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未消,他却只着一件玄色劲装,勾勒出修长劲瘦的身躯,用饭的速度很快,姿态却优雅,像一头高贵而强势的猛兽。

    半刻钟后,萧彧放下碗筷。

    四喜悄没生息的将东西撤了下去。

    “时间有限,孤长话短说。”眉黑目重的青年一手撑着膝,气度卓然:“若不论君臣之礼,孤该叫你一声姑父,可对?”

    “臣不敢。”徐言昭诚惶诚恐,心中却禁不住想,难道太子是为了之前人前严厉训斥自己的事,想要缓和缓和关系?

    也对,康宁毕竟是他的亲姑姑,礼法不外乎人情么。

    正胡思乱想间,徐言昭便听上坐的青年冷嗤一声:“你倒有自知之明,孤倒是觉得,不是不敢,而是不配!”

    什么?!!!

    徐言昭不可置信的抬头一瞬,青年漆黑眼眸深不见底,威压重重。

    萧彧站起身,脊背笔直身姿挺括,犹如矫健的黑豹,给人以巨大的压力。

    他走到徐言昭面前,静默的看着眼前的中年男人,审视的目光压得对方禁不住弯了腰。

    徐言昭正值壮年,站在不过弱冠的萧彧面前,却显得羸弱又疲软。

    他听到萧彧低沉的,不辨喜怒的声音:“听说孤的小表妹,最近在你府里的日子,过得不太平?”

    第22章 决定

    如果不是情况不允许,四喜很想陶一陶耳朵。

    殿下说,他的小表妹?

    这是将徐府那位大姑娘纳入羽翼之下的意思吧!

    看来日后对那位徐大姑娘,还要再恭敬些才是,毕竟宫里那几位公主总想与殿下亲近,却总是不得其门而入。

    四喜吃惊不小,徐言昭同样如此。

    但他还真不能说不,即使萧彧的表述听起来,让他整个做父亲的像是个外人。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作为将来天下主人的萧彧,便是要徐府所有人的项上人头,他们也只有恭敬奉上,更不要说如今只是庇护一人。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徐侍郎可明白?”萧彧点到即止。

    在徐言昭讷讷点头后,便任他去了。

    老实说,虽然徐府姐妹之间的事闹的满城风雨,可对日理万机的萧彧来说,不值一提。

    甚至,若不是着意让人留心徐婉宁,这件事八成都传不到他耳朵里。

    可既知道了,太子殿下便总想起那日徐府花园,小姑娘眼巴巴看着他的样子。

    那样子他很熟悉,甚至可以说是感同身受。

    徐府不是善地,当初失去母后的幼年太子,同样也曾被阴云笼罩过。

    能让小姑娘少遭点罪,萧彧不介意耗费这一点精力。

    太子萧彧的话,对徐言昭的冲击太大了。

    下值后,他径直去见了徐老夫人。

    “那丫头骄纵无礼至此,也不知哪里入了太子殿下的眼,竟如此维护!”徐言昭颓唐又不解。

    徐老夫人却镇定的多:“再怎么说,到底是嫡亲的表兄妹。”

    “难道就任由她败坏我徐府家风?”徐言昭还是心有不甘。

    难怪太子殿下最近对他时有斥责,说不得便是徐婉宁私底下抱怨了什么,不孝的东西!

    “急什么!”徐老夫人深吸一口气,有些鄙夷的:“宁姐儿再无礼,还能骄纵过你媳妇当年?如今不也好好的么,来日方长,慢慢教就是了。”

    顿了顿,她又问:“你多久没去静心院了?”

    徐言昭不大,神情有些不自然:“最近公务繁忙,没顾上。”

    自从上次因为抄佛经的事丢了大脸之后,他便再没有进过后院了,要是林姨娘没有被禁足就好了,她那样体贴人的性子......

    知子莫若母,徐老夫人也不揭穿他,只意味深长的:“子不教父之过,父亲忙的顾不上,不是还有母亲呢,她是太子的亲姑姑,便是一国之君,对这样的血亲总也要敬上三分!”

    “母亲教训的是!”对妻子,徐言昭自信还是掌握的住的,面色少霁,又有些迟疑的:“那芷姐儿的事......”

    “委屈那孩子了,这件事我会给老三家的提,你专心办差,户部尚书不是将要致仕了吗,你是左侍郎,左为尊,合该你大展宏图的时候,不要因小失大。”徐老夫人想了想:“再不行,抬头娶妻低头嫁女,你官位高了,你媳妇不也长脸,你们夫妻的事,自己掌握吧!”

