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了才知道,步安歌之所以被关禁闭,是听说辅国公新得了几把神兵,就偷溜进书房去把玩。

    对辅国公这样在战时统领大军的骁勇大将来说,书房乃是军事重地。

    步安歌被护卫当场抓住。

    要不是因她是府中的姑娘,早被捆成个粽子丢大牢审问了。

    这个时代,闺阁女子的生活十分枯燥。

    所以,各种名目的宴会、诗会以及婚丧嫁娶,就成了出门的理由。

    在忠勇侯府赏荷宴不久后,李明蕊以国公府的名义,举办了诗会。

    诗会在八月初,距离赏荷宴不到十日。

    徐婉宁自然收到了请柬,但她拒了。

    她在现代看过的小说不多,并不知李明蕊精准定位的话,是小说中圣母白莲花型女主,纯粹是话不投机,索性拒绝了。

    步安歌被禁足半月,也出不得门。

    徐婉宁便总去陪步安歌。

    辅国公后来也没脾气了,索性解了步安歌的禁足。

    当然在这之前,他将女儿叫来好一顿吹胡子瞪眼的训斥,说她再胡闹,就直接打断腿。

    步安歌才不怕:“那我就去徐府,阿宁会照顾我的。”

    辅国公:“......”

    夜了,安寝后,

    辅国公与妻子夜话,辅国公夫人道:“我原就觉得嘉宁县主赤诚,现下常来府里玩,倒是比往日更稳重了,那通身的气度,倒比当初的康宁长公主还要更胜三分。”

    李国公府,诗会前一天,

    李明嫣替嫡姐李明蕊整理请柬,柔声道:“大姐姐,收到请柬的闺秀,一共有八位拒了。”

    “这么多?”

    “缺席的人中要紧些的,有忠勇侯府谢姑娘,辅国公府步姑娘,还有嘉宁县主。”李明嫣道。

    “徐府的其他姑娘呢?”李明蕊记得,自己特意给徐府所有姑娘都下了帖子。

    其实徐府之中,像徐婉薇父亲是流放之人,徐婉萝父亲官位卑微,徐婉芷父亲不过一庶出无名之辈,便是不请也无可指摘处。

    可据她所知,徐婉宁与家中姐妹不和。

    想不到......竟然一个都不来!

    还有谢婷婷,往日自己多么关照于她,难道真的就如此小气,还在记恨她?

    李明蕊原本欢欢喜喜办诗会,因为缺席的人不少,且好几位都很有分量,这一夜便好生了一回气。

    公主府距徐府不甚远。

    徐婉宁在徐府呆的没意思了,就来这里练骑射。

    公主娘少时喜欢齐射,这里专门辟出了校场,场地很不小。

    这日,徐婉宁还将奔雷带了来,又约了步安歌同来消遣。

    “再来!”徐婉宁紧盯着靶子上,距离红心稍有距离的箭,手掌往后一递。

    她集中精力练箭,并没有注意到周围安静的过分。

    步安歌眼见那一身玄衣绣金纹的青年,从案上拿一只箭递到徐婉宁手中。

    然后,他自己又拿了支箭在手中把玩。

    就......压力好大,阿宁回个头啊!

    步安歌很想给这位殿下请安,看着他她就腿软,想跪。

    徐婉宁一支箭射出去,立时就感觉还是要偏。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不该一次将靶子挪出去太远,她想。

    转念之间的事,又有一支箭飞出去。

    那支箭从徐婉宁耳旁呼啸而过,还可听到羽翎割裂气流的声音,可以想见射箭之人劲气之强。

    徐婉宁的箭本该偏的。

    可从她耳旁飞过的那支箭,后来居上带了她的箭一把,两支箭齐齐正中靶心。

    徐婉宁:“......!”

    这不科学!

    她转头,急切的想寻找不知哪里冒出来的高人。

    然后,对上一张修眉俊目的脸,不禁道:“太子表兄!”

