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此时此刻。当孔刘出现在自己眼中的这一瞬,哪怕什么都不说,哪怕面无表情,她便已经心生暖意,心满意足。

    什么四百次咖啡,什么应援车,通通都不过是借口罢了。

    她只是想见他。

    是他让她心潮起伏,念念不忘。

    因此听到孔刘那句貌似不太欢迎她的话,池清溪决定实话实说。她站直身体,郑重宣布,“阿加西,我是来追你的。”

    “……”

    话落,场面瞬间凝固下来。

    自从那天晚上遇到她,孔刘可算是体会到什么是真正的防不胜防。

    眼前这姑娘,她仿佛从天而降,大胆,直白,热情似火,是清晨初升的朝霞,也是燃尽余晖的落日。

    最关键的是脸皮还厚,似乎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害羞。她的毫无保留,孔刘表示招架不来。

    他已经习惯如今平淡如水的生活,对待感情仍旧抱有期待,但也逐渐接受与内心渴求相去甚远的现实。

    以至于这些年下来,面对那些想要进入自己生活的人,他甚至会下意识地产生排斥。

    他讨厌探求别人的事,所以亦不喜欢和其他人开启什么事。

    而太过炽烈的感情,往往也流逝得更快。到时候偏离了轨道的列车,又要如何回归正途呢?

    “阿加西?”

    池清溪再次感受到挫败,这世上还有比告白的时候对方却心不在焉地跑神,更挫败的事吗?

    ——还真有。

    那就是根本不给你继续告白的机会,直接先一步拒绝。

    孔刘视线偏移,目光看向咖啡车窗口下方的单子,那上面罗列着各色各样的咖啡种类。

    他斟酌着言辞,“就像咖啡总是苦涩的,其实——”

    停顿片刻,他说,“其实我也是这样的人,苦涩而枯燥。”

    此时阳光正好,寒风停歇。

    他额前的刘海在日光下呈现深棕色泽,面庞柔和,眼底暖融。

    却是掺着悲伤的温柔。

    但这句拒绝的话,却没有起到任何的劝退作用。

    池清溪看着这样的他,这样说自己是和咖啡一样苦涩的他,她内心反而更加触动。

    “谁说咖啡都是苦涩的?”

    她忽地高声反驳,整个人压住窗台,探出大半边身子,伸手去够贴在柜台外侧的咖啡单。

    这个随时都会翻出窗台的动作,看得孔刘心惊肉跳,连忙上前一步扶住她胳膊,“小心!你要拿什么,我帮你拿。”

    池清溪干脆将手往他肩膀上一搭,任由自己的上半身靠向他胸口,空出的左手指着单子上面其中那一行,“看那里,四百次咖啡,尤其是我做的四百次咖啡,超!级!甜!!”

    怀里一沉,孔刘神色微顿,收回手顺着她指尖看过去。

    位于单子最中间的那一行,字体加粗,格外显眼,写着——

    四百次咖啡(孔刘专属)

    他不由怔然。

    池清溪撑着他肩膀,这下终于换成她低头看他。她用非常认真和郑重的语气继续道,“就跟阿加西一样甜。”

    “苦涩?那是什么?”

    她双手扶住孔刘脸侧,轻轻一掰,强迫他看着自己。

    “第一次见面那晚,我第一眼看到阿加西。”

    池清溪回忆着那晚的心情。

    一个全然陌生的男人在夜色中,悄然推开店门。那扇普普通通的玻璃门,仿佛成了鬼怪金信的任意门。

    在那一瞬间,那个身穿黑色大衣,眉眼暖融的男人,穿过了无数空间和时间。

    来跟自己相遇。

    “那时我才知道,原来这世上真的有能让人一眼融化的人。那份温暖,无关喜欢与否,无关长相,更加无关气质。”

    她伸出食指,点了点他的心口。

    “只是因为这里。”

    孔刘呼吸一窒。

    耳边有什么声音骤然响起。

    他望着近在咫尺,似乎触手可及的池清溪。她的眼神那样专注,那样真挚,没有一丝一毫敷衍。

    那声音越来越急促。

    他恍然——

    那是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但很快,她那如梦似幻的嗓音便盖过了心跳声。

    “所以,阿加西的甜,是那晚你签过名的草莓奶茶,是那盒带来惊喜的生日蛋糕,是你亲手给我系上的气球,是那晚——”

    池清溪说着忍不住偷笑,“是那晚温暖的拥抱。”

    孔刘眸光微动,继续看她。

    她笑得像是占了什么大便宜一样,”当然也包括现在。”

    听到这话,好似才反应过来似的,孔刘抬了抬胳膊,像是要推开她。

    “不行不行,这次可是阿加西先伸的手!”她顶多只能算是顺势而为。

    池清溪立马搂住孔刘的脖子,将他抱得紧紧的,还把脑袋靠向他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