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侃完孟婆后,我站在桥边看风景。

    桥边鬼潮涌动,都是些痴情鬼,等着前世或今世有缘人。

    一老人等得无聊,过来和我搭讪。

    老人和老伴感情很好,但他身体不好,先一步老伴离开,他想等老伴一起去投胎。

    我问老人:“怎么你们相处一世,不腻吗?”

    老人说:“腻啊,也有吵架时候,吵完,谁也不理谁。每次吵完架,我们中有一人会先找对方聊天。两个人哪,有事说出来就好了。”

    我觉得老人不错,便吩咐随身鬼差:“将老人投胎为老伴邻居。”

    “是。”鬼差犹疑会儿,问,“那其它痴情鬼呢?”

    “投胎名额有限,让他们继续等着,不是坏事。”

    其实痴情鬼们早已错过有缘人。有缘人进了投胎池,再次归来,不可能还是当初模样,他们永不可能等到。

    其实地府还有更多灭绝人性规定,都出自前鬼王之手。我懒得改动。

    偶尔来孟婆桥,碰见顺眼的鬼,会满足其痴情。但不可能个个满足,毕竟,让他们随机投胎不用费力,指定投胎要耗费体力和时间,不划算。

    我受到启发。直接见仿若,问他为何不理我。他死活不愿说出原因,催得急了,他又夺门飞走。

    我只好来硬的。

    夜晚,趁他睡着,看他记忆。

    看到一半,害怕跑开。

    原来仿若早已被他父亲施了咒:一旦感知妖王力,立即将妖王力和原主灵魂遣散,魂飞魄散,避免妖王力为祸人间。

    就是说,体内咒术给仿若的目标是:将我魂魄和妖王力遣散。原来如此,那当初我被妍暖骗了时,搅乱他计划,他还顺势一起骗我。是怕我得知真相,会自我毁灭么?

    我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仿若的父亲太狠了,毫不考虑妖王力可能投附在良善之人身上,一并要铲除。这根本就是以“名”取人,我觉得很冤枉。

    在我还是约约时就得了妖王力,那时候没有崭露头角,仿若不知道。等约约死后,他才发现。

    于是作了计划,将妖王力移到芣苡身上。赶巧,国师也是土属性,他便将计就计帮太子找妖王力,使国师如愿以偿得到妖王力。如果由他来遣散妖力,他会昏睡很多年。便用金钱和付商作交易,由付商来遣散妖力。没曾想,计划被我搅乱。

    现在,世间很难再找出一个土属性者转移我身上妖力。芣苡、国师虽符合,但已用过一次,无法再用。

    他无法伤害我,便孤注一掷,改了体内咒术:改为用自身灵魂遣散妖王力。改完,身体自我修复,他开始昏睡,正是我们带他找虞师傅那段时期。

    现在,他渐渐控制不住体内咒语,一靠近我,便会忍不住对付我。所以才不愿见我。

    仿若怕自己消失后,我会孤助无援,正替我谋划后路。在这期间,尽量不让我靠近。

    他还认为,我——林虎跃今生不爱他是好事,他能放心离开。

    我逃回地府后,泣不成声。

    冷静之后,苦练新咒术。练完,对仿若施咒,彼此无法近身。

    其实,我还从仿若记忆看到:

    我和常子谋偷吃秋桃中毒,他匆匆赶来。轻而易举帮两人解了毒。

    但他盯着熟睡的我,盯着盯着情意绵绵,抑制不住百年来思念,俯身亲我。这吻,深情而柔长。仿若吻得忘我,无视不远处躺着的常子谋。料定常子谋不敢说出去。

    我心纠疼。远远望着仿若,暖黄烛光下,只有影子作伴,茕茕独立,孑然一身。这样孤独的夜晚,他得重复好几万次了。

    很想冲过去抱他,给他安慰,可我们……再无法靠近。只能回地府,安心当我的鬼王。

    .

    这鬼王不好当!好多人在打鬼主意。

    鬼界不比人界,强者为王,不论使用多卑鄙手段,只要打败旧鬼王,便可成为新鬼王。所以没人会认为我无耻,还很敬重我。背地里却不断试探我。如果我弱,有机会取而代之。

    寻思把鬼王让给别人,但无人合适。

    地府冷。我尤其怕冷。

    将房洞口两条看门龙关起来,它们身上太冷了,影响我睡觉。而且我跟两条龙是世仇,在我还是三莲时,两条龙总鄙视我,我们互看不顺眼。现在,我终于可以扬眉吐气。

    只有妍暖懂我,来帮我取暖。

    妍暖是鬼王用自己一缕魂魄创造出来,留在人间的眼线。

    但我不讨厌她,她也对我挺好。

    .