    徐言昭闷闷的点了点头,攥了攥拳,感觉到几分屈辱,又不由心怀希冀。

    自从徐婉宁将礼品单子送到徐婉薇那里,接下来的日子,徐婉薇都躲着她走。

    一日推一日的,很快就到了这个月的十五。

    月初与月中,照例是要到老夫人处请安的。

    徐婉宁和康宁长公主一道,往慈安院去。

    她们倒没有迟到,只三房和二房还是早一步,已经坐定了。

    二房全员都到了,三房徐言明借口宿醉头痛没来,丢不起那个人,大房徐婉萝还在禁足中,便也不在。

    夏氏看着姗姗来迟的母女二人,撇了撇嘴。

    想说什么,目光与那穿红衣的少女偶一对视,已经到嗓子眼的讥嘲话,又咽下去了。

    看到徐婉宁手腕上露出的一抹碧绿,徐婉薇咬咬唇。

    那本该是戴在她手腕上的碧玉镯!

    “宁姐儿来了,快过来让祖母瞧瞧,长高了些,气色也好多了!”徐老夫人招手。

    她身材圆胖面颊多肉,做出和蔼的样子来,很有几分慈祥长辈的模样。

    若是以前的徐婉宁,虽然嘴上说着不稀罕,但不论是父亲还是祖母,但凡对她露出些好颜色来,都足以让她羞涩又满足。

    可惜,现在少女的身躯里已经换了个灵魂。

    前世的时候,徐婉宁是整个家族的继承人,年少聪慧人又讨喜,整个家族的长辈都宠着她。

    她不缺爱,也知道长辈对小辈真正疼爱起来是什么样子,便不稀罕徐老夫人这个便宜祖母的宠爱。

    徐婉宁最先想到的,是事出反常必为妖。

    心中戒备着,面上却先是一诧然后便是欢喜,乃是最符合往日性格的表现。

    祖孙两个“相处得谊”,厅堂中气氛便分外好。

    徐老夫人双手包着徐婉宁一只手,极呵护的样子,心说还道这个孙女儿最近转了性,招手这不就又哄好了么。

    徐婉宁的乖顺,让徐老夫人确认自己是掌控全局的,面上的笑容便真切了许多。

    她看向徐婉薇,神情威严了几分:“薇姐儿,还不向你大姐姐赔罪。”

    指甲刺的掌心生疼,才堪堪维持住面上的神情。

    徐婉薇向徐婉宁赔了不是,只道自己以前考虑不周,愿将许多从徐婉宁处借走赏玩的东西归还。

    这么痛快的归还东西,徐婉宁倒有些诧异了。

    诧异之余,还有些可惜自己准备的后招没用上。

    既然撒了网便要有所收获,徐家少家主可从来不来虚的。

    她既想要东西,便是徐婉薇不愿,也非得让人吐出来不可,否则,整个徐府都别想安宁!

    徐婉薇将器物单子递给徐婉宁,带着些哭腔,不知是羞还是气:“大姐姐,我屋里的东西收拾的不规整,有一部分找不见了,缺的我已做了标记,折银子成不成?”

    倒不是她弄鬼,而是有些东西把玩过了送了人,算结个善缘。

    否则,听着她是侍郎家的姑娘,可做侍郎的是大伯不是亲爹。

    这便隔着一层。

    不能表现出一定的实力,真正的世家贵女们,谁肯真心带她玩。

    不待徐婉宁答话,夏氏已半嗔怪的:“薇姐儿你也真是的,你大姐姐还能计较到那个地步不成?!”

    早前便计议好的事,徐老夫人便苦口婆心般的叮嘱徐婉宁:“宁姐儿,你大病稍愈需得有个好意头,祖母特意准备了礼物给你,家和万事兴,姐妹之间的事变到此为止,你说好不好?”

    “好啊。”徐婉宁对徐婉薇笑笑,眉梢却是微挑了挑。

    徐老夫人人老眼花,没看清徐婉宁眼底的冷意。

    说这许多话,她也累了,要不是顾忌太子殿下那里......

    徐老夫人叫众人散了,夏氏拉着女儿走的飞快。

    反正徐婉宁当着老夫人的面说的“好啊”,那就是再不追究的意思,她拿的那些东西,当不知道好了!

    出了门,

    康宁长公主看向频频往这边看的徐婉芷,轻推了推女儿:“去吧,散散心总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