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大老鼠。”夜风的声音。

    我不理他。

    他走过来坐在旁边椅子上,看了眼小食格,神色了然问:“鸽粮好吃吗?”

    我如实回答:“好吃,可惜吃完了,你没有。”

    他一脸嫌弃:“我思维健全,不吃那东西。”甩了一个纸袋在桌上,“吃吧。”

    我打开,是包子,眼睛一亮,咬了一口,肉馅,皱眉。

    “怎么,不好吃?”

    我忙道:“没有没有,饥不择食。”遂吃得干干净净,才问他,“你吃了没有?”

    他斜了我一眼道:“肯定吃了,不然等你吃完再问我?”

    我:“……”

    沉默会儿,我问:“我娘和妹妹呢?”

    “一个去上工,一个去学堂。”

    “那你要跟着谁?”我眉眼一斜,“是不是你不知道跟着谁好,于是打道回府?”

    他白了我一眼道:“我只负责家里,其它时间有别人。”

    “哇,分工如此精细。明月客栈就是专业。”对了,我看向夜风,“你有看到我的小鸽吗?”

    “那只肥鸽?”

    我点头。

    他淡淡道:“我让它送信去了。”

    我大惊:“送给谁?”

    “仿若仙人。”

    是他。

    夜风接着说:“明月老板吩咐,一有风吹草动,传信给十七院的仿若仙人。”

    原来这样,我问:“你自己没有鸽子吗,偏要用我的。”

    夜风一脸无辜道:“听伯母说它闲置三个月。我看它那么肥,怜悯心大发,要是不让它出去活动,会变傻的。”

    “不,你错了。”我定定道。

    他疑惑:“错了?”

    “不用变傻,它本来就傻。而且如你所说,它闲置三个月,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什么意思?”

    我叹气:“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什么时候放它走的?”

    “昨晚,你也在场。”

    “在屋顶上?”

    “噢,某人只顾骂人,全然不知我当她面将肥鸽放走。”

    我无奈道:“那我要赶紧去黑店找它。”

    夜风惊叹:“不会吧,这么逊。”

    “对,它就是这样,而且它从没去过十七院,如何送信到位?”

    夜风捂头道:“我从没想过鸽子还可以跟主人一个脾性。”

    我不理他,兀自回房翻出私房钱,就要出门。

    夜风叫住我:“等等,我也去。”

    我不解:“那就走啊,你拉我干嘛?”

    “等一个人。”

    “谁?”

    “洪烧。”

    “那个魁梧大汉?”

    夜风眼神游离了会儿,点头。

    我不解:“为什么?”得赶紧找小鸽。

    “我不在,得让他替我。”

    我问号脸。

    他解释道:“趁人不在井里投毒怎么办,明月客栈既然负责,必当全面设防。”

    “这么讲究。”

    “嗯。”

    “要等多久?”我着急。

    夜风头一歪道:“来了。”

    打开门,好高的人,约三十来岁,脸骨凸现,营养不良般。我瞟了夜风一眼,用眼神说:这就是你说的九尺大汉?

    夜风和善点点头,向我表示:是九尺没错。

    我皱眉:高是很高,可是比竹竿还瘦,就这身板,十围宽?巍峨小山?

    夜风使了个眼色。

    我看向来人,他袒着胸,露出瘦骨嶙峋的肋骨。哦,是挺像山,一座又一座的排骨小山。

    他不说话,向夜风点点头,立在门口。我忙邀他进屋:“这位大侠里边坐!我家安全得很,不用正襟危站。夜风这两天除了捉老鼠,没干啥好事!”

    夜风敲了我脑袋,转身就走。我忙跟上。

    .

    到了黑店。伙计向我打招呼道:“小虎姑娘,又来啦?”

    夜风看了我一眼,问:“你常来?”

    我嘿嘿一笑道:“没有没有,三个多月没来了。”忍痛递过去两个碎银。

    伙计不客气接过,问:“还是找最肥的鸽子?”

