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姒抿抿唇,一手端着碗,一手舀起勺汤药递到傅清嵘嘴边。

    傅清嵘张口喝下。

    喂完药裴姒放下药碗准备走,“你好好休息。”

    傅清嵘张口叫住她。

    “方才……”

    他顿了顿,又叹气道:“无事,你吓坏了吧,今日早些歇息。”

    裴姒点点头离开。

    傅清嵘叹口气,躺回床榻闭上了眼。

    第二日。

    裴姒顶着浓重的黑眼圈找到傅清嵘。

    傅清嵘正靠在床柱上,由尹易喂药。

    他眼帘低垂,神色苍白阴郁,还是那副消瘦的样子,披着件鸦青色长袍,隐隐约约露出白色的绷带,长发未束起,微乱地披在身后肩头。

    裴姒默默看了半晌,抬步走进屋子。

    “我来吧。”

    裴姒开口,从尹易手中接过药碗,主动地坐到床边给傅清嵘喂药。

    傅清嵘一边喝药,一边打量裴姒,他觉得她今日有些不对。

    “公主瞧着气色不佳,昨晚未曾休息好么?是不是吓到了?”

    傅清嵘还要说什么,裴姒打断他,“你先把药喝了。”

    她回头看尹易,淡淡道:“劳烦尹侍卫先下去吧,我和陛下有话要说。”

    尹易当然不敢留下,立刻开门出去,还贴心地带好了门。

    傅清嵘喝完了药,裴姒把碗放在一边,扶着他躺下,还仔细看了看他的伤口。

    傅清嵘知道哪里不对了,裴姒在故意亲近。

    她柔软的手轻轻揽着他的肩膀扶他躺下,然后拂过他胸口的纱布,仿若一阵清风。

    傅清嵘静静地等待,然后,裴姒就看着他说话了。

    “我想明白了。”

    傅清嵘不知道她明白了什么,于是仍认真地看着她,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裴姒却突然转移话题,“你换了新的香料,是吗?”

    傅清嵘点头。

    裴姒笑了,带着满满的释然,你看,她说了不喜欢那个香料,傅清嵘就立刻换了。

    她昨晚静坐了一夜,蜡烛融成一滩烛泪,她也就想了一夜。

    不是早就决定要随傅清嵘走吗,进宫做他的皇贵妃,自己又在矫情什么?

    是这段时间傅清嵘对她太好,她就被捧起来了,对他小心翼翼的亲近和心意故意逃避,自欺欺人,既想用他,又下意识不敢付出,世间哪有那么好的事。

    裴姒想,傅清嵘是真的很好了。

    上至皇帝,下至乞儿,没有一个男人会如此心甘情愿地挡剑,还是两次,毫无怨愤,哪怕已经知晓对方并无心意,哪怕对方背叛。

    她劝自己,不妨给傅清嵘一个机会,也是给自己一个机会。

    直到她终于说服了自己,现在看见傅清嵘伤重地躺在床上,身上满是药味和新的熏香味,裴姒突然就释然了。

    你看,她的选择多好。

    “傅清嵘,我随你进宫,做你的妃子好不好?”

    ……

    傅清嵘真的很高兴,原本准备在医馆里多躺几个月的,现在也不躺了。

    他根本就不需要静养,还是赶快回宫操办喜事要紧。

    尹易天天赶路赶得屁股都颠疼了,要不是陛下还顾忌着夏国公主,只怕是一刻也不愿意歇息。

    都进了周国好几日了,傅清嵘还是乘着一辆马车,也不遣人来迎,傅清嵘不开口,裴姒也就干脆和他同乘,时时照顾着他的伤。

    好在傅清嵘还没昏了头,知道夜里找客栈歇息,而不是借着伤和裴姒一起睡车厢。

    在日头一日日灼热起来时,傅清嵘带着裴姒回了宫。

    裴姒安安心心地住进了明阳殿,后宫冷冷清清,这里也没人来打扰,她就等着傅清嵘如前世一般大操大办地封她为皇贵妃。

    太监宫女日日捧着珠光宝气、绫罗绸缎送来,裴姒早已习以为常,让人统统收入了库房。

    她看着恭谨的太监总管,问他:“陛下呢?”

    总管笑的谄媚,“陛下在御书房,娘娘尽管安心等着,吉日定在了下月初一,娘娘也知道这规矩,不好和陛下见面的。”

    裴姒不说话了,原来她进宫后傅清嵘来见过她几次,问她庆典上想添些什么,她只说按规矩来便好,然后就见不到傅清嵘了,估计是忙的不可开交。

    这和前世不一样,前世她被封为皇贵妃时并未有这么多事,傅清嵘那时候也日日来看她。

    或许是这一世她提前出现,所以许多事都被改变了,譬如不久前傅清嵘就受了重伤。

    裴姒心头百转千回。

    半晌,她才开口:“如今天气热燥起来,你提醒陛下注意休息,伤口不要发炎。”

    总管应了,领着队伍又浩浩荡荡地离开。

    裴姒觉得无趣,领了两个宫女贴身跟着,去御花园散步。

    这会儿日头要落不落,空气里还升腾着热气,裴姒之前发现御花园里有个秋千,旁边正好是棵梧桐树,高高大大的树冠将秋千遮的严严实实,园里挖的小河正好从旁蜿蜒流过,是个纳凉的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