    一年后,天春为付商诞下一子。

    我很生气。

    约约爱仿若,而我爱的是付商。人没办法同时爱两个人的,我知道,如果一定要我选择,我毫不犹豫选付商。我对仿若的感情里,只剩心疼和愧疚。

    一年来,我总控制不住隐身看付商。每次都在他独自一人时,我实在没法在他和别人亲亲我我时出现。一旦露出破绽,我立马逃窜。我很是怀疑,给仿若施两丈咒时,是不是也给付商施了咒,不然,我怎么无法近他身呢?

    生气之余,我也要效仿付商,他美妾成群,我要美男成群。根据之前种种,我断定,付商与鬼王有不可告人交易,他肯定对地府发生之事了如指掌。我想叫他也吃醋,虽然可能他早已忘了我,不在意我。但我还是气不过。

    便在地府广泛找美人成婚。

    但好看的人有是有,没有一个惊艳人。

    孟波提起添寿,说那是他见过最妖艳的男子,包我满意。孟波的话,很值得参考,毕竟他在孟婆桥待了数百年,见过的人,没有上亿,也有千万。

    在孟波指导下,我放出添寿,正是付商收的红妖,皮皮能力施与者。

    添寿很高兴,与我叙旧。

    我不为所动,问:“你谁?”

    添寿伤心:“你不是记起前世了?”

    呃,我只唤回主要回忆。记不起来添寿,说明他压根不重要。

    我好奇,唤回相关记忆,这一唤不要紧,我想起惊天动地一件事。

    ☆、小报告

    添寿被镇压在北溟山下,年代久远,无人知晓他做过什么,他自己也忘记。他只想出来,无人能看到他听到他的话,除了三莲。

    三莲见他可怜,抽出一根筋,变了锤子,将关闭他的洞口砸破,并将锤子送给添寿作礼物。

    添寿一出洞,北溟山发生剧烈震动,人间天崩地裂,死伤无数。好在一高人以性命相救,才恢复如初。

    鬼王花了很长时间和精力整顿地府。

    那之后,添寿逃到人间,杳无音信。鬼王更加厌恶三莲。

    三莲自知犯错,主动去十八层受罚,再不见鬼王,直至被鬼王抓去投胎成第二世虎妖。

    想起这段往事,我郁郁不乐,陷入深深自责。

    三莲并不知道放出添寿,会引发如此惊天大震。无知,能使人犯很多错,像之前我将茉莉剪得只剩枝条,害它枯死,再内疚再自责也挽回不了。

    人哪,做任何事前,应多学多问,不要像我,莽莽撞撞,犯下弥天大错。

    一鬼差急忙跑来,向我打添寿小报告。

    添寿长得实在好看,男女老幼通杀。他从孟婆桥走过,一半的痴男怨女被吸引,跟着他走了。连孟波都看呆,漏喂几副汤药,害鬼差们收鬼同时,还得去给新生儿补药,白白增加工作量。

    他去参观十八层,受刑鬼忘记身上疼痛,只顾盯着添寿,仿佛只要能见到添寿,再苦都是享受。

    我很不爽,吸了他妖力,赶他去投胎。

    他临死挣扎:“小莲子,你说过喜欢我的!看看我的样子,是你最喜欢的啊!”

    三莲放添寿出来还有一个自私理由:添寿长得很像鬼王,但比鬼王要美,是美化版的鬼王。

    搁从前,三莲肯定舍不得添寿。但现在,我对鬼王再无念想,甚至越来越厌恶,恨屋及乌,我当然不会对添寿留情。

    只是我请新宠貔貅带添寿去投胎时,添寿不悦:“哪来的大狗,放开我!”

    噢,我想起来了。

    添寿还被关着时,三莲拉一只貔貅过去给他解闷,介绍说:“这是狗喔。”说完命令貔貅,“汪两声听听。”

    貔貅可能在地府也闷得无聊,听话帮三莲一起作弄添寿:“汪汪。”

    添寿深信不疑。

    后来三莲又牵了一只西域雄狮过来,对添寿说:“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另一品种的狗。阿狮,来,汪两声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