    我点头。

    “那不好意思了,今儿的鸽子都是精瘦的,没有一只出格。”

    我疑惑道:“我看看去。”

    “好嘞,您随意。”伙计说完忙其它去。

    我进里屋巡视一圈,果真没有小鸽。

    夜风饶有兴趣逗逗猫,玩玩狗、蛇、癞虫合蟆,嘴里感叹:“物种还挺丰富。”

    “那是嘞!这位公子,有没有看上的?”黑店老板不知何时出现,膀大腰圆,怕热将肥肥的肚子露出来。

    夜风不领情道:“我可不敢,这些都来历不明。”

    我忙拉他衣角,使个眼色:夜风大侠,不要砸场子。

    ☆、四小厮

    老板却不恼,呵呵一乐说:“我们这是行善积德,看管一段日子,要些小酬劳罢了。”

    夜风心神领会道:“没想到老板跟我一样,很讲仁义道德。”

    老板很受用,笑起来像弥勒佛,慈眉善目。

    我偷笑,夜风口中的“仁义道德”可不是一个好词。

    .

    回去路上,我问夜风:“你喜欢猫?”

    夜风立即否决:“没有。”

    “那你为什么花二两银子买了这么一只瘦不拉几的小东西?二两耶,你一个月的工钱。”说完看了一眼那只小黑猫。我发誓,我单纯看一眼,没有坏心思,小黑猫却害怕非常,忙往夜风怀里扑。

    夜风安抚它的头对我说:“敢情你自带煞气。”

    我冷瞅黑猫一眼,对这种情况已见怪不怪。

    “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我仰头望夜风。

    “其实黑店里面卧虎藏龙。”夜风小声说,“在我说来历不明后,四面八方涌来阵阵杀气。”

    “有这么可怕?”

    “嗯。”

    我疑惑道:“你用不着怕他们哪。”

    夜风佯装吓到:“怕啊,双手难敌四拳,更何况还带着一个猪队友。”

    我白了他一眼,低头不语。小鸽怎么样了呢?我满怀担忧。

    “你大可不必执着于一只鸽子。”夜风假装安慰我,“正如黑店老板所说,天涯何处无芳草,在他那随便挑一只,都比你那只傻鸽好。”

    我笑笑道:“你跟黑店老板很合得来嘛。”

    “那是,我们都爱行善积德。”

    我低声说:“一样虚伪狡诈。”

    “不用说那么小声,我听得到。”

    我鼓起勇气道:“就是说给你听的。”

    夜风瞟了我一眼道:“突然发觉你挺闲的,可以找点事做。”

    想起刷马桶那事,我胃一阵作呕,忙狗腿道:“夜风大侠凛然正义,我等自愧不如!”

    夜风满意点头:“不过,听说你很喜欢刷马桶。”

    我忙否决:“别听我娘胡说,怎么可能嘛!正常人都不会喜欢。”我的确不喜欢,我只是喜欢搞破坏而已。

    走着走着,我突发奇想,问夜风:“我帮你小猫起个名字吧。”

    “就你那简单头脑,能想出什么好名字,无非是小黑小猫。”

    “不不不。”我忙摇头,“绝对有内涵。”

    “那小东,小西?”

    “不是。”

    “好,那你说吧。”他眼里有了期待。

    我抬头道:“二两。”

    他两眼立即黯淡下来,垂睑道:“请问内涵在哪里?”

    “二两啊,花二两银子请来的猫大爷,还不够内涵吗?”

    夜风不理会,兀自往前走。

    我忙叫住他:“还有一个。”

    “什么?”

    “拉几。”

    他语气不悦:“垃圾?”

    “不,是瘦不拉几的拉几,多么形象贴切。”

    夜风继续往前走,说:“不用了,我自己的猫,自己起名字。”

    拉几柔柔喵了一声,对夜风很是满意。

    我好奇问:“什么?”

    夜风声音前方传来:“猫大爷。”

    我追上道:“还是我给你的灵感。”

    “屁。”

    我哦了一声道:“屁?这名字不错,哈哈哈!”

    夜风戛然停住,回头望我:“我很奇怪,你只是淡淡忧伤一会儿,随即谈笑风生,在黑店还信誓旦旦非小鸽不可。”说着夜风转身逼视我,“该说你天性凉薄呢,还是方才的痴情纯属做戏。”

    我哑口无言。

    他接着问:“那么肥,不怕被人炖了?”

    我忙说:“这个你放心,小鸽是一只神奇的鸽子。”

    他好奇看着我。

    “曾经有人想煮了它,厨房不明不白爆炸,小鸽完好无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