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库房事发,康宁长公主收拢了公中银钱。

    钱财不好支取,徐老夫人也怕惊动她,便忍痛先花自己的体己银子。

    她哪里晓得,让康宁长公主控制公中账册和对牌的,是徐婉宁的主意。

    日后再从公中提大笔银子,那可真是梦里才有的好事。

    徐老夫人想着幼子受苦,大库房的事七八日便囫囵周全了。

    徐婉宁琢磨着再榨不出油,也不客气,带着飞霜等人,将大库房的东西倒腾到了静心院小库房。

    东西太多放不下?

    隔条街就是大长公主府,地方可太够了。

    她已提了吴显做府里长使,整顿长公主府庶务。

    日后长公主府便是大后方,最是方便。

    吃睡都在户部,徐言昭瘦了一大圈。

    半月来,他日思夜想的都是静心院小厨房的吃食。

    解了小女儿的禁足,有这个懂事体贴的衬着,想必大女儿如今也老实多了。

    如今公事暂告一段落,今夜便歇在静心院好了,徐言昭坐在轿中寻思。

    只是事实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徐言昭才一进府,便被召到慈安堂去了。

    母子两个计议半宿,倒是商议出了一条绝好的法子解决徐言明的事。

    弃车保帅!

    第27章 不来也好

    来到静心院。

    看到康宁大长公主,徐言昭呼吸便是一窒。

    大魏皇室中的样貌长得好不必说,妍丽夺目,人群中最引人注目的存在。

    康宁大长公主更是其中翘楚。

    只是这份艳丽,原本在徐府已经消磨的差不多。

    冷不丁出现,即使再漂亮,对徐言昭来说也绝不是惊喜。

    “康宁,怎么突然换了装扮?”

    “不好看吗?”正红金丝贡锦流光溢彩,康宁长公主垂眸打量自己:“宁姐儿说很喜欢。”

    不是不好看,只是会让人想起一些不好的事。

    譬如十余年前徐府的风雨飘摇,再譬如明明得中探花春风得意,却在皇室中人审视的目光中,不得不谨小慎微。

    可是此刻不能违心的说不好看。

    一来下人们都长眼睛,正看着,二来他还有求于她。

    “夫人天生丽质,穿什么自然都是好看的,只事有些不习惯。”徐言昭揽着康宁大长公主进屋。

    往前几步后,又回头:“徐嬷嬷......你们,都不必跟来,我要与夫人单独说话。”

    飞霜带着下人们退出去。

    神使鬼差的回头,她看到大老爷望着徐嬷嬷的方向,目光有些奇怪,怪渗人的。

    “这怎么可以?”康宁长公主惊的站起来:“徐嬷嬷会死的!”

    虽然她现在疏远了徐嬷嬷,但身边呆了十余年的老人,本该荣养终老......

    “那你说怎么办!一个奴才,难道比主子的命还金贵?”

    徐言昭避开康宁长公主黑白分明的眼:“她是徐家的奴才,我自有主张。”

    他就不该和她商议。

    生来就高高在上的人,懂什么?

    徐嬷嬷照看他们兄弟长大,无数次说过是将徐言明当亲生的照料。

    想来她也极愿意为爱护了几十年的主子,奉献自己的命。

    康宁长公主不说话了。

    徐嬷嬷是徐家的家生子,身契也在徐家,她的确不能如何。

    只是心里,还是凉飕飕的。

    温文尔雅的丈夫,忽然变得陌生起来。

    或者,以前是她没有看明白?

    她最后问了一句:“这件事,老夫人......”

    “母亲知道,也同意了!”徐言昭开门出去。

    很快,徐嬷嬷便被周海叫走了。

    她人生的胖,快步走的时候笑眯眯的脸上,肉一颤一颤的:“可是大老爷有什么吩咐?衙门里辛苦了好些日子,该让厨下炖些汤水补一补元气。”

    后来,

    有眼尖的小厮看到,徐嬷嬷在静心院不远的园中被人捆起来,塞上嘴,像绑大肥猪一样抬走。

    罪名是偷盗主家财物私卖。

    徐言昭从康宁长公主院里离开,去了汀兰院。

    林姨娘替他捏肩揉穴,赞同道:“老爷也是迫于无奈,想来徐嬷嬷会理解的,再说了,朝堂上有句话叫主辱臣死,府里大抵也差不离,徐嬷嬷的家小,多赏些银子也就是了。”

    “还是你懂我。”徐言昭捉住林姨娘的手亲一口:“去准备沐浴的物什吧......你和我一起,嗯?”