    第74章 长兄为父

    来人正是萧彧。

    他特意空出一日,便是要来看看小表妹是否安然。

    东宫侍从早打探到,嘉宁县主今日在公主府。

    萧彧便直接来了这里。

    见小表妹既惊且喜的看他,萧彧惯常从容而疏冷的面容,柔和了些:“孤出来散散心。”

    他见过眼前小姑娘颓唐的样子,看她如今生机勃勃,倒颇有几分成就感。

    步安歌不敢贸然请安。

    实在是太子殿下和阿宁站在一处,总感觉有一种不好打断什么的气氛。

    萧彧倒是看了步安歌一眼:“辅国公家的姑娘?听嘉宁说起过你,辅国公乃国之栋梁,你是将门虎女,可莫要辜负了嘉宁从孤东宫顺走的良马。”

    步安歌没想到太子殿下看着威仪赫赫,竟如此平易近人,精神倒不那么紧绷了,只仍旧有些拘束的:“殿下说的是,多亏了阿宁......县主,我才能有机会亲近良驹。”

    萧彧知道步安歌,乃是因徐婉宁的缘故。

    再往深了说,乃是考量小表妹身边亲友如何,免得她被带入歧途。

    辅国公一门忠良。

    府里出来的姑娘,大方爽朗,倒颇有乃父风范。

    有萧彧玩笑似的说起徐婉宁讨马的事,他贵胄之身忽然驾临所带来的紧绷气氛,就骤然松快了许多。

    徐婉宁当然知道萧彧齐射俱佳,但到底“佳”到了什么程度,她以前是没概念的。

    现在有了!

    她从案上拿了支箭,递给萧彧,蠢蠢欲动的:“表兄日理万机案牍劳累,不如活动活动身手?”

    萧彧便装出行,只带了四喜一个伺候的宫人,还有东宫侍卫统领柳观砚随行护驾。

    柳观砚倒从未见过哪家姑娘,包括皇城内的几位公主,面对自家殿下时是如此的熟稔从容。

    他只觉这位嘉宁县主,当真是个妙人,不觉笑了声。

    徐婉宁闻声看过去,柳观砚潇洒俊朗,自有一番不同于谢庭轩,但又完全不输的风度。

    她颔首:“柳统领。”

    柳观砚便赞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县主的箭法,比军中诸多射手都要强出许多。”

    “观砚说的不错。”萧彧心情甚好。

    他依次拿起几案上放着的弓掂了掂,都嫌太够轻巧,便将就着选了个相对较强的。

    “看好了。”徐婉宁便听萧彧道。

    她素日见他,总是沉稳持重的样子,此时弯弓搭箭行云流水,长腿宽肩气势如虹,眨眼间便连射三箭,箭箭正中靶心。

    步安歌的齐射功夫是辅国公亲自教授,比徐婉宁要强一些。

    现在也看的惊叹不已,与徐婉宁悄声道:“以往父亲总说太子殿下勇冠三军,没想到......竟是真的。”

    步安歌的意思,倒不是说萧彧看着弱不禁风。

    而是这位殿下公务繁忙,每每出现也都金尊玉贵天容难犯,实在难以和军中那些抠脚大汉联系到一起。

    徐婉宁也看呆了。

    她便要举箭再射,以发泄自己被萧彧箭箭命中所带起来的赞叹激动。

    正兴冲冲的,额上便被敲了一记。

    是萧彧。

    “急什么,循序渐进。”萧彧又吩咐人将箭靶挪近了些:“开始吧。”

    徐婉宁这次再射,命中红心的概率便大了许多。

    萧彧没有在公主府留太久。

    他实在是太忙了,说是腾出一日的空,满打满算不能超过两个时辰。

    走前留下话:“最近字练的不错,每日可再多加五张,箭术也要勤习,秋猎时,孤可要好好瞧瞧成效。”

    徐婉宁应了自是不提。

    萧彧来时没有惊动人,走时也不让人送。

    看着那主仆三人离开,步安歌赞叹道:“阿宁,太子殿下对你可真好。”

    与此同时,

    四喜也对萧彧道:“嘉宁县主心性上佳,定然不会辜负殿下的期望。”

    萧彧摇头失笑。

    他对小表妹其实没什么期望。

    期望这个词太沉重了。

    要真要说,她能安乐无忧的生活一世,便足够了。

    倒是柳观砚,想起自家殿下和嘉宁县主相处的样子,不觉莞尔:“臣家里的二叔,平日总要问及堂弟、堂妹们的功课,臣倒觉得,殿下对嘉宁县主,颇有相通之处。”

    萧彧侧首看他:“观砚是说,孤将嘉宁当女儿养?”

    柳观砚笑着拱手:“臣可没这个意思,不过长兄为父,嘉宁县主没有亲生兄长,殿下乃是嫡亲的表兄,臣只是看嘉宁县主对殿下颇为濡慕,有感而发。”

    萧彧唇角微翘。

    养女儿什么感觉,他并不知晓。

    但小表妹小他七岁,倒的确还是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