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宗以握紧了拳头,指关节泛白。本来今晚应该跟一起行动,去斩杀十二楼的妖女,谁知老二出事了。

    等等,这会不会是十二楼的阴谋!

    想到这儿,李宗以脸色大变:“快!快派人去城外看看!”

    此时,城外落雪无声,将死者的尸首逐渐覆盖,仿佛为他们合上了棺椁。

    顾家。

    段雪宜缓了会儿,终于恢复了一点力气,她艰难的站起身,往门外走去。

    找到过路的丫鬟,段雪宜让她去把顾录言叫出来。

    顾家彻底乱了,段雪宜跟顾录言大吵了一架,顾谨是她唯一的儿子,她不允许,她的儿子怎么就死了!

    段雪宜跟发疯似的,派人去找顾谨。

    顾延一个人待在屋里,默不作声,静静地欣赏着他们悲伤,以及相互撕咬的嘴脸,真是精彩绝伦。

    不得不说,他为顾谨准备的这一出戏,惊动了整个顾家的人。

    段雪宜甚至派出顾家的暗卫,顾录言拿她没办法,只好随她而去。

    顾家的人倾巢出动,李家也派出查探的人,双方在城外碰上。

    便知情况不妙。

    等他们匆匆赶到时,十二楼的人已经离去,留下的是一片惨状。

    雪地里全是他们的尸体。

    李宗以和顾录言得知消息时,已经迟了。

    段雪宜跪在雪地里,身形狼狈,发疯似的寻找顾谨的尸体,顾录言看不下去了:“去把夫人扶起来。”

    段雪宜被人拉住,整个人泣不成声。

    顾延从屋里出来,伸了伸懒腰,今夜的顾家,可真是难得清净。

    他一路走来,没人阻拦,顺利的来到顾录言房中。

    这间屋子,顾录言从来不许任何人踏进,但这里面藏着一个秘密。

    顾延踏进屋,屋里没有点油灯,漆黑一片。

    顾延的眼睛,已经完全适应黑暗,他来到桌案前,目光看向桌上的盆栽。

    轻轻转动,忽的,后方阁架有地方动了动,只见暗格里放着一罐玉瓷,顾延小心翼翼抱起它,抚摸着瓷身,这是他娘的骨灰。

    咔嚓一声机械响起,顾延赶紧错开身,一枚暗器刺入右胸口。

    顾延低头,千防万防还是没料到,里面竟然有暗器,他心一狠,直接从胸口拔出暗器,剧烈的疼痛感席卷而来,顾延后退了几步,脸色变得苍白。

    外面都说,他娘是郁郁而终,可他知道,娘亲是为了一个秘密自尽而死。

    顾录言这个伪君子!不过也是为了圣魔经而已!让他娘死后不能入土为安,如今他娘的骨灰,终于可以自由了!!

    顾延抱着他娘的玉瓷罐,在屋里放了一把火,没一会儿,火熊熊燃起,火光好似张开了血盆大口,一口一口吞噬了,这个肮脏丑陋的地方。

    他望着那一片火海,火光映在他俊逸的脸上,心中沉重的负担,这一刻皆已烟消云散,轻松无比。

    顾延低下头,看着手里玉瓷罐,紧紧的抱着。

    终于结束!他可以离开这里了!

    从今以后,他孑然一身,无依无靠,心中唯一挂念的人,就是师傅。

    天破晓,东边泛起了光,淡青色的天,被一层金辉的光笼罩。

    顾延看着远方的天,暴躁不安的心瞬时宁静下来,仿佛惊涛平歇,骇浪戛止。

    师傅,去找师傅。

    *

    谢筝一路走到独立在山脚的小茅屋,林麻等在门外。

    她什么也没有带走,只留下了一把桐油伞放在窗前。

    谢筝出来,给木门上了锁,转身离去。

    林麻跟在她身后:“主子,你…你就这么走了,不去跟他说一声,告别吗?”

    谢筝停步,摘下面具,转身目视那间小茅屋,她摇头,人生总会有离别,反派有自己要走的路,不可能总是依赖她,或许等到他是顾十三时,他们又可以相遇了吧。

    “我们没有告别,他日会再见的。”谢筝想。

    林麻叹了口气:“主子,这次回去,怕是教主又要为难你了。”

    谢筝无所谓:“为难的事,还会少吗?”

