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了几天,隔三差五有人过来打理茉莉花。单靠吃茉莉花已满足不了我的胃口,每天都饿得翻江倒海,可我不想吃草,真的很难吃。

    仿若还是没回来。我溜到厨房,打算叼个食材。可仿若不在,没人做饭,自然不会有食材。我只好去吃草。

    正吃着草,有伙计打扫,我趁机溜进仿若房间,躲在床底。等他们打扫完毕,关门而去,我发现出不去了。兔子太弱,一己之力无法开门。

    于是被关在房里饿了两天。

    房里挂着两幅画,一是约约,之前仿若不想我看到,藏在桃木盒里;二是林虎跃,应该是后来所画,画得挺像。想到仿若独自一人又过了几年,我潸然泪下。我欠他实在太多。

    他怎么还不回来呢?我来找你了,不是报答,是我真的想你。

    两天后,伙计又来打扫,我拼尽全力跑出去。听得两人在身后讨论:“好大一只老鼠。”“该买药了。”

    再过五天,仿若终于回来,听到熟悉声音,我期待不已。

    当天厨房终于有了食材。我忽略胡萝卜,扛了一颗白菜就跑。啃饱后,我躲在仿若房里,打算给他一个惊喜。

    等啊等,终于门打开,我高兴跳到他脚边。

    仰头,他还是那副仙风道骨样,任岁月再无情,都不会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仿若蹲下,奇怪看着我。

    我使劲装出呆萌可爱的样子。我啊,是我啊,我是小虎。

    他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皱眉,眼带嫌弃,仿佛在说:好丑的兔子。

    我:“……”

    他问:“你这是上门……当食材?”

    食你个头啊,我是小虎!我不满,怒瞪向他。

    他再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眸子波光微动:“怎么看你,很像一个故人。可她,怎么可能来找我?”他叹气,无限惆怅。

    我不会来找他,他是这么想吗?那这些年来,他得多失落?明明是我叫他找我,我却爱上别人……不过,这次不同了,我是彻底放下,这是新一世。

    我很想哭,可兔子泪腺不发达,不容易落泪,只能抱住他腿,微微蹭了蹭。

    他抓住我耳朵,将我提了起来,我手脚在空中无助悬着。

    他将我绑起来,丟地上,施法开始煮水。

    他打算煮啊!

    继而一想,也许他认出我了,这是在逗我玩,一定是,我淡看着他。

    他没有从我临危不惧的神情里悟出我与众兔不同的地方,甚至都不看我,独自手托腮,思索会儿。

    他想到什么似开门出去,没会儿拿来一个锅,将热水倒进去。

    装得还有模有样。

    下一刻他抓起我,就要丟进滚水里。我使劲挣扎,妹啊,我费尽气力找你,不是为了给你吃。

    他言语安慰:“很快失去意识,下辈子投胎,做个人。”

    妹啊,我才不要回去见到鬼王!而且谁掉进滚水会立刻毙命,肯定会痛苦好吗?我更加用力挣扎。

    他突然停止动作。嗯,他果然在逗我。他好像发现了什么。我知道了,他不会做饭!

    因为这个原因,他把作案工具撤走,给我解绑,嘴里说:“你今天运气好,去别处吧。”

    我内心的火山都快爆发了,还得感谢你怎的!

    他说着将我提起来,放在门外,立马关上门。留我一只野兔站在门外,微风吹过,孤寂非常。

    我看看自己身子,被老鼠咬的伤口还在,已经结痂,血水和毛发沾在一起。兔子洗澡就是舔自己,我还是不习惯舔自己毛发,所以浑身脏兮兮。

    怎么我使劲卖萌,他都没有生出怜惜之情呢?难道真是我太丑,卖萌都拯救不了?

    门突然打开,出现一条亮光。仿若走了出来。

    他这是回心转意,还是认出我?想着我兴奋凑上去。

    “还在。”说着他将我绑起来,绳子另一端绑在柱子上,我像别人家养的小狗。绑完他满脸得意,仿佛在说:虽然我不会做菜,可我那群伙计会。

    干完这事,他心满意足进去,熄了灯。

    我就在柱子旁忐忑不安捱到天亮,身上又多了一个伤口。老鼠真的好可怕啊,千防万防还是被咬。

    清晨,仿若开门出来,我两眼晶莹望向他,他扫了我一眼,不理会,继续往前走。我失望透顶,不仅人看外貌,动物也看,就因为我长得丑,所以他压根不想理我。

    之后,伙计丟胡萝卜喂我。嘴里讨论着,大意是仿若仙人打算将我养肥再吃。

    我不吃胡萝卜啊,能不能丟其它的。最后饿得不行,勉强啃了一口。

    第三天,我又多了一个伤口。该死的老鼠,如果我有能力,首先要把它们灭了。伙计觉察到,找了个笼子给我,隔绝外界,这才舒心睡起觉。

    十来天后,他们纳闷:怎么这只兔子养不胖?

