冷淡,没有回应。

    我再欲开口,旁边一大汉道:“小女娃,你认错人了撒,我们大人怎么可能认识一个乡野姑娘呢?”

    “喔。”我不死心,多望他几眼,他仍是一副冷漠,仿佛看着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我掉头往厨房走,向绿宝打探消息。

    外面那群人,正是天春家所派。师父,是帛国人吗?我问那群人跟天春见过了吗。

    绿宝说见过了,说要带她去见个人,还听到背叛什么,天春哭着跑回房。

    背叛?哭?我有不好预感,忙跑去天春房间。敲了很久,没人应。

    “天春,是我啊,我是小虎。”

    天春开门,我吓一跳:她眼睛哭得红肿。忙去脸盆拿毛巾,帮她捂捂。

    “别哭了,这么漂亮个人,再哭就不好看了。”

    “小虎,他们说清辉骗我。”天春说着眼泪止不住掉。

    清辉?应该是那个侍卫。

    “怎么会呢?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我忙安慰。

    “他们说带我去看他……小虎,你陪我去好不好?”

    “好好,我陪你去。”

    有人敲门:“小姐,该走了。”

    天春紧拉着我手出门,我回握。那群帛国人不在意我存在,师父更是望都不望一眼。

    师父一人在前带路。没多久遇见一人,孤寂站在树下,身躯挺拔,清冷异常。师父冲他开口,声音一如既往醉人:“人找到了,多亏你的鸽子。”

    鸽子?那只能找到天春位置的鸽子?

    那人缓缓转身,长发束起,离得远,看不清模样,只感觉他干练俊俏,麦色皮肤,一看便是练家子。看到天春,他只淡淡道:“来啦?”继而问师父,“酬劳呢?”

    师父丟一包裹给他,只觉沉甸甸:“三百两。”

    三、三百两?六十万钱啊,好庞大数字,够我花一辈子。

    清辉接过包裹,颠了颠,打开,心满意足道:“谢啦。我刘清辉说到做到,从此以后,不会再打帛天春一个主意。”

    师父冷哼一声:“记住就好。”

    清辉收起包裹,迈脚要走。

    “站住!”天春松开我手,跑向那人。

    ☆、陌生人

    我以为天春会甩给他一巴掌,这种人渣,换我就这么做。天春却伸出手,扯住他衣袖,像个小女孩,抬头望着他:“你是在骗我的对不对?我不相信你是这样的人。”继而声音哽咽道,“你别走,好不好?求你……”

    似是不想再听下去,清辉用力甩开天春手:“蠢货。我一开始接近你就是为了钱。你家有钱有势,你爹又那么宝贝你,稍微一勒索,就是金山银山了吧?”清辉呵呵一笑接着说,“没想到你这么好骗!说两句情话就放下亲人不顾,跟一个来历不明的人私奔,你说,你是不是蠢呢!”

    天春紧紧握拳,不发一语。

    我欲出头,一人拉住了我,是师父。他摇头,示意我不要去。

    清辉张开双臂:“来啊,只要你冲过来抱住我,我也可以带你走,毕竟你长得好看,我也不吃亏。”他越说越过分,“而且我现在有钱了,可以娶一群小老婆,任我左拥右抱,你这么老好人,肯定不介意吧。放心——我肯定让你做大。”

    终于,天春抬头,愤恨说:“刘清辉,我再也不要看见你!”说完高傲仰头,与清辉擦肩而过,一步一步,不慌不忙,优雅从容。

    只留下清辉冷冷清清一个人,与头上枯哑树枝作伴。

    我忙跟着天春。

    回到房间,天春不哭,呆呆坐床上。哀莫大于心死之后,哭都哭不出来。

    我坐在她旁边,默默握她手。她这种心情,我十分理解。千万,我是真的很喜欢他,他说什么我都愿意做,喜欢看他笑,喜欢他牵着我手,眼中脉脉含情。可是,他这么做都是装的,一切手段都是为了自己目的。可我,不是装的啊,我是真的真的喜欢他,喜欢到心会痛,真的会痛。想着眼泪不争气扑簌簌直掉,大颗大颗掉,意识到时使劲擦,却怎么都止不住。

    天春好气又好笑:“我都没哭,你倒哭起来了。”

    “我上辈子肯定没哭够。”想笑却悲伤到不能自已,我说,“天春,你要是想哭就哭出来吧,眼泪分你一半,不然我不知道要哭到什么时候了。”

    “傻妞。”天春抱住我。

    我拍拍她:“哭吧,哭过就没事。”

    她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似要把肝肺都哭出来。

    .

    那群人先行回国,没有逼着天春离开,只留下师父。师父住了下来,两天来,没有与我说过话,见面依旧不理我,只是他会隔三差五找天春,房间不时传来笑声。师父还是那么会讨女孩开心,在客栈时就是这样。

    他偶尔出去,一回来必带点心水果。给我们的,用麻袋随意装着;给天春的,都包装得小巧精致。我们不抱怨,只要有好吃的,个个乐呵呵。

    话说两天没看到单羽,人哪里去了?问绿宝,他调侃道:“怎么,想我们老大啦?”

    我连忙否认:“没有没有,好奇问问。”

    转头,对上一副躯体,抬头是熟悉面具。我惊呼:“呀,你走路没声音,吓我一跳。”

    单羽眼含一抹意味不明的笑,问:“想我?”

    “是啊是啊。”我没好气回应。

    他放下麻袋,朝绿宝道:“拿去分了。”

    绿宝高兴扛起麻袋就走,我视线跟着麻袋走,直到看不见。

    单羽突然拿出一个小布袋,放我手中,沉甸甸,有股熟悉清香。打开,好几串葡萄,新鲜得可以掐出水来。

    “哇塞。”我高兴起来。

    “瞧你刚才,绿宝麻袋,看穿一个洞。”

    “嘿嘿,还是你懂我。”说完我一手捧着布袋,一手挽起他手臂,“走走走,一起吃。”

    他无奈笑笑:“到哪里?”

    “你房间,或者我房间。”

    他问:“藏起来吃?”

    “不是啦,我要看着你脸吃,这叫秀色可餐。”

    “什么逻辑。”虽嘴上这样说,单羽还是跟着我步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