    林麻知道不会少,反而还会变本加厉,其实他希望主子不回去。

    谢筝斜眼,看着林麻:“不用担心。”她这个冒牌货,暂时还有点作用,还有利用价值,她暂时不会有事。

    来去无声,谢筝跟林麻走离去了。

    顾延出了顾家,一路跌跌撞撞,往一个方向奋力跑去,阡陌小路上,只见他急切的脚步。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的小茅屋映入眼帘,顾延不由加快的步伐,他眼中满怀期望,转瞬又失落起来。

    门上锁了,师傅走了?

    顾延踉跄一倒,跪在地上,失魂落魄,他低下头,嘴巴嗫嚅,想大声吼叫发泄,却什么也说不出口,深深的吸了一口冷气,直灌入他肺中,扯着右胸伤口,断断续续的疼。

    顾延咬紧了牙,握紧拳头,朝着地面就是一拳:“走了,师傅,你走了!”

    “你走了,也不跟我说一声!”顾延嗓音颤抖:“难道一开始,你就没打算跟我告别,无影无踪,我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

    “师傅,你这个骗子,骗子!”顾延感觉,天地间似乎又独剩自己一人,无牵无伴,他颓废的倒在地上,眼中尽是失意落寞。

    顾延站起身,不管不顾,脚一踹,破门而入。

    他步步朝前走去,只见窗檐下,放着一把桐油伞,完好无损,似乎早有准备。

    顾延失神,呆呆的走过去,这是师傅留给他的吗?

    他拿起伞,紧紧的抵勒在胸前,身边放着玉瓷一罐,这仿佛这是他最后的温暖。

    师傅,你去哪儿了?

    顾延神色怆然,茫然的仰起头,看着暗青的苍穹。

    雪无声落下,他在小茅屋待了一夜,落了满头的雪。

    三月,江南回春,正是草长莺飞的时节。

    发生了不少的大事,顾家失火,顾家的大儿子死在十二楼魔爪之下,李家也是遭受重创,二儿子死在了城外的田地中,那些陈年旧怨,在一瞬爆发,他们跟十二楼的人,结下了一桩血怨。

    而顾延一个人在小茅屋,等了三天,屋子的主人,并没有归来,或许永远不会归来。

    他守着这方小院,目光有些悲切,离别总是不经意到来。

    明明说好,要一起。

    可你还是悄然无声,离去了。

    顾延的心口闷的发疼,惨淡一笑。

    三日后,江南城外,一个身形瘦削的少年,怀里抱着玉瓷罐,手上撑着一柄桐油伞,他目光冷淡,神情低落。

    少年转身离去,他停留的地方,城墙边上贴了一张告示,上面写着追杀之人——顾延。

    从今以后,世界上再也没有顾延,只有顾十三,一个落魄漂泊的孤独人。

    他会流浪去哪儿,又会到哪儿去?

    无从知晓。

    第103章 两面三刀魔教圣女x亡命天涯冷面杀手

    ——叮铃,叮铃。

    大漠边荒,寸草不生的沙地上,徐徐走来一队商客,他们骑着骡子,身着奇装,像是来自异邦的远行客,身后拖着一车车的大木箱子。

    那骡子粗壮的颈上,系着一串古老的铜铃,随着它的走动,发出声声脆响,在空旷的荒地间,环复回响。

    行了不知多久的路,在日落时分,他们抵达了一处荒旧废弃的小客栈,这里似乎许久没人住了,进屋就是一股木头腐朽的气息。

    骡子停在客栈门前,领头的男人,把骡子身上的行李包袱都卸下,招呼大家进屋。

    边漠的温差总是极大,夜里凉气重,他们在屋里生了堆火取暖。

    火堆前围着两男一女,女子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眸子,看不清容貌。

    领头的男人走过来,给他们分发了水喝干粮。

    段阿七接过水囊,喝了几大口,领头的男人给他下达了一个任务:“阿七,待会儿你去接应十三。”

    段阿七面色平静,说了句:“好。”

    他求之不得。

    荒漠的月色阔朗,一望无垠,格外美丽。荒原上,一匹骡子在沙漠中,孤单的独行。

    段阿七在门外,一搭一搭的晃着指尖的小刀。

    不远处传来铜铃的声响。

    人到了。

    月下,一匹骡子,驮着人,不紧不慢的走来。

    距离近了,才看清了人的面貌,只见骡子上是个青年,他一身深色的便衣,单薄至极,容貌冷峻,从眉峰至颧骨处,纵贯了一条伤疤,显得不近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