    暮色渐起,

    林姨娘却不知,还有一句话,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徐言昭对徐嬷嬷手太快也太狠,让徐府的下人们开始人人自危,后来还酿出一件震惊京城的血案来。

    这却是后话了。

    康宁长公主站在窗前走神。

    飞霜劝道:“夜色寒凉,还是让奴婢将窗户关上吧,老爷他......今夜应该不会来了。”

    康宁长公主叹了口气:“不来也好。”

    以前是盼着他来的,可是今夜她不太想见他。

    顿了顿,她又道:“也不知,婉姐儿在做什么......”

    “揽月阁距此不远,长公主既然惦念,不如去瞧瞧?”飞霜道。

    她觉得现在的大姑娘变得越来越好,只是有一点让人有些不安。

    自从大病之后,大姑娘便再没有叫过长公主一声娘亲了。

    康宁长公主来的时候,徐婉宁正在练字。

    她用的是萧彧的字帖,笔锋遒劲稳而不俗,十分合胃口。

    徐婉宁察觉康宁长公主面色有异,很快便问出了缘由。

    她想,徐老夫人倒真狠得下心。

    虽然心中早有预料,徐婉宁还是配合的震惊了一下。

    康宁长公主感觉自己被理解了,感慨道:“你祖母便罢了,可徐嬷嬷好歹是你父亲和三叔的奶嬷嬷,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办法当然有,但徐嬷嬷却是解决这件事的最优解,徐婉宁心道。

    毕竟整个徐府,与徐言明关系匪浅,又在大房有举足轻重地位,能够承担得起偷盗珍宝罪名的背锅下人,可不好找。

    康宁长公主被徐婉宁开解了一会儿,心情好多了。

    然后,她便不想走了。

    好在床够大。

    徐婉宁想了想,也没有拒绝母女同塌而眠的事。

    不是心软,主要是怕公主娘一个想不开,再想法子去救徐嬷嬷。

    要是再承认东西是自己给三叔徐言明的,那可真太糟糕了!

    康宁长公主洗漱后,先上了床。

    徐婉宁任由拂冬替自己散开发髻,看着铜镜里面容稚气渐褪的少女,心道:“开心吗?最直接害死你的人,已经付出了代价。”

    从吩咐吴显让徐言明倒霉开始,徐婉宁便已经看到了这件事收尾的倒霉鬼会是谁。

    即便不是徐嬷嬷,她也会纠正这个错误,让她是。

    毕竟,若不是徐嬷嬷在原主被罚跪祠堂时,私扣吃食与保暖衣物,原主也不会那么绝望。

    不管原主是冻饿而死,还是了无生趣离开,罪魁祸首都是徐嬷嬷。

    夺人性命,便也该用自己的命来还!

    七八日后,徐言明被放了出来。

    在牢里冻了这许多日,他崴了的那只脚坏的不轻,怕是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上街风流了。

    徐婉宁不知徐老夫人用了什么法子。

    左不过威逼利诱四字,毕竟徐嬷嬷一家子都是徐府的奴才,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过堂时徐嬷嬷承认了自己利用静心院管账之便,偷拿主子的东西换银子。

    事发后诬赖给了徐言明。

    当夜,她便喝了早藏好的毒药自杀了。

    参与徐言明倒卖珍宝的下人们,早被徐老夫人处理干净。

    死无对证之下,刑部官员求见了一趟康宁长公主。

    见这位主儿不追究,便干脆利落的结案了。

    不过刑部上下,相信徐嬷嬷才是罪魁祸首的人几乎没有。

    毕竟徐言明不禁吓,进去的当天就涕泪横流的认了罪。

    只能说,大户人家的水太深了。

    不就后,御史台官员参了徐言昭一本,理由是治家不严。

    之所以参的这么迟,是因为之前户部忙的陀螺似的,没有官员敢这时候找户部的麻烦,免得耽误赈灾大事。

    徐府的事,乾元帝有所关注,气的七窍生烟。

    更不要说,徐言昭在户部的时候虽算不上草包,但亦不远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