    胖就要被宰,我不会如你们愿好不?而且天天胡萝卜,我不喜欢吃,饿了才啃一口,怎么可能养得胖。

    仿若每天都会过来看我一眼,就只是望一眼,对我的瘦弱和伤口漠不关心。可能他自己也纳闷:为什么忍不住要来看这只丑兔子。

    最后,仿若放弃将我当食材,开始尝试接纳我,将我养在身边,时不时喂条胡萝卜。但我不想吃,在他吃饭时跳上饭桌。他想了会儿,将碗递过来,我扑上去狼吞虎咽,好久没吃到米饭了,真香。

    他感叹道:“兔子竟然吃饭。”

    他不也吃饭吗?真是。

    吃完饭,他将我带到书房。只见他随手在书架上抽了本书,胡乱翻到其中一页,挥笔写了起来。我知道他之前那些字幅灵感从何而来了,就是胡乱翻来的。

    见他写得欢乐,我凑近观看,试着握笔,爪子握不住,直接用爪子沾墨在白纸写了起来。

    仿若饶有兴致看我写了一个巨大“虎”字,忽而脸色一变。他凑近问:“小虎?”

    我卖力点头。

    他眼里光莹闪动,仿佛下一刻眼泪夺眶而出,他忍住,责问:“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怎么告诉,我又不会说话。

    他马上出去,没一会端来盆温水,小心捧起我,将我轻放水里,认真给我擦洗身子:“你爱干净,弄成这样,定很难受。”

    我不说话,任他擦洗,好久没洗澡了,舒服。

    看到我身上结痂伤口时,他问:“这是怎么来的?”

    敢情他之前不是不在意我伤口,而是压根不上心,没发现我受伤。

    他意识到我不会说话,轻柔将我捞起,用条柔软白布将我裹起,温柔擦着。

    他前后态度,反差很大。如果我不是小虎,只怕要被他折磨死。还好我趁早亮出。

    身子半干后,他将我放坐席,我蹭蹭他手。他摸摸我的后颈,眼里眉间都是喜意。

    此时此刻,我很想告诉他:我回来了,再也不离开,你不再孤寂一人。

    之后仿若对我的态度,完全不一样了,吃的用的应有尽有。他在书房看书,就将我放在一旁,身边围绕各种各样零食。还经常帮我上药,没几天疤痕渐渐消失,长出新毛,终于是一只完整无缺灰兔子。

    见到这个变化,仿若感叹:“毛发长齐,倒还可以。”

    再十几天后,我长大很多,用仿若的话说:“你胖了好多。”

    虽这么说,他没有要我减肥意思。我自己有意减肥,但一看到美食,减肥念头顿溜九霄云外。

    我们之间不怎么沟通,他只要给我吃喝就行了,时不时将我抱在怀里,抚着我背一阵揉捏。我舒服得睡起了觉。

    从“虎”字以后,我再一次写字内容是:我要当妖。

    仿若哈哈大笑:“你志向远大啊,成妖哪那么容易。”

    我跑进他怀里,蹭他。

    他明白:“多跟我接触的确有可能,但那要靠悟性和灵性,你……难说。”

    我点头。忽而体会到什么,不满盯着他。

    他问:“为什么一定要当妖?”

    我躺在他怀里,眯起眼。兔子寿命太短,我不忍他再苦等。如果成了妖,可以与他永久相伴。

    为了帮助我早日成妖,仿若决定晚上抱着我睡。我很高兴。

    第二天早上,仿若一睁眼,就看到我在地上,小眼瞪大眼。

    他疑惑:“你跑地上做什么?”

    “还不是你呀?”昨晚本来睡得好好的,仿若突然把我推开,我再凑过去,他再推开。可能天热,他受不了我毛茸茸身体,睡梦中三次推开我,最后将我推到床下,地板凉凉的,还挺舒服,遂放弃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