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陈牛对她这么好,昨晚田野小道上,她趴在他背上已经说的很清楚明白了,可是陈牛不介意,一腔孤勇就要闯进她的生活和她的心。

    她的心很累,被过往折腾的没了气力。可是她对于陈牛的靠近却不觉得是负累,也许……是这些年她一个人强撑着,昨夜却有人用健壮的臂膀给她支撑,让她看到了担当与爱护,可以安心地趴着,跟着对方大步奔向远方。

    陈牛出现在黑暗的松树林里,将苦痛的她背出黑暗,走进月光下。

    杜小婉盯着灶房里炒菜的陈牛,怔怔出神。

    理智告诉她,她应该疾言厉色,冷冷呵斥陈牛远离她,可现实是,她没法忽视践踏陈牛的满腔心意。

    她做不到像郑汾礼践踏她一样,去践踏别人。

    她这样的优柔寡断,就像是默许陈牛一步步靠近,也像是默许自己,沉溺于对方的好。

    她感觉可耻,她对两人的未来没有负责。

    “小婉,吃饭啦。”

    陈牛搬出木桌放在院里,端菜盛饭忙活一通,“灶房都是油烟气,呛人,你坐在院里吃吧?”

    杜小婉洗干净手坐过去,叫住往院门口走的陈牛,“你干什么去?”

    陈牛挠挠头,“我回家去啊。”

    “不一起吃吗?”

    陈牛瞪大了眼睛,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不是要避嫌吗?”

    一桌吃饭,他想都不敢想,从没见过未婚配的男女同桌吃饭的。

    杜小婉无奈,“你现在再说这些,不是晚了?”

    “没道理你忙活一阵,还吃不到嘴里,诊费你不肯收,还总帮我忙,你不是我雇的下人,你就当我是还礼吧。”

    陈牛哦了一声,有点失望,他盛了碗饭,扒拉两口米饭,“那小婉,你还教我识字吗?”

    杜小婉吃了口青菜,“当然。”

    “等你学的差不多了,能自己记账就好。”

    陈牛愣住,知道自己学会后就没借口了,他突然无师自通,决定学的时候打个折,学慢一点,最好一辈子都学不会,这样小婉就教他一辈子。

    他给自己鼓了鼓劲儿,觉得此法甚好。

    陈牛伸出筷子想给杜小婉夹一块炒肉,筷子临到菜盘上面了,又拐了个弯落回自己碗里。

    他把青椒炒肉的盘子推到杜小婉跟前,恨不得全倒她碗里,“小婉,你别总吃菜,吃点肉。”

    他不太敢用自己的筷子给人夹菜。

    杜小婉没注意到这些细节,她应了声夹起一块肉吃了。

    陈牛就满心欢喜。

    两人吃完饭,陈牛推开杜小婉,自己利利索索刷干净了锅碗。

    杜小婉走到书房,不一会儿又踮着脚一拐一拐地走出来,怀里抱着个扁扁的布包。

    她犹犹豫豫,觉得有些难为情。

    陈牛和她打个招呼准备回去上工,瞧见杜小婉抱着布包低头不语的模样,好奇道:“你怎么了?”

    杜小婉吞吞吐吐,“我、我想请你帮个忙,可以吗?”

    她明知道陈牛有求必应,既享受着对她的好,又不给个准信,简直太恶劣了。

    就像现在,陈牛眼睛一亮,连声答应,问都不问是什么忙。

    她是在利用陈牛对她的心意为自己谋福利,她觉得自己在榨取对方的价值。

    她应该从此斩断一切,离陈牛远远的,亦或许,敞开心扉,试着接纳他。

    杜小婉突然扭头,“算了,不用了,谢谢你。”

    陈牛的失望溢于言表。

    杜小婉看着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

    她沉默半晌,突然叹气,也不知是在对谁妥协。

    对陈牛,抑或对自己。

    “抱歉……我还是拜托你帮个忙吧。”

    ☆、异类

    杜小婉把怀里的布包递给陈牛,在他亮晶晶的眼神里开口,“这是镇上铭青书店要的手抄书,我本来抄完后要送去的,结果……”

    她不用细说,陈牛就明白是因为她受伤的缘故,不方便去镇上。

    在家做点活或许没问题,去镇上要走一二十里地,她一瘸一拐根本走不了,一来一回天就黑了。

    “行。”

    不过小事而已,陈牛根本不明白杜小婉怎么那么纠结,他接过布包,妥帖抱住,打了个招呼就走了,临到院门口,探头往身后看了眼,杜小婉正扶着门框回屋,陈牛忍不住开心的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这感觉,就像是出去上工,家里有人等着,还特意央他去镇上办点事。

    陈牛美滋滋地一路回到码头,别的勤快的短工已经开始搬货了,钱元宝还坐在一旁抱着空罐子一脸菜色。

    陈牛握拳锤了他一下,“还不赶紧干活。”

    “这么高兴,升领工都不见你这么开心,回家见姑娘去了?”